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不愧是我,陈纪·纽枯禄·淮

      回到寢室,陈纪淮把装著辩论资料的文件袋放到桌上。
    范依拎著冰切西瓜跟进来,顺手带上门。
    “我去洗个叉子。”
    她拿著塑料小叉子进了卫生间。
    陈纪淮这才摸出手机,打开安全沙箱。
    陌生號码已经被系统自动標记。
    【虚擬通信號段。】
    【註册信息经过多层跳转。】
    【暂未对应实际使用者。】
    陈纪淮皱了皱眉,没有启动號码溯源。
    对方既然敢发这种简讯,肯定不会蠢到拿实名手机號送上门。
    她將简讯里的关键词录入舆情模块。
    【监控標的:陈纪淮】
    【关联事件:跨校辩论联谊赛正式辩手名单】
    【关键词:走后门、中文系、外部推荐】
    页面停顿了两秒。
    【岳城师大校园论坛:暂未发现相关帖文。】
    【校內公开舆情:尚未形成。】
    陈纪淮咬著塑料叉子的末端,继续往下看。
    页面底部很快多出一条浅灰色提示。
    【名单流转过程中存在非常规外部插入记录。】
    她点开详情。
    两版名单快照同时出现在屏幕上。
    第一版生成於三天前的上午十点二十分。
    中文系提交的正式辩手名单里,她的名字排在第三位。
    也就是说,她一直都在正式辩手名单里。
    根本不存在临时顶替別人的情况。
    可昨天下午五点十分,已经完成审核的流程中,忽然多出了一条外部补充意见。
    【外部重点推荐:陈纪淮。】
    五点十五分,第二版名单生成。
    陈纪淮把两版名单调到一起,仔细比对。
    仍旧是第三位。前后没有任何变化。
    这份所谓的外部推荐,没有替她爭取到名额,也没有改变她的辩手顺序。
    唯一的作用,就是给她贴上了一个“有人打过招呼”的標籤。
    “啊啊,谁这么多事!”
    陈纪淮把叉子往西瓜盒里一戳。
    胸口那团火才刚躥起来,脑子里忽然响起陈聿说过的话。
    別太早露底。
    也別让对方轻易激怒你。
    陈纪淮低头盯著那块被自己戳烂的西瓜。
    几秒后,她把叉子拔出来,塞进嘴里。
    “行,不生气。”
    “先看谁最希望我沉不住气。”
    卫生间的门打开。
    范依甩了甩叉子上的水,刚好听见最后一句。
    “淮淮,怎么了?”
    陈纪淮退出安全沙箱,按灭手机屏幕。
    “气死我了。”
    她往椅背上一靠。
    “居然有人说,我进辩论队是走后门。”
    范依的脸立刻垮了。
    “你去年拿了两场最佳辩手,走什么后门?”
    “哪个落选的输不起,跑来阴阳怪气了?”
    “暂时不知道。”
    陈纪淮叉起一块西瓜,咬了一口。
    冰凉的甜味在嘴里化开,总算把那点火气压下去一些。
    范依挪著椅子凑过来。
    “是不是裴易臻前脚给你送完资料,后脚就有人眼红了?”
    “也有可能。”
    “那你准备怎么办?”
    陈纪淮没急著回答。
    她又想起名单流程里那一条多出来的“外部重点推荐”。
    做这件事的人,到底是在帮她,还是故意害她?
    范依见她不说话,叉起一块完整的西瓜递到她嘴边。
    “淮淮,张嘴。”
    陈纪淮很自然地凑过去吃掉。
    范依又给她挑了一块。
    “彆气。”
    “等我知道是谁,我替你骂他。”
    “省省吧。”
    陈纪淮含著西瓜,声音有点模糊。
    “就你这战斗力,別到时候跟人讲起道理来了。”
    “瞧不起谁呢?”
    范依把叉子一举。
    “我超凶的好不好!”
    寢室门就在这时被人从外面推开。
    谢芝琳先走进来,怀里抱著两本从图书馆借来的书。
    於颂雅跟在她后面,左右手各拎著一个纸袋。
    她进门看见陈纪淮,脚步明显慢了一下。
    “你回来了啊。”
    “嗯。”
    陈纪淮的视线落在她手里的袋子上。
    “带什么好吃的了?”
    於颂雅被问得一噎。
    “你怎么就知道是吃的?”
    “袋子上写著岳城酥铺。”
    陈纪淮指了指上面的店名。
    “我又不瞎。”
    “……”
    於颂雅走到桌边,把两个袋子分別放在陈纪淮和范依面前。
    “给你们的。”
    范依正准备去拿,手停在半空。
    “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爱吃不吃。”
    於颂雅伸手就想把袋子拿回来。
    范依立即抱进怀里。
    “给了还想抢?休想。”
    谢芝琳把书放好,转过头说道:“颂雅排了半个小时。原本想买四盒,轮到她的时候只剩最后两盒了。”
    “谢芝琳!”
    於颂雅耳朵发热,瞪了她一眼。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谢芝琳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
    “你不是不知道怎么开口吗?”
    “谁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於颂雅嘴硬地拉开椅子,坐下以后又忍不住看陈纪淮。
    “那个……以前,是我说话难听。”
    她说到这里,手指反覆捏著纸袋提绳。
    “反正,是我不对。”
    寢室里安静了一瞬。
    陈纪淮看著她,故意拖长声音。
    “哦——”
    於颂雅抬起头。
    “哦是什么意思?”
    “就是听见了的意思。”
    “那你接受不接受?”
    陈纪淮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一遍,嘆了口气。
    “说真的,我还是喜欢你以前桀驁不驯的样子。”
    范依没忍住,噗地笑出声。
    谢芝琳也扭过脸,肩膀轻轻抖了两下。
    於颂雅的脸一下涨红,抬脚在地板上跺了一下。
    “陈纪淮!”
    “我就知道你这人记仇!”
    她站起来又要抢桌上的点心。
    陈纪淮赶紧护住纸袋。
    “好了好了,开玩笑的嘛。”
    “有你这么开玩笑的吗?”
    “有啊,我。”
    “你——”
    陈纪淮叉起一块西瓜,递到於颂雅嘴边。
    “西瓜吃不吃?”
    於颂雅板著脸,眼睛却往西瓜上瞟。
    “拿一块西瓜就想哄好我?”
    “那你不吃?”
    “哼,吃!”
    她一口咬走叉子上的西瓜,腮帮子鼓起来,气势瞬间少了一半。
    范依笑得趴在桌上。
    “於颂雅,我真没想到你还挺能屈能伸嘛!”
    “闭嘴,你手里那盒酥还是我买的!”
    谢芝琳打开自己的水杯,慢悠悠补了一句。
    “她今天在店里问了三次,女孩子道歉送什么口味合適。”
    “谢芝琳!”
    这下连陈纪淮都笑出了声。
    於颂雅气得追著谢芝琳绕桌子,范依抱著酥点在旁边起鬨。寢室里闹成一团,刚才那条简讯带来的烦躁也被衝散不少。
    吃了外卖,谢芝琳拉上寢室的遮光帘,於颂雅也爬回床上。几个人很快安静下来,只剩空调送风的轻响。
    陈纪淮洗了把脸,躺进自己的床铺。
    她將亮度调到最低,点进辩论队指导老师刚建好的参赛群。
    群里一共有十七个人。
    除了指导老师,还有各学院选出的辩手和负责后勤协调的学生。公告发布於十一点二十七分。
    【备战资料已交由裴易臻同学统一分发,请各位同学领取后回復確认。】
    下面跟著一串“收到”。
    陈纪淮翻到成员列表。
    自己是十二点零九分被拉进群的。
    所以,裴易臻来宿舍楼下找她,確实受了老师委託。
    这一笔暂时不能算预谋。
    饭邀请呢?同队成员提前熟悉,也很正常。
    她拒绝以后,裴易臻没追问,没纠缠,態度挑不出毛病。
    陈纪淮退回后台,重新打开匿名简讯。
    发消息的人到底图什么?
    单纯是落选者不服气?
    她盯著那两行字,慢慢否掉了这个猜测。
    真要出口恶气,校內论坛才是最合適的地方。
    匿名发一篇帖子,把那条“外部重点推荐”的流程截图放出去,再配上几句阴阳怪气的话,很快就会有人跟著起鬨。
    只要热度滚起来,不管她有没有走后门,都会先被扣上帽子。
    那样杀伤力更大,也更解气。
    可对方没有这么做。
    消息只发给她一个人看。
    为什么?陈纪淮翻了个身,侧身面朝墙壁。
    手机屏幕的微光映在枕边,她用指腹轻轻敲著手机壳。
    如果发简讯的人仅仅想骂她,第二句完全可以更难听。
    可“坐得稳吗”这四个字,更像在等她做点什么。
    等她害怕?发火?还是自证?
    陈纪淮想起陈聿跟她说过的话。
    “你只有亲自去拆解这些局,才能练出识人的眼睛。”
    当时她听得似懂非懂,总觉得查出谁是好人,谁是坏人,再把坏人处理掉就行。
    可真轮到自己面对,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安全沙箱能查记录。
    宋黛能排查风险。
    家里的安保团队甚至可以把一个人的社交关係、资金流水、日常轨跡全摆在她面前。
    但这些东西只能告诉她,对方做过什么。
    一个人为什么这么做,下一步准备怎么走,报告里未必会写。
    更何况,这是她自己主动提出来的考核。
    总不能遇到点风吹草动,就转头喊黛黛,或者找哥哥替她处理。
    那样跟做题时直接翻答案有什么区別?
    陈纪淮闭上眼睛,在黑暗里一点点换位思考。
    如果她是发消息的人。这条简讯发出去以后,最想看到什么?
    她把自己可能做出的反应,一条条摆出来。
    第一种。
    收到简讯后,立刻跑去辩论队找老师澄清。
    “我没有走后门,我去年参加过比赛,我本来就有资格。”
    听起来很合理。可她一旦这么做,对方就知道她看见消息了,还知道这句话精准戳中了她。
    沉不住气。容易被名誉问题激怒。以后想牵著她走,只要继续在这上面做文章就行。
    陈纪淮睁开眼,望著近在咫尺的墙壁。
    情绪弱点,暴露。
    第二种。
    她动用安全沙箱,把匿名號码背后的人挖出来,然后教训一顿。
    可一个普通大二学生,怎么可能在短时间內查到校內行政系统的流程轨跡?
    如果她找到源头以后跑去对质,对方的同伙立刻就能確认,她手里掌握著远超普通学生的情报渠道。
    到时候,藏在暗处的人未必会继续靠近。也可能换一套更隱蔽的方式。
    她的底牌,暴露。
    第三种。
    她担心走后门的传言扩散,为了证明清白,主动退出辩论队。
    这样做表面很乾净。
    可她本来就是正常入选,主动退出等於白白送掉一个公开活动平台。
    跨校辩论赛会接触其他学院、其他高校的学生,还会参与赛前训练和公开活动。
    一条简讯就把她从某个社交圈挤出去,成本低得可笑。
    第四种。
    她把裴易臻列为首要怀疑对象,跑去问他为什么多此一举,或者试探他知不知道外部推荐。
    对方如果正盯著她,很快就能確认她的判断方向。
    猜对了,对方会收手。
    猜错了,她自己先乱了视线,还可能得罪一个毫不相干的人。
    陈纪淮將手机翻过来,屏幕扣在床单上。
    四条路,每一条看似都在解决问题,走出去,却都会留下痕跡。
    对方发来这条消息,就能站在暗处,根据她接下来的动作判断她的性格、能力和警惕程度。
    考核的重点从来不在“查出谁是坏人”。
    真正要看的,是她能不能在不暴露家族背景和情报能力的情况下,从对方的出牌节奏里摸到意图。
    陈纪淮的指尖重新敲了两下枕头边缘。
    那唯一不让对方拿到任何东西的做法是什么?
    答案很简单。
    安全沙箱继续溯源,但她自己什么都不做。
    不回简讯、不澄清、不退出辩论队,更不去质问谁。
    她本来就凭成绩正常入选,根本不需要向任何人自证。
    只要她继续留在队里,按时参加训练,表现得和往常一样,对方就无法確定这条简讯有没有影响到她。
    甚至无法確定,她是否收到了这条信息。
    而辩论队这个平台也该保留。
    有人绕了这么大一圈,把她和“外部推荐”绑在一起,后续大概还会有动作。
    她留在场上,就能继续看牌。
    谁在暗中盯著她的反应,谁就会因为迟迟等不到结果,先坐不住。
    先动的人,才容易露出手腕。
    陈纪淮翻回身,重新点亮手机。
    辩论队群聊的公告下面,老师发出了第一项任务。
    【请所有正式辩手於今晚十点前完成自我介绍,並提交一份个人擅长辩位与往届参赛经歷。】
    陈纪淮点开输入框,平平常常地打字。
    【中文系陈纪淮,擅长四辩。去年参加校新生辩论赛,获两场最佳辩手。资料已收到,感谢裴同学。】
    检查一遍,发送。
    群里很快有人回復。
    【欢迎。】
    【去年那场我看过,陈同学四辩总结很厉害。】
    【多多指教。】
    裴易臻隔了半分钟,也发来一句。
    【欢迎加入,后天训练见。】
    陈纪淮发了个可爱猫咪錶情包,算是回应。
    发完信息,她咧开嘴,抱著被子在床上滚了半圈。
    城府如此之深!
    不愧是我!
    陈纪·纽枯禄·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