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人得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妈我出去一趟。”
林向东跑回家里，拿过十几根玉米芯，又抓了几把玉米碴子，装进袋子就往外跑。
“又干啥去？饭快好了！”
往常看到儿子这么折腾粮食，方兰肯定要拦下来问个清楚，这会儿只是在灶台上忙著，隨意看了一眼。
儿子现在做事有章法，肯定不是拿出去乱扔...他打小就聪明，说不定又想到什么好法子了。
方兰嘴角噙著笑，心里还有些骄傲。
“马上回来。”
林向东应了一声，人已经在屋外了。
路上刚好碰到林向眉，身上背著一捆柴火，手里袋子却空空的，显然没有收穫。
“姐，那些套子不能看太密，不然兔子全换路了，自己来回跑还费事。”林向东看她有些不开心，赶紧劝她，“以后最多一天去一次，有就有，没有拉倒。”
“嗯。”
林向眉闷闷应了一声，也知道自己有些心急。
可一想到家里的欠债，还有母亲夜里不自觉的嘆息...
“对了姐，我今天又卖了三十块钱。”看了看她的脸色，林向东突然笑起来，一脸轻鬆道，“队里的欠帐刚刚已经全部还清了，家里还多出来十几块呢！”
“真的？！”林向眉猛地抬头。
“骗你干啥，妈正在家里做好吃的，咱们今天好好庆祝一顿！”
“小东...”
林向眉定定看著林向东，眼眶突然红了，泪水一下子涌出来。
谢谢你...
“姐你这是干啥。”记忆中，林向东还从来没见二姐哭过，一下子有些慌，“这不高兴的事么。”
“誒，姐高兴！”
林向眉擦了擦眼泪，努力平復下心情，看到他手里拎著袋子，觉得有些奇怪。
不是说不能经常去看吗？
“我隨便转转。”
林向东隨口解释一句，等她走远了，才往北边的海子里赶去。
片刻之后。
林向眉从一堵墙后转出来，看著他的背影满脸狐疑。
“他干啥去了？”
回到家里，林向眉很快抓来小妹进行盘问。
林向好也不瞒著，把自己看到的一五一十交代了个清楚，“......他昨天就拿了。”
玉米芯能抓什么？
还去了北边...
林向眉皱起眉头想了一阵，突然脸色微变。
“小东想法多，就让他试试，”方兰笑著宽慰女儿，“几根玉米棒，没了就没了。”
她以为儿子又是去套些野鸡啥的，根本没放在心上。
...
天色將晚。
林向东一路跑著爬坡下坡，赶到海子边时已经出了一层汗。
他不敢耽搁，喘著粗气来到冰面上，沿著岸边把玉米芯一根根往海子里摆，这回往里面足足深入了三十多米。
能不能成，就看今晚了！
来到一处特別光滑厚实的冰面，林向东拿金箍棒推开积雪，把最美味的玉米碴子全部撒在上面，重重呼出口白气。
看了眼远处的龙口，林向东转身快步离开，在夜幕降临前回到了村子。
“东子回来了？”
来到村口，李桂花远远看见他，主动打起了招呼。
李桂花这人有点刀子嘴豆腐心，人还是很不错的，林向东家里烧不起火，她就经常让林向好在自己家待著等方兰回来。
以前对林向东不待见，也確实是他不像样。
今天似乎有些改观了？
林向东记得李桂花身体向来硬朗，结果在儿子熊国强离婚时活活气死了。
“桂花婶。”
他心里有些感慨，笑著应了一声。
“东子，婶听说...”李桂花隔著篱笆紧走两步，挨到路边凑过来，压低声音问道，“你今天去队里把债都还上了，是不是真的？”
消息传得真快啊。
这才半天功夫，村头的李桂花家都知道了。
“是呢婶，这两天不是卖了点钱嘛。”林向东笑著点点头，“刚好能凑够，索性一次都还了。”
“这可了不得！”
李桂花抬头看著林向东，眼中满是讚嘆，“东子你厉害啊，四十多块说还就还，方兰不得高兴坏了！”
逮著东西有能耐不假，能卖出大钱才是真本事。
林向东一下子把全部欠债还清，在村里人看来立刻就不一样了。
“没想到啊~咱们村年轻一辈里，林向东是第一个把家扛起来的。”看著他离去的背影，李桂花摇著头一脸感慨，“方兰能有这么个好儿子，以后有福享嘍。”
“妈，这话我咋前几天听你说过呢？”
在她身后，熊国强挠了挠头，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
...
林家隔壁。
李老財盘腿坐在炕上，眼珠子定定看著空气，没有什么焦点。
第一天儿子说林向东卖了三十块钱，他心里还有些怀疑，现在却不得不信了。
林向东不仅卖著了钱，还掉了债，消息已经在村子里传开。
大家都说这小子有本事。
自己儿子跟了他两天，好歹也能学到点能耐回来吧？
“哎哟~”
莫合烟烧到手指，李老財心疼地叫了一声，赶紧捏起来狠狠抽了一口，“他都咋卖的东西？”
“我、我说不清楚...”
李进宝耷拉著脑袋，低声囁嚅一句。
“嗯？”
李老財眼睛一瞪，拿手指隔著空气来戳他，“你天天跟著他，怎么逮东西看不著就算了，怎么卖的也不知道？”
“我见不著啊~”
李进宝抬起头，一脸委屈道，“他让我看著摊子，自己拿著东西出去三转两转，回来就全卖光了！我上哪儿知道去？”
林向东让他看著摊子，等於把他钉死在原地，哪里知道对方怎么做的。
李进宝已经相当努力，也卖了一些东西，不然不会有一毛钱的额外奖励。
当然。
这种事打死他也不会跟老爹说。
“没用的东西...”
李老財狠狠骂了一句，一时却也无可奈何。
林向东这小子太精了。
想来想去，暂时也只有继续跟著他，看能不能瞧出点什么。
“李叔在家吗？”
就在这时屋外响起了敲门声，一道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
林向东？
这小子可从来不敲自己门，今天过来...
李老財一愣，冲儿子使了个眼色，让他去开门。
“东子来了。”李进宝关上门，满脸热情递过自己刚才坐著的凳子，“你坐这儿，热乎著呢。”
“难得啊东子。”
看到儿子一副狗腿样，李老財麵皮抖了抖，从褶子里挤出三分笑，“今天过来有什么事吗？”
两家平时不走动，他没想著绕圈子。
“还真有件事要跟李叔商量......”
林向东也没藏著掖著，开门见山说出了自己的打算，就是来找李老財借枪，“.......打著野猪后，卖掉的钱分你们家三分之一怎么样？”
“嘿~”
话听到一半，李老財已经笑出声来。
“东子啊，人得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叔还是劝你一句...”耐著性子听他说完，李老財把手里的莫合烟扔到地上，套上棉鞋碾了碾：
“別好日子刚起个头，就给过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