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把张纪宗演哭
正在剧本上做標註的副导，吩咐住手收拾衣服的服装指导，以及准备出去叫人的选角助理，一个个的，全停下手里的活，纷纷看过来。
田曦微脸上的笑微微收敛。
草根怎么了，往祖上翻三代，谁还不是普通人，等我以后咖位比你女儿高了，骂不死你……田曦微心里憋著火。
她侧头向方博文看去。
却发现，方博文脸上依旧掛著笑，微微鞠躬，保持著向刘晓丽伸手的姿態。
脸皮真厚啊，这么多人都在看，文狗还在女神面前装优雅呢。
不知道为啥，田曦微忽然有些心疼队友。
“妈，没事，方博文其实演得很好……”刘艺菲试著开口。
刘晓丽只是瞄了她一眼。
刘艺菲就不敢再说下去，微微低著头，背脊有些驼。
方博文看得微怔。
因为看见，刘艺菲的优雅姿態，没了。
“站直来！平时怎么教你的！”
被刘晓丽凶一句。
刘艺菲立刻挺直腰杆，又恢復优雅姿態。
难道刘艺菲平常的优雅，也是装出来的吗……方博文心里暗道。
他忽然有些心疼自己的童年女神。
“小丽，別看小方和小田不是科班的，群演能成事的例子很多的，我觉得他们俩就有希望。”
张纪宗呵呵笑道：“刚刚试戏，他们俩啊，把我演得流泪了。”
“把你演哭了？”刘晓丽微怔。
“真的，不骗你，也可能是我上了年纪吧，就是比年轻那会儿更多愁善感，看他们俩试戏，让我想起年轻的一些事。”
能把张纪宗演哭，甚至能让张纪宗想起过往？
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刘晓丽心里有数，再次向方博文看去，觉得这小子顺眼很多。
而且人家態度很不错。
伸手不打笑脸人。
刘晓丽抬手，和方博文握了握：“小方是吧，张製片对你的评价很高哦，好好表现。”
“谬讚了，我会好好努力的。”方博文笑道。
刘晓丽和田曦微握手：“小田是吧，草根混出来不容易，好好珍惜这次机会，努力成为大明星，我看好你。”
“我肯定会成为明星的。”田曦微笑得甜美，盯著刘晓丽，坚定道：“一定会！”
闻言。
刘晓丽愣了愣。
她指了指田曦微，对张纪宗说道：“这姑娘有股傲气。”
“年轻人嘛，不管有没有背景，起码都年轻，都傲，挺好的。”张纪宗应道。
说完。
俩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往一边走，低声细聊几句，张纪宗便送刘晓丽母女出门。
副导在一旁跟著。
看见张纪宗把刘晓丽母女送走后，收敛笑容，盯著刘晓丽背影，嘀咕一句：“管这管那的，管她女儿还不够，管起我选角来了，我选角色，別说陈京飞不干预，连金庸都说我选得好。”
他回到座位上，把方博文和田曦微招呼过来。
拿出两份剧本。
第一份是甄志丙角色的，丟给方博文。
张纪宗笑容全无，正色道：“小方，你就演甄志丙，这段时间回去好好揣摩角色，等通知，別让我失望。”
他盯著方博文，强调道：“和刘艺菲的那段对手戏，別畏首畏尾的，你顏值不差的，不吃亏，到时候刘晓丽在片场也別慌，我保你。”
“我会努力的。”方博文应道。
紧接著。
她把程英的角色剧本丟给田曦微：“小田，你演程英，其实本来想让你演郭襄的，你有股傲气，气质也灵动，但是郭襄这个角色被定了，好好表现，程英这个角色发挥空间也很大。”
“我会努力的！”
田曦微接过剧本，按捺兴奋，弯腰对张纪宗做了个江湖拱手的手势，大声喊道：“从今天起，我就是程英，逞强的程，英雄的英。”
声音嘹亮得，听得张纪宗一激灵，给他听乐了：“不用那么大声，我只是年纪大了，耳朵没聋……希望你可別是逞强，而是真的强，好了，回去吧你们俩，这没你俩的事了，签完名，回去等消息就行。”
“走走走，张博文，吃顿好的去，嘻嘻嘻。”田曦微在剧本上籤好名，拽著方博文，兴奋小跑。
“我姓方，方正的方！”
“哎呀，別生气，我记性不好嘛。”
“多少遍了都！”
俩人嘰嘰喳喳的往厅门走，被先前带他们进来的选角助理送出去。
张纪宗盯著俩人的背影，瞧了好一会儿，问一旁的选角副导：“这俩人是在处对象么？”
“应该是吧，昨天那个叫田曦微的，还和我助理有点爭执，被方博文哄好了，进来试镜的。”
“年轻嘛，吵吵闹闹的，挺好。”
可能是先前试戏那会儿，方博文和田曦微，勾起他年轻那会儿的记忆。
年少轻狂。
青春懵懂。
那时候喜欢的姑娘，不知道现在都在哪呢。
就是这个圈子诱惑多，矛盾也多，不知道这对情侣能一起走多久。
张纪宗冲选角副导点头：“这俩人选得不错，我下部戏，你有档期没？有的话，继续跟我吧。”
“那我肯定跟著您啊，张製片！”选角副导兴奋道。
幸好。
幸好昨天把方博文和田曦微留下了，这俩人也爭气。
连带得，他下部戏的项目都敲定了，心里一下子踏实许多。
“对了，郭襄这个角色，定的是谁来著？”张纪宗问了句。
“一个童星，小时候在周新驰的戏里演过的，叫杨蜜。”
……
厅门打开，外头等著试戏的，见选角助理出来喊人，一个个的都紧张起来。
却发现，原本一脸严肃的选角助理，正堆著笑：“方老师，田老师，这是我的名片。”
见方博文和田曦微，收下他的名片。
选角助理才踏踏实实的，把俩人送走：“两位老师，回头有事，隨时打电话招呼我，我都在横店待著。”
看得前来试戏的愣神。
先前喊方博文和田曦微进去时，还绷著脸，一副不讲情面的样子。
咋这么会儿功夫出来，態度好得和亲人似的。
离得近的，瞧见俩人的剧本。
明白状况。
“他们俩选上角色了？”
“这么快，俩人都选上了！”
“真不要脸，净挑一些长得好看的。”
倒也理解，剧组就是个小社会，阶级很明显，更何况是张纪宗的这种大组，隨便演个打酱油的角色，万一火了，说不定能吃一辈子。
“都吵什么，安静！”
把方博文田曦微送走，选角助理转身过来，面色紧绷，呵斥道：“不服气的现在就滚。”
过道没人说话。
都闭嘴了。
“刚刚那两位老师，不单单是形象好，业务能力也强，把张製片都演得流泪了，你们谁有这本事，现在就站出来，我领你们进去，出来我也恭恭敬敬喊你们老师！以后有事互相帮忙。”
把张纪宗演得流泪？
话音落下。
一个个的，面面相覷，噤如寒蝉。
没人吭声。
也没人站出来。
都服气了。
……
方博文先去横店酒吧占个座，发现和后世的比起来，是真简陋。
墙面贴著张国融，梅宴芳的海报。
屋里灯光昏昏沉沉。
里边的人大多是横店的群演，剧组的场务和道具组人员。
三三两两围坐在一起，聊著剧组的琐事，吐槽著拍摄的辛苦，啜著廉价啤酒，夹一筷子花生，没有太多讲究，怎么舒服怎么来。
俩人今天都顺利拿到了《神鵰侠侣》的角色，特意来这小小的庆祝一下。
只是他俩身上没什么钱，幸好消费便宜，一瓶啤酒只要几块钱，点两碟花生米也花不了多少，倒也能负担得起。
看见田曦微拎著打包好的面进来，方博文看得愣神：“曦微，这里是酒吧啊，你见过谁打包碗面来酒吧吃。”
“这不是普通的面，是我老家的雾都小面。”
田曦微把给方博文打包好的面放上桌：“你也有份。”
“辣椒放了没？”
“微微辣，你要不要嘛？”
方博文没吭声，只是默默把雾都小面推开。
雾都的微微辣，对於他这个广西人来说，就是血妈辣。
而且，谁在酒吧里吃麵啊，怎么看都显得格格不入。
见田曦微拿起启瓶器，想打开啤酒瓶盖，手滑了一下，启瓶器没卡准位置，没能打开。方博文说道：“我来，你前世没咋喝酒吧？启瓶器都不会用。”
“我酒量好得很。”
田曦微拍开方博文伸来的手。
她嫌启瓶器麻烦，乾脆懒得用，直接把啤酒瓶嘴往嘴里塞。
只听啪嗒一声。
硬生生用牙咬开了瓶盖，隨手就吐在了方博文的桌面上。
方博文看得浑身一哆嗦。
曦微的牙口是真猛啊，还好咬的是瓶盖，不是他，不然这一口下去，搞不好断子绝孙。
田曦微仰头闷了一大口，抹了把嘴角的酒渍，又把那碗雾都小面重新推到方博文面前：“我喝醉了，你吃不吃？不吃马上就发酒疯咬死你。”
和啤酒都能喝醉？
啥酒量啊。
“你耍什么酒疯嘛，整得好像我怕你似的，我纯粹是喜欢吃雾都小面，知不知道。”
方博文小声嘀咕了一句，还是拿起筷子，闷头吃了起来。
吃了一口才发现，这面的辣味確实和上回吃的不一样，淡了许多，刚好是他能接受的口味。
知道田曦微是特意为他少放辣椒。
难得啊，不但记住他的姓，口味也记住了。
换做是昨天，曦微一激动，啥都忘了。
前边舞台上，驻唱歌手抱著吉他，唱著这年头流行的陈晓春的《算你狠》。
唱几句，田曦微嘀咕道：“好老的歌啊。”
“今年刚火起来的，这首歌，你看其他人，听得多起劲，还有跟著唱的。”
“我们俩和他们能一样嘛，他们今年刚听，我们都听了多少年了。”田曦微撇嘴。
几瓶啤酒下肚。
田曦微的脸颊泛起淡红，看一眼手机，没收到剧组消息：“都天黑了，怎么还没收到剧组消息。”
“急啥，快的话今晚，慢的话明天，我们是张纪宗拍板定下的，肯定能过。”方博文应道。
“方博文，喝！”田曦微直接拎了瓶白的。
“还喝混酒。”
“反正不贵，小小的庆祝一下，等以后我有钱了，带你吃更好的。”
“不喝了。”
方博文刚说完，就听“咚”的一声，田曦微又把一个咬开的瓶盖吐在了方博文面前，挑眉调侃道：“行不行啊你，喝多了怕失態啊？有啥关係，喝倒了，到时候我背你回去。”
“你纯酒蒙子，你前世也喜欢喝酒吗？”
“不咋喝，但是今天就是很兴奋，他们都不知道《神鵰侠侣》会火，我们俩知道啊，而且还见到年轻的刘艺菲，她和我们搭戏，等进组了，就能见到黄小明，杨蜜……”
边说著，田曦微就招手喊来服务员，又点了一瓶白酒。
方博文伸手去拦，却被她一把推开，根本拦不住。
他不肯和田曦微碰杯，田曦微就乾脆凑过去，要和他碰头喝。
一口白酒灌下去，田曦微闭上眼，啊的哈气，的脸颊更红了，接著说道：“我跟你讲，我今天试戏纯粹是没发挥好，不然不需要你帮我，我也能通过的，我前世本来是舞蹈生，想去学表演，艺考就报了上戏，过了。”
方博文默默点头。
田曦微前世的经歷，他都知道。
毕竟他是从26年穿过来的，知道田曦微后世成了流量小花，演技说不上多顶尖，但过个试戏肯定是没问题的。
这会儿才明白，曦微是刚上大学那一年穿来的。
比他晚了十年。
还是素人时期。
没经过系统的表演训练，演技自然生涩。
最重要的是，他有系统，曦微没有。
“曦微，我记得神鵰侠侣剧组，黄小明有场马戏会摔……”方博文刚开口，想提醒她进组后，剧组的一些情况。
田曦微打断道：“你先別说，你听我说。”
方博文撇了一眼田曦微脸颊泛红，眼神迷离的状態，就知道，聊正事，肯定是聊不了：“你是不是喝多了？回去吧。”
“我一点没多，你听我说。”
田曦微顿了顿，眼神变得格外认真，看著方博文问道：“方博文，你说句话，我牛不牛逼。”
“曦微牛逼！”
田曦微呵呵笑了起来，抬手搂住方博文的肩膀。
方博文能明显闻到她身上浓郁的酒气。
接著，田曦微又正色道：“你听我说，我跟你说句实话，我艺考还报了南艺，第一的成绩。”
听曦微说的前两句，方博文就知道，喝到位了：“曦微牛逼！酒量这么差，下回说啥，我都不让你喝酒了。”
“我头脑很清醒，方博文，你听我说，我今天真是没发挥好，让我发挥出来，我的演技，可以让我拿影后你信不信。”
“曦微装逼。”方博文嘀咕一句。
“啥？”田曦微眯起眼睛。
“曦微牛逼！！！”方博文立刻提高音量。
他剥了几个花生米，往田曦微嘴里塞：“多吃点花生米，解酒。”
舞台上，《算你狠》唱完了。
换成普树的《生如夏花》。
“唱的歌好老啊，听不习惯。”田曦微嚼著花生米，看向舞台上的驻唱歌手，又扫了一眼酒吧里的其他人。
先前光顾著进组的准备，没心思管其他的，这会儿才发现。
酒吧里其他人的穿著打扮，和他爸妈年轻那会儿很像。
男生大多穿牛仔外套，烫著纹理烫，领口立得老高，脚上穿皮鞋。
女生很多穿紧身的针织衫，喇叭裤，脸上涂著厚重的粉底。
口红要么是夸张的正红色，要么是暗沉的豆沙色。
不少人戴著大大的塑料耳环。
先前剧组里，刘艺菲的穿著打扮，算是这年头很时髦的了。
“这里的人，穿得也土。”
刚说出来，方博文就立刻捂住田曦微的嘴，压低声音急道：“你咋一喝多，啥话都说啊田曦微，这是酒吧，一堆喝多的。”
平时的田曦微是火爆微，性格直爽，一喝多，更加口无遮拦。
幸好他们还没进组，也幸好现在不是自媒体时代，没有手机录像，没有直播，不然这些话一下子传开来，多少会影响点口碑。
“实话不还让人说了？我清醒的得很，你听我说一句，就算张纪宗在我面前，我看他不爽，也照样骂，就算我们俩面试通过的是配角，我也不怕。”田曦微嚷嚷道，一把扒开方博文的手。
“你是不怕，我怕。”方博文一脸无奈。
“你怕啥，你就怕追不到刘艺菲，放心，你就算再直男，我也帮你和刘艺菲谈上恋爱，只要你教我演戏。”
“你小声点吧我求你了，装逼微……”
方博文把剥好的花生米，一股脑地往田曦微嘴里塞。
堵住她的嘴。
田曦微嚼著花生米，嗦完最后一口雾都小面，含含糊糊问道：“方博文，你会唱歌不。”
“顶级唱功，请叫我歌神。”
“哈哈，这里的歌太老了，我听不习惯，你去唱点我们那个年代的歌。”
“凭啥你要我唱，我就唱。”
“我买单！今晚就点你，快去，唱好听点，別给我丟人。”
田曦微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票子，拍在桌面上，语气霸气得很，依旧是先前从方博文那借来的钱。
酒吧角落，杨蜜本来是没注意到田曦微的。
但是田曦微那几句装逼的话，声音太响亮。
她衝著旁边坐著的《神鵰侠侣》剧组统筹王娟问道：“那俩人，就是製片人亲自选的影帝影后？”
“啥影帝影后？”
“不是说，都把张纪宗演哭了嘛。”
知道杨蜜私底下就是这性子，王娟正色道：
“杨蜜你都十八岁了，是个大人了，体面一点，咋还说话这么阴阳怪气，这样容易得罪人，等进组了，我就照顾不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