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冰帝不会趁人之危,也不会故意送人情
望月凌走得不快,脚步很稳。
风捲起他额前髮带旁的金髮,又轻轻落下。沿途不少观眾都认出了他,小声议论著他是冰帝的代教练,说他长得好看,战术也是真厉害。
望月凌没在意那些目光,停在青学休息区一米左右的地方。
青学几个人本来都盯著场上,忽然看到他走过来,周围的空气瞬间静了半拍。都下意识看了过去,眼神里带著点警惕,还有点不善。
手冢最先反应过来,往前站了半步,对著他微微頷首:“望月教练。”
望月凌没看別人,目光先落在手冢国光的左臂上。视线停留了不到一秒,很快收了回来,落在他脸上。
“手冢……部长。”
他刻意加重了职务称呼,语气很淡,听不出情绪,“有句话,我觉得还是该提醒你一下。”
手冢察觉到他的目光,垂在身侧的左手,指尖猛地收紧。旧伤的位置隱隱发沉,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拽住了。
望月凌开口,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很清楚,刚好能让青学的人听见,“河村的手臂,现在大概率是劳损性挫伤伴肌腱水肿,也已经有肌腱撕裂的徵兆。再打两局,就不是健不健康的问题了,他的手臂可就真废了。
现在停,肌腱还能养回来,等真撕裂了……
到时候別说网球,后半辈子连捏寿司都费劲。”
手冢抬眼看他,镜片后的眼神冷了下来,“这是河村自己的选择。我们尊重他的意志。”
“尊重?”望月凌冷笑了一声,没在留情,话里话外带著点不加掩饰的嘲讽,“教练和队长的职责,不是顺著选手的意愿来。是在他情绪上头、分不清轻重的时候,你得拉一把。他拿前途赌胜负,你们也跟著赌?”
“还是说,你们觉得这一局的胜利,比他的手更重要?”
他说著又低笑了一声,目光盯著手冢的左臂,笑声很轻,带著点刺,“也是。毕竟你们队向来喜欢上行下效,自己带著伤硬撑,牺牲小我,成全大家。习惯什么都让选手自己选。选对了是教练、队长指导有方,选错了是选手自己要拼,怎么都不亏嘛。”
“可……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有运气带著旧伤还能站在场上。有些人赌输了,就再也打不了球了。”
这话一出来,青学几个人脸色都变了变。
手冢垂在身侧的左手猛地收紧,手肘的旧伤也传来一阵幻痛,和场上河村的痛感遥遥呼应。別人或许没听懂,但他知道对方明著是在说河村的手伤,暗里確是在讽刺自己喜欢带伤上阵,还默许队员拿身体换胜利。
他抬眼看著眼前的金髮少年,对方的眼神很平静,却像把刀,精准戳在他最不愿碰的地方。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没什么好说的。
对方说的是实话,他没立场说对方说错了。自己的旧伤也確实一直瞒著,就这么为了队伍,带伤上场,硬撑到了现在。
他没法否定河村的选择,就像没法否定过去的自己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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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们青学內部的事。”不二睁开眼,往前迈了几步和手冢並排,声音冷了几分,“就不劳望月教练费心了。”
“我確实懒得费心。”望月凌耸耸肩,语气轻飘飘的,“就是提醒你们一句。別觉得我们会因为对手受伤就放水。只要站上赛场,就得对自己的选择负责。
冰帝的选手不会趁人之危,但也不会故意弃权送人情。
这种自我感动式的牺牲,换不来胜利的优待。我们也没义务替你们做止损的决定……你们要是觉得靠卖惨能贏,那可想错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
“你什么意思!”
桃城往前迈了半步,皱著眉。大石赶紧伸手拉住他,轻轻摇了摇头。
“你谁啊你,管得著我们青学的事吗?”站在后排,脾气火爆的荒井可等不了,从后面衝出来,仰著下巴梗著脖子瞪著望月凌,语气很冲:
“河村学长是为了青学才拼的!那是拼搏精神!哪像你们冰帝,河村学长都伤成那样了,你还在说风凉话,你们冰帝也太冷血了吧!现在竟然还过来游说我们弃权,要不要脸啊!”
“就、就是!”堀尾聪史也兴冲冲的跟著点头,攥著应援旗,脸涨得通红,怂怂的小声附和:“你们冰帝肯定是看河村学长受伤了才追分的!现在都打到赛末点了,我们凭什么要放弃!河村学长意志坚定,肯定能贏的!你別猫哭耗子假慈悲了!”
加藤胜郎和水野胜雄站在旁边,虽然没说话,但也跟著点头,一脸认同。
望月凌脚步没停,只侧过头,戏謔的扫了他们一眼,眼神淡淡的,像在看一群闹脾气的小孩。
没接话。
作为网球前辈,跟一群没打过职业、没受过重伤的孩子爭辩,没什么意思。
望月凌只是轻轻嗤了一声,目光又落回手冢身上,嘴角勾著点凉笑,“该说的我都说了,听不听在你们。”
“对了,最后提醒你们一句。赛场上靠实力说话,不靠伤的多重,不靠眼泪。”
说完,没再停留,转身头也不回的就往回走。他背挺得很直,金髮在阳光下晃出耀眼的金色,仿佛半点没把刚才的呛声放在心上。
“喂!你別走啊!是被戳中了小心思说不下去了吧……”荒井气得跳脚,被大石伸手拦住了。
“好了荒井。”大石嘆了口气,“別说了。”
手冢看著少年的背影,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左手的拳头攥了又松,鬆了又攥。手肘的旧伤隱隱作痛,像在呼应他此刻的心情。
不二站在他旁边,睁著眼,棕色的瞳孔里映著望月凌走远的身影,若有所思。他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不知道是在笑谁。
青学的其他人也都沉默著。他们听得出对方话里的暗讽,心里不舒服,却没法理直气壮地反驳。
因为大家心里都清楚,望月凌说的是实话。毕竟,河村的手伤成什么样,大家都看在眼里。
只是没人愿意承认,承认这场胜利的代价,可能重得让他们承担不起。
——
望月凌走回看台的路上,他能感觉到身后好几道目光盯著他的后背,有愤怒,有尷尬,也有复杂。
他没在意,脚步慢悠悠的,坐回幸村旁边的位置。隨口低声念了句“quels enfants.(这些孩子啊!)”。
语气里带著点无奈。
风掀起他的衣角,带著点夏日的燥热。
望月凌坐稳后,拿起椅子上原野管家提前放好的水杯,嘴唇碰到冰凉的玻璃杯壁,抿了一口,冰凉的茶味混著点薄荷香漫开在舌尖。
液体滑过喉咙,压下了心里那点烦躁。
“生气了?”幸村侧头看他,指尖轻轻顺了顺小猫头顶的绒毛,见他沉默不语,递了个询问的眼神。
“谈不上生气。”望月凌耸耸肩,把水杯放在腿上,指尖转著杯身,目光落在场上河村的背影上,“该说的都说了。他们怎么选,是他们的事。我犯不著替別人的人生操心。”
“你啊。”幸村笑著摇摇头,“明明是好心,非要说得那么扎人。”
“好心也要有人听才行。”望月凌摊著手理直气壮的吐槽,“手冢那人,看著冷静,其实比谁都轴。他自己那套牺牲逻辑,別人说破嘴也没用。”
他顿了顿,语气淡了点:“我就是可惜河村好好的手,就这么毁了。毕业回去握寿司刀都费劲,挺可惜的。”
“还有就是有点失望。”
“手冢他竟然真的眼睁睁看著队友凭著一腔热血就往前冲,冲沟里了都没拉一把。甚至连句硬话都不肯说。美其名曰尊重选手意志,实则是不想担叫停输球的责任。说到底,还是胜利比人重要。”
luna在幸村怀里迷迷糊糊的醒来,听见望月凌的声音,支起小身板,从小鱼布偶里抽出爪子,扒著幸村的胳膊要他抱,嘴里喵呜喵呜叫个不停,尾巴甩得像小马达。
望月凌伸手把小猫接过来,托在臂弯里,小傢伙立刻扒著他的衣领,用脑袋蹭他的下巴,软乎乎的。
“你啊,就会撒娇。”望月凌被蹭得笑了,指尖挠了挠它的下巴。
小猫呼嚕了两声,窝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又开始打瞌睡。小尾巴搭在他的手腕上,偶尔轻轻晃一下。
“你说得对。”幸村看著一人一猫的互动沉思了一会,侧过头,声音很轻,风一吹就散在空气里,“健康都没了,谈什么网球。作为领导者,也不该让选手陷入这种二选一的境地。”
“不过……青学是很传统的老派学校,传承也一直是这样。大家都默认要为团队牺牲,没人敢问值不值。”
“所以才可怕,才更让人失望。”望月凌低头逗著猫,碧蓝色的眼眸掠过了一抹惋惜,沉声说道:“把自我感动当荣耀,把教练的失职当热血。”
“算了!该提醒的都提醒到了。他们怎么选,跟我没关係。”
luna听出了铲屎官的烦躁情绪,抬起小脑袋,对著他喵了一声,脑袋上的“妙脆角”轻轻晃了晃,诱惑他摸摸。
望月凌轻笑著,伸手从他的头顶顺著摸到它的尾巴尖,小猫舒服地眯起眼睛,喉咙里的呼嚕开关彻底启动了。
幸村微微頷首,轻轻“嗯”了一声。
他知道凌的性子,看著漫不经心,其实心软的很。
两人说话的声音不高,只有身边的几个人能听见。
真田皱著眉,没说话,显然是听进去了。柳的笔尖在笔记本上顿了顿,写下“竞技伦理”四个字。仁王摸著下巴,若有所思。
——
场边的议论声就没停过,一波接一波。
不动峰几个人,橘吉平抱著胳膊站在栏杆边,眉头紧锁。他看著河村颤抖的右手,神色复杂。
“天吶,哥,他这样会不会太拼了?其实输了也没关係啊,后面还有单打二单打一呢。”橘杏站在旁边,揪著自己的衣角,有点担心,“手要是坏了,以后可怎么办啊。”
神尾捋了一下刘海,说话带著感慨:“小杏说的对,至於吗,不就是一局比赛。”
“他估计是觉得自己不拼,队伍就贏不了吧。”橘吉平嘆了口气。
石田站在他们边上,攥紧球拍包带,神情复杂。波动球是河村从他这里学到的,他最清楚这招对手臂的损耗有多可怕。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出声。
城成湘南那边。
华村葵把细框眼镜的链条捋顺,看著场上修整的两对选手,红唇勾起一点嘲讽的弧度,“青学的教练,能力不行啊。赛前不做预案,赛中不做干预,把选手推到前面硬扛。”
梶本点点头,紫色的眼眸里没什么波澜,“风险预判做得太差了。力量型对局,居然没给选手制定发力红线。”
若人斜靠在栏杆上,语气懒懒的:“热血是挺热血,就是有点傻。不过……冰帝那个代教练才有意思呢。亲自跑过去提醒对手,是嫌贏得太轻鬆了?”
华村葵笑了笑,没接话。她看著望月凌的背影,眼神里的兴趣更浓了。
圣鲁道夫的观赛区,观月初翻著手里的笔记本,笔尖在纸面上点了点,“河村隆的肌肉负荷数据已经超標三倍了。”
他说著侧头看了一眼场上。
河村已经重新站到底线了,右手腕上缠著的绷带比刚才厚了一圈,青学教练席那边龙崎瑾还在说著什么,河村没有回头。
“青学那边的教练竟然没多劝劝,还让他继续打……”观月收回视线,声音低了下去,只有身边的队友能听见,“看来是劝不动了。”
赤泽顺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河村的方向,嘆了口气,“他自己不愿意退,別人再怎么劝也没有用。问题是,为什么青学没有人强制他退。“
观月靠在椅背上,用食指绕著刘海,隔了一拍才接话:“因为有退路的人不需要赌。没有退路的人,才会把这场比赛当成全部。“
赤泽偏头看了他一眼,没追问。
裕太站在他旁边,看著场上的河村,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他想起自己以前为了向哥哥证明自己,硬扛著伤痛练球,最后反而適得其反。
最终只是嘆了口气,没说话。
山吹中学那边,千石清纯摸了摸下巴,一脸惋惜,“超级不lucky啊。本来力量就不如人,还硬拼,这不找罪受么。”
亚久津靠在后面的柱子上,双手插兜,冷哼了一声,別开了视线。
“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