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由点到线，由线到面

　　    电梯门关上。
    郑明远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合上的电梯门，然后才转身往里走。
    “郑律师，这位是？”路过的一位同事问。
    “山海文化的李总。以后可能是我们的长期客户。”
    同事愣了一下：“山海？就是做阿宝那个山海？”
    “对。”郑明远点头，感慨道，“真是年轻，才二十岁不到，若非是亲眼所见我都没办法相信。”
    两个律师面面相覷，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在魔都，什么年轻人都可能有。
    但二十岁不到能弄出这个动静的人不多。
    电梯里，李俊靠在扶手上，看著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
    他想起那三只盗版阿宝，並排坐在抽屉里。
    他忽然笑了一声。
    郑明远这个人值得长期合作。
    业务能力过硬，人情世故通透，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点到为止，分寸感拿捏得刚刚好。和这种人说话不累。
    接下来，就等盗版商把钱赚进兜里。
    然后——
    连本带利还回来。
    ……
    另一边，刘洋把那盒《三国杀》塞进背包，踏上了回家的绿皮火车。
    他家在金陵，离魔都三个多小时车程，不算远。
    宿舍六个人凑的那套牌，大家抓鬮，由他国庆带回家玩。
    室友为此还念叨了半天，说他本来想带回苏北给高中同学显摆一下。
    火车上，刘洋把背包放在腿上，能感觉到那盒牌的硬角硌著大腿。
    他其实有点期待。
    上次在宿舍那把內奸血洗全场，是他二十年来最有成就感的时刻，比做对一道数学压轴题的感觉还要爽。
    十月二號，同学聚会。
    高中班上留在省內读书的七八个人，约在学校旁边的小饭馆。
    吃完饭，有人提议去ktv唱歌，立刻被另一个人打断。
    刘洋摆摆手道：“每次都是去唱歌，腻不腻？”
    一个男生望过来：“你有更好的？带我们去开开眼？”
    “那我今天就让你开开眼！”刘洋说著从包里把《三国杀》掏出来拍在桌上，“这个比ktv好玩一百倍。”
    “这什么？”
    “三国杀。我们学校现在最火的桌游。上手五分钟，上癮一小时。”
    一群人半信半疑，但反正也没想到別的安排，找了家没啥人的kfc，一群人各点了个甜筒，围著中间最大的桌子坐下就开始玩了。
    一局过后没人提ktv了。两局过后桌子周围已经围著几名高中生。五局过后连店员也好奇的在旁边观望。
    眾人一直玩到下一个饭店，还有些意犹未尽。
    周围的看客则是换了一波又一波，这期间不少人都问这个在哪买的，刘洋也是照实回答。
    “我们学校戏剧社。五十九一套。”
    “网上有没有？”
    “有淘宝店。你搜山海，就是卖阿宝的那家。”
    当天晚上，刘洋收到一条qq消息，是白天聚会的一个同学发来的：“我回去和我表弟说了一下，他问我能不能帮他也买一套。你今天说的那个淘宝店叫什么来著？”
    刘洋把淘宝店铺名发过去，然后靠在床头，忽然觉得买下这盒《三国杀》是真的值。
    类似的事情，正在全国各地发生。
    魔都高校的学生来自天南海北。
    国庆七天，他们把《三国杀》带回了首都、深城、金陵、杭城、蓉城、长安……
    带到每一个有老同学和老朋友的地方。
    一套牌就是一颗种子，每一局游戏就是一次免费的推广。
    十月三號，下午。
    李俊躺在宿舍床上思考著下一步的方向，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老爸。
    李俊接起来，还没说话，李强军的声音就冲了出来。
    “儿子！疯了！”
    “……什么疯了？”
    “网店！那个三国杀的订单！从昨天开始一直在涨！今天上午又多了好两百多单！”
    李俊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边，嘴角慢慢弯起来。
    “慢点说。多少单？”
    “国庆这两天，光网店就卖了之前一周的量！而且不是魔都的地址，是全国各地到处都有。”李强军的声音又兴奋又困惑，“你说这帮人放假在家待著，怎么全都跑来买这牌了？”
    李俊笑了一声。
    “他们不是在家待著。他们是在家里学会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拍，传来了李强军疑惑的声音：“儿子，你这话什么意思？”
    “魔都的大学生把牌带回老家，教会了老家的同学朋友。那些同学朋友玩了觉得好，就在网上搜山海，找到我们的淘宝店下单。”
    李强军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
    “所以你赶在国庆前发，就是为了这个？”
    “嗯。”
    “……你这小子。”
    李强军的语气又变成了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国庆结束后会不会还接著涨？”
    李俊起身下了床，打开淘宝商家后台。
    订单列表里，收货地址从天南海北铺开。
    这些地址对应著魔都高校学生的流向，每一条都是《三国杀》扩散的轨跡，正在向全国扩散。
    而国庆还没结束。
    等假期结束，这些人假期返校，全国各地的校园市场自然而然就被打开了，销量肯定会进一步提升。
    到时候才是真正的爆发。
    由点到线，由线到面。
    “会。”李俊说。
    “爸，让厂里备好库存。国庆结束之后可能还会有一波更大的。”
    “好。好。”李强军连说了两个好，然后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那个盗版的事你处理了没？”
    “律师已经找了，放心就好。”
    “嗯，你做事比你老子我靠谱多了，肯定放心。”
    这时候手机里传来母亲吴巧凤的声音，在问李强军是不是打给儿子。
    没过一会电话那头就换了人，传来母亲吴巧凤的声音：“小俊，学校冷不冷啊？这几天厂子要给你送货，我让他们把你冬天的衣服和被子一起带过去哈。”
    “不冷。”李俊本想拒绝，这些东西买就行了，想想还是应了下来，“好，谢谢妈妈。”
    “谢啥谢，我是你妈妈，你在外面平平安安的就行，不要太累了，缺钱就说。”
    听到母亲的关心李俊心中一阵暖意流过。
    “嗯，你们也要注意身体，最近天气变的快，別感冒了。”
    “晓得晓得，你操心好你自己就行，家里不用担心。还有，你种的柿子快熟了，我记得你最喜欢吃了，到时候给你一起带过去。”
    闻言李俊一阵恍惚。
    这柿子树是他读小学的时候和李强军一起种下的，前世每到这个时节，他都会和李强军去摘柿子，一家人一起吃，直到双亲逝去，独留他一人。
    “好，我还以为今年吃不上了呢。”
    吴巧凤笑道：“你爸天天念著呢，忘了什么也忘不了这事。今年结的果多，要不是怕坏了，全给你送过去都行。不说了，你爸拿网兜去摘柿子了，我去帮忙，在外边多注意，好好的。”
    “嗯。你们也……”
    李俊话未说完，耳边传来掛断的嘟嘟声，他轻声把话补完：
    “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