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天魔之主

      第84章 天魔之主
    剧烈的失重感如同潮水般涌来,將他的意识吞没又吐出。
    赵承安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金碧辉煌的大殿。
    殿顶由一整块巨大的白玉穹顶构成,上面镶嵌著无数颗散发著柔和白光的夜明珠,按照某种玄奥的星图排列。
    四根合抱粗的金丝楠木柱支撑著大殿的四角,柱身雕刻著腾云驾雾的蛟龙与展翅高飞的玄鸟,栩栩如生。
    大殿两侧摆放著一排排整齐的红木书架,上面堆叠著大量的玉简与捲轴。
    空气中瀰漫著檀香与陈旧书卷的气息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这本该是一片祥和静謐的仙家景象。
    但此刻。
    大殿外面已经化为一片炼狱。
    浓烟混著火光冲天而起,將殿门外的天空映成一片不祥的暗红色。
    建筑物倒塌的轰鸣声,混杂著无数人惊恐的嘶吼与绝望的惨叫声,从远处一阵接一阵地传来,绵延不绝。
    脚下的地面在轻微地颤抖,仿佛整座山门都在某种庞然大物的践踏下痛苦地呻吟著。
    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血腥味,浓烈的几乎要化为实质。
    尤其是天上。
    透过大殿正门敞开的方向,赵承安能够看到外面的天空中,出现了无数道巨大的、呈现出蛛网状蔓延的黑色裂隙。
    那些裂隙像是被某种利爪硬生生撕开的空间伤口,边缘不断蠕动著,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阴冷气息。
    无数黑雾般的怪物正在那些裂隙之间穿梭飞舞,它们没有固定的形体,时而凝聚成扭曲的人脸,时而又散开化作一片模糊的烟尘,发出尖锐刺耳的呼啸声,在大殿外来回盘旋。
    赵承安下意识地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
    皮肤比自己原本的要白一些,手指修长,掌心有几层薄薄的茧,是常年握剑下的痕跡。身上穿著一件深蓝色的道袍,领口和袖口处用银线绣著流云纹,腰间掛著一枚刻有“冥虚”二字的玉质令牌。
    这不是他的身体。
    一大股陌生的记忆如同开闸的洪水般涌入脑海,在意识深处激起一片混乱的迴响。
    他现在的名字叫赵寻。
    身份是冥虚宗掌门玄溟道人的亲传弟子。
    还没等他將这股突然涌来的庞大信息梳理清楚,一阵跌跌撞撞的脚步声便从侧面的偏殿方向传来。
    一个白鬍子老道从偏殿的门內冲了出来。
    他身上的道袍已经被撕裂了好几道口子,左臂的袖管空荡荡地垂落著,显然已经齐根断去。花白的鬍鬚上沾满了暗红色的血跡,他右手中死死攥著一块巴掌大小、通体漆黑的令牌。
    赵承安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与此人相关的记忆—传功长老,怀玄子。
    这是一位心怀苍生,恪守玄门戒律的古板长辈,常年奔波於山下,平定瘴山中作乱的妖兽。
    在宗门內德高望重,极受弟子敬仰。
    怀玄子一眼便看到了站在大殿中央的赵承安。
    他那张布满血污与疲惫的脸上,猛地迸发出一丝希望的光芒。他一步衝到赵承安面前,用那只仅剩的右手,一把將那块黑色的令牌死死塞进赵承安的掌心里。
    “赵寻!”
    怀玄子用力攥著他的手指,声音急促:“马上从这里离开,將这块冥虚法印送到太微法殿去!”
    “太微法殿里正在举行仪式,宗主他在尝试突破金丹境,不能被打断,绝对不能!”
    他急促地喘息著,胸膛剧烈起伏,“宗门的护山大阵已经被从內部攻破了,是天魔之主————那些东西循著灵气和高级神识的气息找过来的。”
    他用力推了赵承安的肩膀一把:“一定要把法印交给宗主,只有这样才能补上最后的空缺,完成太微常衡算式!这是我们对抗天魔的关键!”
    “走!快走!天魔会寄生並且偽装成修士,不要相信任何人,法印绝不能落入它们手中,这是宗门存活的最后希望了!”
    话音刚落。
    大殿深处,那片被阴影笼罩的角落,忽然爆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
    紧接著是一阵剧烈的爆炸。
    伴隨著爆炸產生的衝击波,浓厚的黑雾从殿內喷涌而出,一只足有半个房间大小、浑身缠绕著漆黑雾气的妖狐,从黑雾中缓缓爬出。
    它的一双眼睛猩红如血,竖瞳中燃烧著嗜血与狂暴的光焰。嘴角裂开,露出交错如钢针的森白牙齿,粘稠的黑色涎水从齿缝间滴落,落在地面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
    妖狐口吐人言,声音嘶哑而扭曲。
    “想往哪里跑?”
    “你们两个人,一个都跑不掉。”
    怀玄子猛地转过身,一把將赵承安推向殿门的方向。
    “走!”
    他吼道。
    “赶紧走!”
    话音未落,怀玄子已经转过身去,面对著那头从阴影中踱步而出的妖狐,苍老的身躯在这一刻挺得笔直。
    他乾裂的嘴唇快速开合,一边念咒的同时手中掐诀。
    “咻!”
    一道耀眼的金色光芒从他背后升起,化作一柄悬浮在空中的飞剑,剑身燃烧著炽烈的金色灵焰,紧接著,那柄金色飞剑在瞬息之间一化为十三。
    十三柄飞剑在他身后排列成一个圆弧状的剑阵,剑尖齐齐指向那头黑雾繚绕的妖狐。
    “孽畜,给我伏诛!”
    “就凭你!?”
    妖狐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化作一道黑色的旋风朝著怀玄子扑去。
    剑阵与黑雾轰然相撞。
    “轰隆!”
    赵承安被那股衝击波震得跟蹌后退了几步,他攥紧手中那块冰冷的黑色令牌,转过身,朝著殿门的方向拔腿狂奔。
    身后传来巨响。
    樑柱坍塌的声音,砖石碎裂的声音,以及怀玄子最后一声被淹没在轰鸣中的低吼。
    妖狐的嘶鸣也在那片坍塌声中被淹没。
    一人一狐,似乎在那片崩塌的废墟中同归於尽了。
    赵承安踉蹌著衝出大殿。
    外面的景象比他透过殿门看到的还要惨烈干倍。
    天空中的黑色裂隙已经扩大到了数十条,裂隙的边缘流淌著暗红色的光,像是天空正在流血。
    远处几座山峰上,原本悬浮在云海中的亭台楼阁正在燃烧,滚滚黑烟冲天而起。广场上到处都是倒伏的尸体,鲜血沿著青石板的缝隙蜿蜒流淌。
    赵承安喘著粗气,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紧紧攥著的那块黑色令牌。
    冥虚法印。
    他需要前往太微法殿。
    在宗门被攻破的情况下,那里是最后一道防线,也是最坚固的堡垒。
    但太微法殿的门禁权限在防御体系被锁死之后,已经与枢机阁的主控阵法绑定在了一起。要从外部进入法殿,他必须先前往枢机阁获取通行权限。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沿著一条迴廊朝著山门广场的方向跑去。
    迴廊的尽头是一个拐角。
    就在他即將转过拐角的时候,前方的空气中忽然瀰漫起一阵阴冷的气息。
    一团黑雾悄无声息地从墙壁的缝隙中渗透出来,在半空中凝聚成一个巨大的、空洞的骷髏头形状。骷髏头的眼眶中燃烧著两团幽绿色的鬼火,正死死地锁定著他。
    赵承安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下意识地调动体內的灵气,想要施展术法进行反击。
    他的经脉中空空如也。
    这具身体依然能够清晰感知到灵气的存在,但体內的经脉却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堵塞住了一样,根本无法顺畅调动。
    赵承安脑海中涌现出大片关於天魔的资料。
    天魔没有实体,属於纯粹的精神类妖魔。
    常规的五行术法、飞剑斩击、物理攻击,穿透它们的身体时只能撕裂空气,根本无法造成实质性伤害。別说他现在没办法调动体內的灵气,即便可以正常施法对天魔来说也根本无效。
    “啊啊啊!!!”
    那颗由黑雾凝聚而成的巨大骷髏头,在半空中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张开布满利齿的巨口,朝著他迎面扑来。
    带著腐烂气息的冰冷狂风扑面而来,將他的髮丝和衣袍向后扯去。
    赵承安站在原地,看著那颗越来越近的黑色骷髏头,那张空洞的大嘴几乎要將他的整个视野都完全吞没。
    他脸上露出一抹苦笑。
    “苦也。”
    下一瞬,黑色的巨口合拢,將他的身影完全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