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你难过什么?你凭什么难过?
【提示:为保证善墮任务正常推进,將暂时交还善墮目標身体控制权,宿主转入共享感官视角。】
听著脑海里冷冰冰的电子音,陈诺反应过来。
也对,这是测验林锦弦自身根基与心性的试炼。
他这个“代练”要是越俎代庖,確实说不过去。
有一说一,第一次体验这种视角还真是新奇,跟鬼压床或者梦游差不多。
陈诺稍微花了点儿时间適应。
结果......
刚才林锦弦那副以为自己被拋弃的委屈模样,一丝不落全被他感知到了。
平时跟个大冰坨子似的琉璃魔女,竟然还有这么惹人怜爱的反差萌啊?
陈诺本以为这傲娇魔女被当场抓包,怎么也得恼羞成怒炸个毛。
事实却出乎意料。
林锦弦只是抿住唇瓣,仰头瞪著那片铅灰色的苍穹。
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把快溢出来的眼泪给憋了回去。
“谁……谁管你在不在了。”
林锦弦的声音有些发颤,沙哑得厉害,像是在极力掩饰什么:“没人烦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666,这嘴硬的实力,估计能吃下大乘期全力一击吧。
陈诺看得又好笑又心疼。
这个笨拙的女魔头,早就忘了该怎么表达情感。哪怕面对他,也非要披著一层带刺的壳。
“是是是,我的错。”
“我在这呢,”陈诺向来秉持著“幸福者退让原则”,语气温柔地安抚道:“没沉睡,也没悄悄死掉,就在识海呆著,哪都不去。”
“你要是嫌无聊,我以后就多说两句。”
“咱们弦宝要拿回宗门真传,我怎么捨得错过?”
“就算天塌下来,小陈也先上去给垫一垫……”
陈掌柜一口气拋出大段顺毛的话,直到林锦弦觉得识海里嗡嗡作响,耳根子都隱隱发烫了,她才轻哼一声撇了撇嘴。
“真是囉嗦。”
蹙起的秀眉终於是舒展了。
林锦弦深吸一口气,將那些不合时宜的软弱尽数掐灭。
再睁眼,她又是那个让正道联盟恨之入骨的琉璃魔女。
“废话少说,这试炼到底怎么开始?”她冷声问,仿佛刚才那个受气包根本不是她。
演武场上,毫无徵兆燃起一圈幽白灯火。
寧清欢空灵的声音从天穹垂落,毫无波澜。
“第一照,照骨。”
话音刚落,演武场四周的灰雾剧烈翻涌。
四道渊渟岳峙的幻影踏步而出。
剑修、阵修、邪修、体修,赫然全是金丹九层的修为!
刚好与林锦弦保持著同样的境界。
没有正常比武的开场白和试探,战火瞬间点燃。
林锦弦活动了一下筋骨,颈椎和手指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就对了。”她嘴角勾起危险的弧度。
“錚”!
右侧剑修的飞剑如毒龙出洞,直取她咽喉。
左侧阵修祭出阵盘,湛蓝色的封禁灵纹试图锁死周遭空间。
【煞心照影】,启动!
林锦弦双眸泛起妖冶的血光。
在她的视野里,剑光的轨跡、阵纹的破绽、甚至隱藏在雾气中伺机而动的邪修,全化作清晰可见的气机流向。
“嘖,太慢了。”
【血影遁】!
她的身体化作一道淡红残影,以违背常理的角度在空中折跃,刚好擦著湛蓝阵纹边缘滑过。
剑光落空,斩碎残影。
而在剑修尚未收招的剎那,林锦弦已经鬼魅般贴近他的身侧。
並指如刀,血煞灵力在指尖凝成刺目红芒,乾脆利落地自下而上斜撩!
“喀嚓”。
剑修幻影没头脑地晃了晃,隨即化作流光崩散。
就在这时,体修幻影如铁塔般撞破雾气,狂暴拳风夹杂音爆,玩命砸向她的后背。
这招避无可避,但林锦弦根本没打算避。
【琉璃身】!
体內经脉被血光封住,肉身泛起一层实质般的琉璃色泽。
“砰“!
重拳结结实实轰在林锦弦背上,气浪呈环形炸开。
林锦弦半步未退,反而借著这股推力,旋身一记凌厉鞭腿,血煞之气如刀斧般劈在体修脖颈上。
ok啊,体修幻影也是领了盒饭。
识海里,陈诺看得目瞪口呆。
这行云流水的战斗技巧,每一个动作都为杀戮而生。
“弦宝果然专业啊,这波杀疯了!”陈诺忍不住感慨道。
“哼。”林锦弦隨手拍散扑面而来的毒雾,冷声回话:“就拿这种程度的敌人来打发我?”
灰雾再度沸腾。
最后五个金丹九层的幻影同时杀出,结成杀阵,灵压封天锁地。
林锦弦眼神平静,没再做任何花哨动作。
她宛如一只穿梭在风暴中心的赤色蝴蝶,以最简洁的步法踩在杀阵流转间隙,每一次抬手,便伴隨著一抹致命血光。
十息。
五道幻影尽数斩碎,化作漫天光雨。
演武场归於平静。
然而,通关提示並未响起。
一道清辉从天穹投射而下,將林锦弦笼罩在內。
她的衣衫在清辉下变得透明,血肉轮廓淡去。
在陈诺的共享视野中,一幅触目惊心的画面清晰显现。
那是林锦弦的身体內部。
原本该晶莹如玉的经脉深处,此刻密密麻麻爬满了蜘蛛网般的裂纹;骨骼內壁,附著一层刮骨疗毒般的血色残焰,正无声燃烧。
真就是字面意义上的满目疮痍。
寧清欢的虚影在清辉中悄然浮现,语气依旧毫无波澜。
“你很强。”
“但你越强,血煞入骨越深。”
“《琉璃血煞诀》给你的杀伐之力,是以焚烧本源为代价。”
面对这残酷真相,林锦弦嗤笑出声,语气满是不屑:“那又如何?能杀人便够了。”
可是,共享感官的陈诺,却清晰察觉到了她灵魂深处的悸动。
那是一种被戳中要害后,长久的、压抑的沉默。
她不怕死,她只怕大仇未报。
但她真的……不在乎自己的命吗?
寧清欢没有反驳她的倔强,女仙虚影抬手挥去。
“第二照,照心。”
演武场隨之崩塌。
周遭景象如同走马灯般变幻,最终定格在一片废墟之中。
冲天火光,残破剑旗,那是天元四百一十八年的琉璃宗。
同门散尽,满地焦土。
画面一转,是她十二年来永无止境的逃亡。
正道联盟冠冕堂皇的嘴脸,凡人惊恐厌恶的眼神,“琉璃魔女”的称呼钉在她的脊梁骨上。
林锦弦早习惯了这一切。
习惯了把剑磨得更锋利,习惯了不再期待任何人的善意。
反正只要把那些该杀的人杀完,自己孤零零死在哪个不知名的荒野,或者跟仇人同归於尽......也没什么不好。
幻境中,一道虚无的声音幽幽落在她耳边。
“若你死了,这世上还有谁等你回去?”
“若你死了,有谁会因你不在而难过?”
林锦弦看著眼前空荡荡的山门,耳边只有风穿过废墟的呜咽。
她嘴角扯出一抹冷冽笑容。
“我不需要谁等我。”
“也不需要谁替我难过。那些虚偽的东西,我早就不稀罕了。”
幻境归於死寂。
整个世界只剩她一个人,站在无边黑暗里,连呼吸都显得多余。
就在林锦弦以为这试炼不过如此的时候,识海里响起了一道声音。
陈诺收起了所有的调侃和戏謔,语气认真得近乎执拗。
“弦宝,我会难过。”
简单的几个字,居然直接洞穿了心之壁。
林锦弦如遭雷击。
心底某处一直紧绷的弦,在这一刻,彻底断了。
她的情绪瞬间溃堤,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你难过什么?!”
林锦弦对著虚空嘶哑地吼出声,语气比平时任何时候都要凶戾。
“你凭什么难过?”
“你只是我的第二意识,是我识海受创后,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一道影子而已!”
“我死了,你大不了也就跟著一起烟消云散!”
她咬紧牙关,眼泪却再也绷不住,大颗大颗地砸落下来。
“你在乎我……有什么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