第1章 你也是穿越来的？
“妈，我没生活费了。”
“没得生活费？等哈儿，给你打六万！”
方博文前世是广西人，手机里老妈的雾都腔调听是听得懂，但总归还是不適应。
好在，自己似乎是个富二代。
別说现在是03年，哪怕是前世的26年，生活费一次性打六万，也不是笔小数目。
这会儿11月份，横店说降温就降温，风颳在脸上跟小刀子似的。
收起手机，方博文裹了裹军大衣，把简歷拿出来。
前边就是《神鵰侠侣》的试镜片场。
周围都是跟他一样来碰运气的年轻人，趁著《神鵰侠侣》剧组在招演员看，想捞个角色。
手机收到老妈的200转帐提醒，他打电话过去：”妈，刚查了，只转了200过来。“
“200不少了，九筒。”
伴隨著麻將碰撞声，老妈把电话掛断。
差点真以为是富二代。
还好有个小花签到系统。
每天和小花女明星在片场聊天一分钟签到，就能获得奖励，本以为指的杨蜜，刘师师，刘艺菲，景恬，赵丽影这个时代的小花们，仔细看才发现，系统针对的对象，居然是田曦微。
总感觉哪里不对。
田曦微现在是小花吗？是小孩吧！
在雾都铜良小学，刚戴上红领巾吧。
“方博文！”
听见选角助理的喊声，方博文回过神，把简歷捋平，应了一声：“来了来了。”
推门进去。
试镜间布置很简单，布帘隔出块地，掛著大功率白炽灯，光线比外面亮很多，把人照得清清楚楚。
选角副导抬眼，指了指他面前的空地，开口道：“站好，抬头挺胸，转一圈看看，再说说你的基本情况。”
方博文照做，脱下军大衣，挺直腰板站好，转一圈：“我叫方博文，今年18岁，没什么表演经验，就是想来试试，不管什么角色都愿意尝试。”
“哪里人？”
“广西的，哦不是。”方博文改口，努力说著学了几天的雾都腔调：“我系雾都滴。”
“你雾都话怎么一股广西口音？”
方博文笑道：“在广西读过书。”
“那確实受影响蛮深的。”
选角副导打量著方博文的简歷。
身高超过一米八，清俊挺拔，肩宽腰窄，眉眼锋利。
利落的短髮，额前碎发微微垂著，显得格外精神，哪怕冻得鼻尖发红，也不影响那份清雋的模样。
形象是真好，比主演黄小明还帅，偏偏简歷里都是群演的角色，没啥拿得出手的作品。
想要竞爭个正儿八经的角色，很难，全凭下一轮的演技发挥。
方博文想多聊几句，套套话，注意力被桌上那份名单表吸引住。
盯著靠近末尾的那个名字，差点以为眼花了。
有田曦微的名字！
选角副导把简歷还给方博文：“行了，形象过关了，问题不大，今晚会给你发下一轮试具体角色的时间地点，別迟到，没给你发的话，就別等了。”
“谢谢老师！通过了，我一定准时到！”
方博文鞠了一躬，再次看一眼桌上名单表。
確定没有看错。
就是田曦微。
可问题是，这次来试镜的，都是成年人，算时间，田曦微现在不是应该才六岁，是雾都铜良的一枚小学生，在学跳舞吗。
不用纠结那么多。
反正就在外面，看见就知道是不是碰巧同名同姓的。
方博文推门出去，刚走两步，就被选角助理叫住。
那助理扯著嗓子，对著外边还在紧张搓手等待的年轻人喊著，指了指方博文：
“大家注意一哈！我们这轮选角，形象卡得严，就是照著这个帅哥的標准来挑的！天都快黑了，气温又冷，觉得自己形象不够格的，就別在这儿耗到了，没必要浪费彼此时间，大家出来跑龙套都不容易！”
方博文明白其中的道理。
张纪宗的武侠剧就是这样，对演员顏值要求高，先有好形象，才能撑起江湖侠客，世家子弟的气场。
哪怕是龙套，也得看著清爽周正，不能拉低整部剧的质感。
这轮只是初步筛选，先把形象过关的筛出来。
剧组筹备期赶得紧，没功夫在形象不过关的人身上浪费精力。
这话一出，现场安静了几秒。
紧接著就有不少自认为形象不达標的年轻人动了身。
垂著脑袋，嘆了口气，慢悠悠的挪出试片场。
还有收起简歷，狠狠瞪一眼方博文方向，没多说啥，转身就走的。
直接骂的也有：“啥子破规矩哦，只看脸不看本事。”
“长得帅有屁用，能当饭吃吗？”
骂声不大，选角助理能直接听见，没管这些。
正要继续喊下一个试镜的，就听见有个女生指著方博文问道：“男演员形象要跟他一样，那女演员喃嘞？我是来试镜女角色的噻，说一哈女演员形象要对標哪个演员嘛。”
选角助理对方博文笑道：“这姑娘你老乡，人家才是標准的雾都话。“
说完，衝著姑娘问道：“你雾都的吧？“
“昂……”姑娘应了句，掏出身份证，又看一眼户籍地，撇嘴道：“我广西嘞。”
闻言。
选角助理怔了怔，看了看田曦微，又看了方博文。
今天不知道咋回事，这两个来面试形象气质都不错的年轻人，男来自雾都，说一口广西话，女来自广西，说一口雾都话。
横店真是什么牛鬼蛇神都有。
方博文则在打量姑娘。
长得清甜。
额前那齐刘海边缘有些参差不齐。
加绒外套穿旧了。
眼睛又大又亮，眼尾微微上翘，鼻樑小巧，皮肤白皙。
就是前世记忆里的田曦微！
算年纪，田曦微不是才六岁吗？这会儿身高都將近一米七了。
这他妈是六岁？！
田曦微没多瞧方博文。
刚上大学一个月，睁眼就到这了，一模一样的身材相貌和名字，连前世学舞蹈的体態和韧性也带过来了，但田曦微越看自己的身份证越烦，她什么时候拍过这么非主流的照片。
所以一大早拿著剪刀就把厚重的斜刘海剪平。
幸好身体还是前世的，身体素质没变，否则这么多年的舞蹈白练了。
要不是兜里没钱，想把牛仔裤也换掉，土得要死。
想想就烦，她衝著选角助理说道：“你別管我是哪里人，你就说，女演员的形象，对標的是谁？”
“你什么態度？”
“我態度咋啦？我们辛辛苦苦等大半天吹冷风，天都快黑了，你一句顏值达不到这个帅哥的要求就可以走了，把我们当啥了，为什么一开始不说。”
顏值？
听不懂这个词，是网上衝浪的新词汇吗……选角助理知道理亏，事情確实做得不地道。
但面试这么久了，就没见过口气这么冲的，他紧绷著脸：“女演员的形象標准，就照著公布的女主角来。”
“刘艺菲？”
“是的。”
“滚你妈了戈壁，川普都没你离谱。”田曦微小声骂了句，起身就走。
川普又是谁……选角助理不再搭理田曦微。
方博文快步追了上去：“你不试镜了？”
田曦微脚步顿了顿，瞄方博文一眼，长得確实帅，但就是这个男的，导致面试形象標准被拔高了，本来就烦：“不试了。”
“为啥啊？”方博文追问。
“长得不如刘艺菲。”
“其实要求没那么高，我进去过，那个助理估计就是看你说话冲，嚇唬你的。”
“我脾气不好，改不掉。”
“进去试试吧，你肯定能过。”
“你哪个哦？劳资认得到你咩？”田曦微脚步没停，扯著地道的雾都腔，没好气地说：“莫跟到老子，烦得很！”
见方博文还在跟著，她瞪眼凶道：“劳资蜀到山！一！二！”
还没数出三。
方博文打断道，说著他前世的广西腔调：“蓝瘦，香菇。”
田曦微脚步顿住。
是碰巧的吗？
方博文接著说：“田曦微，我们俩才是自己人，友谊的小船別说翻就翻。”
田曦微盯著方博文，微微张嘴。
按理说，这是03年。
方博文说的，全是16年的网络流行语。
她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为啥方博文主动对她搭话。
不是搭訕。
搞不好是和她一样的情况。
她刚刚说的川普，顏值这个两个词，这年头的人听不懂，方博文听懂了。
田曦微语气软下来，凑上前小声问：“你也是穿越来的？”
方博文转身就走，说著雾都腔调：“你哪个哦？老子认得到你咩？”
“对不起，对不起……你是在学我说话吗？”田曦微急切的跟在方博文身后，露出笑。
方博文没好气道：“笑啥子笑哦，莫跟到老子，烦得要死咩！系你再缠到老子，劳资就不待咯！”
“对不起对不起，我今天真的是烦得不行，不晓得你是自己人，说话冲了点。”田曦微嘴上方博文：“不过你別学我说话了，我求你，你一说方言，就一嘴的广西口音，你前世肯定是广西那边的吧。”
“田曦微！田曦微在不在！”
试镜间那边，选角助理喊著下一个面试者。
田曦微没搭理。
方博文对著她往试镜间那边使了个眼色：“別闹脾气，机会难得，別人不知道《神鵰侠侣》拍出来会不会火，你还不知道啊？赶紧的。”
发觉方博文没生气，田曦微笑了：“等我哈，我马上就出来，真的，我憋了一肚子的话没人说。”
说完，她脚杆一迈，快步往试镜间走。
哪怕见到刚刚被她凶过的选角助理，田曦微脸上的笑也收不住：“老师，我就是田曦微，刚刚是我不对，对不起哈！”
选角助理本来想拦她，没料到这姑娘態度变得这么快。
被喊老师，心里舒坦多了。
这姑娘怎么突然就嘴甜了，关键是，她笑起来也甜得很。
选角助理摆了摆手：“收敛点脾气，说话別像之前那么冲，你形象其实可以，跟刚刚那个叫方博文的差不多，进去吧。”
方博文？
哦对，就是这个名字！
田曦微扭头一瞅，看见方博文坐在长凳上发呆，心里一下子就踏实了，扯著嗓子喊：“方博文，等我哦！”
方博文注意听脑海里的系统提示音。
【和田曦微在片场签到，获得奖励，演技提升。】
试镜室里，田曦微挺直腰板站好，转一圈：“我叫田曦微，今年23岁，我就读於……“
刚想说自己是上戏的学生，话到嘴顿住。
穿越到2003年的自己，压根就没读大学，说白了，就是九年义务教育的漏网之鱼，连高中都没毕业。
田曦微迅速改口，脸上堆起笑：“说错了，我今年十八岁，热爱舞蹈，从小就练。”
“年龄都能记错，下次注意点……你有舞蹈功底是吧，行，现在不用展示，形象底子不错，笑起来很甜美。”
长桌后的选角副导，把先前对方博文说过的话，原封不动重复了一遍，便摆了摆手，让田曦微离开：“回去等通知，今晚没消息就不用来了。”
田曦微鞠了个躬，脚步匆匆就出了门。
心思压根没在试镜结果上，满脑子都是外面等著的方博文。
一出门就看见方博文还在外头的长凳上坐著，她眼睛一亮，快步跑过去，笑得露出嘴角的梨涡：“张博文，那边叫我晚上等通知，我估计也通过了！”
闻言。
方博文回过神：“走，吃饭去，刘曦微。”
“什么刘曦微，我姓田。”
“那你叫我张博文。”
“你不是叫博文吗？”
方博文嘴角抽了抽：“我姓方，方正的方，你们女生是不是都记性不好啊？”
“嘿嘿，我是有点，每天都要找手机。”
田曦微笑道：“对不起嘛，其实姓啥无所谓啦，反正我们是自己人，先去吃饭，边吃边说，我憋了一肚子话！”
临走时，田曦微撇著嘴吐槽：“什么破剧组，等这么久，连盒饭不包，助理都拽得要死，拍下来，掛微博，小红书上曝光出去。”
田曦微越说越暴躁。
但也知道，这个时代，压根没有微博和小红书，更没有智能机。
想吐槽都没地方说。
不光是这些，很多她前世习以为常的娱乐方式也都没有。
没有短视频，没有外卖，追剧只能守著电视机。
“你小声点，別让人听见了。”方博文拉了拉她的胳膊，提醒道。
“我知道，我就是脾气暴了点，又不是没脑子。”
田曦微压低声音，语气依旧冲：“不过让人听见也没啥关係，反正这些人也听不懂啥是微博，啥是小红书，说实话，我以前看过很多年代文，总觉得穿越过来挺有意思，可真等我自己过来了，才发现是真的好不习惯啊。”
方博文能感觉到，田曦微对这个时代很不满。
以及她身为雾都妹子骨子里的暴躁脾气。
刚才等著试镜时，她一个人缩在墙角，谁也不搭理。
现在遇到他这个自己人，嘴巴就没停过，路边的狗都要被她凶上几句。
两人並肩从试片场出来，沿著门口的土路往镇里走。
发觉这年头的横店没有后来的繁华。
没有规整的柏油路，大多是坑坑洼洼的土路。
外面的路摆满小摊。
卖烤红薯，糖炒栗子的，热气裹著香味乱飘。
拐进一条窄巷，穿过两条交叉的小巷，就能到方博文住的出租屋片区。
也就是大智街附近的老平房片区。
出租屋不大，十几平米。
进门就是木板床，床头堆著衣服。
没有空调。
但算条件不错的了，因为有取暖工具，是个煤炉，炉边堆著几块蜂窝煤。
“这边全是租给跑龙套的横漂，就是条件简陋了点。”
“都到这年代了，还讲究啥。”
田曦微扫了一圈：“不简陋啊，还有个取暖的煤炉，你一个人住吧？”
“是啊，咋了？”
“借我二百，说了请你吃饭的，一路上光顾著跟你吐槽，我兜里没钱，先欠著。”
方博文掏出两张百元钞票，被田曦微拿走。
“票子不是红的，看得真不习惯说实话。”田曦微转身就走：“你等我会儿，我打包买点吃的来，买把刀。”
“买刀干啥？”
“防身啊，我早就听说，这年代的娱乐圈，潜规则多得要死，乱得很，我就你这么一个伴，得护著你。”
出门前，她不忘提醒方博文：“记得把插捎锁上，別什么人都让进来。”
顺便吐槽一句：“真不习惯，租房都没防盗门的，就破木门，我一脚就能踹开。”
方博文收拾一下屋里，顺便查看一下刚刚通过和田曦微在片场签到，获得的能力。
演技提升。
仔细感受，方博文脑海里多出对演技清晰的认知。
如何演出喜怒哀乐。
描述起来比较抽象。
具体来说就是，眼底藏不住的暖意，嘴角不自觉的上扬，细微的眼神，也能透出角色的雀跃，这是喜。
眉峰的紧绷，语气里的隱忍，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意，角色的委屈与不甘，这是怒。
眼神的空洞，呼吸都带著沉重的节奏，让人心生惻隱，这是怒。
眉眼间鬆弛，语气轻快，不经意的抬手，都透著角色的舒展，这是乐。
融会贯通没花多长时间，方博文往窗外看，看见田曦微从巷口的杂货铺出来，多看几眼田曦微刚买的刀。
刀刃边缘细小的豁口，算不上精致，足够结实的杀猪刀。
然后径直走到不远处的糖炒栗子摊前，田曦微嚷嚷著雾都腔调討价还价。
最后从路口拐角的麵馆离开，回来时，手里拎著两份打包好的麵食，冒著热气。
发现方博文在窗户口看她，田曦微停下脚步，露出嘴角浅浅的梨涡，晃了晃手里冒著热气的打包盒，声音清亮：“吃东西，吃东西！快开门！”
进了屋，田曦微把打包好的麵食往木桌上一放，炫耀道：“张博文，你就说我老家雾都牛不牛逼吧，03年啊现在是，横店居然能买到雾都小面，快吃快吃，放久了就糊了！”
“说了多少遍，我姓方，方正的方！”方博文把身份证拍在桌上，指著上面的姓氏给她看。
“哎呀，別生气嘛，我嘴瓢了。”田曦微轻轻捋了捋方博文的后背，哄道：“坐下吃麵，我老家的味道，是特色！”
方博文刚坐下，就听见田曦微又凑过来，认真的说：“要不你改个姓吧，我叫张博文都叫顺口了，改了多方便。”
“哎你这个女的好霸道。”
方博文腾的一下站起来：“我前世就叫方博文，要不你也改个姓，別姓田了！”
“哎呀，別生气嘛。”
田曦微晃了晃方博文的胳膊，脸上堆起甜甜的笑，伸手拿过筷子拆开，递给他，“快点吃麵，再不吃真的凉了，我给你拆好筷子了。”
方博文接过筷子，刚嗦一口，就听见田曦微接著说：“对了，我们把帐算明白点，不然影响感情，刚刚欠你的二十块，我兜里正好有，还你。”
看著田曦微放桌上的二十元，方博文怔了怔。
他借给田曦微二百，田曦微还她二十？
实在受不了，他放下筷子，站起身，盯著田曦微，气冲冲道：“田曦微……”
话刚说出口。
就看见田曦微把手里的杀猪刀丟在桌上，抬头瞪著方博文：“有啥事你一会儿再说！我老家的雾都小面，你吃了第一口，就要全部给我吃完，一根都不能剩，不然就是不给我面子，坐下！”
方博文切了一声，掷地有声：“我怕你啊？”
丟下这句话，他立马坐下，疯狂炫面，咕咚咕咚喝汤。
桌上的手机震动一下。
是《神鵰侠侣》剧组发来的简讯：[方博文，恭喜你今日试镜通过，请於明日早上八点参加试戏，试戏內容將现场安排，最终角色將根据你明日的表演表现確定，请准时到场，切勿迟到。]
“方博文，你通过了？！”田曦微凑过来看了一眼，满脸惊喜。
“田曦微，你终於叫对我名字了。”
“提醒我好几遍了，我又不是狗脑子，总会记住的。”
田曦微抬头向方博文看去，对上方博文泛红的眼眶：“臥槽，你激动得哭了啊？『
“不是，辣的。“
方博文呼著气。
“哦，抱歉抱歉，忘记了，你前世是广西的，不吃辣，我买了水。”
田曦微拿出矿泉水，帮方博文拧开瓶盖。
兜里手机震动一下。
掏出来一看，是和方博文一模一样的简讯內容：[田曦微，恭喜你今日试镜通过，请於……]
她怔了两秒，握紧手机，嘴角扬起，笑得露出梨涡，眉眼舒展开。
肩膀晃动著，抬手拍方博文的胳膊，眼里闪著亮晶晶的光：“方博文，我也通过啦，我们明天能一起去试戏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