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道別
烧尾岭上阵势冲霄,方圆十数里草木震动,狐狸哀鸣,梟鸟远越。
三人往北狂奔百里,到一片乱石坡前停住。
“爷服了!”
於墨回头望去,打算收自己回在乾阳法会上说过的话。
“我们也算捋一把虎鬚了。”
拓跋玉散去周身清风,落到一座翘岩上,笑道:“毕竟相差两个小境界。”
罗清素融合『真种子』,跨出“化虚为实”这半步,就像少年初长成那几年,明明只大个三两岁,身高、力量,却差別甚远。
两个小境界,是以她自己为参照,换成陈渔、於墨,等次增之。
“西道第一,半步结丹,果然不虚…”
陈渔同样面色凝重,他在法会上展露神魂力量,只能暂时震慑,等罗道人反应过来,迟早还有一战。
“別长他人威风,快看看,你们摘了他几个。”
她兴高采烈取出三枚火晶柿子。
陈渔一个。
於墨一个。
二十八株树,结出五枚火晶柿子,今岁不是个丰年。
於墨与拓跋玉另有约定,將自己那枚给她后,就蹲在岩石阴影处研究青铜管。
拓跋玉把玩著四枚火晶柿子,贴著手臂滚来滚去,温如暖玉,像刚出炉剥壳的鸡子,能化开淤塞的气血,酥酥麻麻,非常舒服。
“我这四个不能分给你了。”
陈渔笑道:“本来就是你出力最多,不够的话,这枚也给你。”
他將火晶柿子放在岩石上。
“够了,多一个,效果也那样,又不是真正的天材地宝……”
拓跋玉抬头看向陈渔,有些奇怪,穷道士从不吃亏,黄鼠狼从面前路过,都要捏出一把尿的性格,怎么忽然转性了?
她本是极聪慧灵动的女子,见陈渔满脸平淡,心念头一动,立刻明白过来。
“你没想过第四轮淬光?”
“急於结丹,因为乾阳观,还是陆殊寒…唉,我那是胡说的,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修士復仇…甲子未晚,因一时之气,耽误前程,最后负憾终身……”
穷道士背负的东西,本来就多,拓跋玉担心自己的言语刺激,让他產生急功近利的念头,她心里后悔,声音跟著温柔起来。
“虽说修行之路长漫漫,机缘无处不在,而且绝大多数人,不去撬动这道门槛,未必道途了了,此生无大成就,只是…能爭取处且爭取!”
陈渔笑了笑。
自从老道士战死,傅容师妹失散,他在这天地间,就像孤魂野鬼一样,很少有人这样跟他说话,也很少有人能真正走进他內心。
他很认真地道谢。
“你別觉得我多管閒事就好。”
拓跋玉看著岩石上那枚火晶柿子,好像有点大,她又看向自己那四只,略小,要不换一个?抬手扫去,柿子不翼而飞。
“不是说给我吗?”
“是你说四枚够用的。”
两人相视一笑。
於墨抬头望了眼,抱著青铜管,继续往阴影里蹲了蹲。
他觉得自己不该在这里,应该在山底……
今夜月色皎洁,如重华凝霜般铺陈开来,原本无甚生趣的石头坡,没有树木遮蔽,恰好承载月华,银装素裹,分外妖嬈。
两人比肩站在翘岩上,抬头望向碧霄间沉浮的月轮。
夜很静。
他们中间只隔著一盏小灯,山风拂过,轻轻旋转。
“穷道士,我要回去了…迴风国。”
“那还回来吧。”
拓跋玉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陈渔初时有些惊讶,又觉得没什么好奇怪的,她是风国人,乌蒙山只是一处歷练场所,现在修炼有成,衣锦还乡,理所应当。
只是…
南北三千里乌蒙山,东西九百里云蒙古道。
空旷,辽阔。
险恶,诡譎。
若有二三朋友同行,即使不时常见面,心里也会觉得慰藉吧。
他沉默片刻,转身看向少女的侧脸,月光照出精致的弧线:“有时间,就回来看看,山中妖魔如毛,好在风景还算秀丽,至少…还有一个朋友。”
“嗯。”
拓跋玉低下头,情绪有点低落:“你…你没有话跟我说。”
陈渔良久,开口道:“其实你穿红裙更好看。”
拓跋玉先是微怔,隨即抬头瞪著他:“废话!本姑娘天生丽质,倾国倾城,审美比那个什么『寒冰剑仙』高出三重楼不止,不为混入乾阳观,谁乐意效仿她。”
陈渔难得点头,表示赞同。
拓跋玉见状,展顏一笑,心情甚好,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有个东西给你。”
她怕了拍百宝囊,笨笨先探出脑袋,四处张望,古灵精怪,看见白衣道士还在旁边,顿时愁眉苦脸起来。
“不是你啊,笨笨。”
又拍了一次。
一只七彩蝴蝶飞出,停在小猴子的头上,又飞到她手上。
“嗯?”
蹲在翘岩底下的於墨,陡然闻见一阵花香味,抬头望去,却见少女指尖上落在只翩然舞翼的彩蝶,她慢慢伸到朝著白衣道士身前。
月色朦朧,衣束带霜,纤纤玉手,宛如鹊桥。
时间仿佛静止。
彩蝶扇动翅膀,从一端到另一端,盘旋数圈,最后落到白衣道士髮髻间…之后,朝更远的地方飞去,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
“符甲术不能外传啊。”
拓跋玉独自站在翘岩上,仰头望著天上明月,声音陡然在身边想起,她嚇了一跳,忙低头看去,黑脸汉子像土拨鼠从地底钻出。
“你刚才去哪了?”
於墨无奈道:“我一直就在这里,是你…太忘情。”
拓跋玉神色微变:“谁忘情了?”
於墨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站起身,指了指白衣道士离开的方向。
笨笨此时也钻出百宝囊,双手托著下巴,望向黑暗中,有些惆悵。
它最好的朋友跟著离开了。
再相见,不知是何年何月。
“苍龙和玉蝶在一起,才能解除风国这二百年的诅咒,可惜他不是…”
“別说了!”
拓跋玉神色微冷。
“我知道自己肩负的使命,不用你提醒,我和他只是朋友。”
黑脸汉子轻声嘆息,他整了整衣袖,挡去尘灰,圆手长揖。
他几代都是风国人,贵胄门庭,祖上出过三位大將军。
邦国重担,尽数压女子肩头,本就令鬚眉汗顏,尤其还是一个自幼流落在外,十四岁母亲病逝,才被匆匆接入王宫,没享受过几天王族富贵的
“你这是做什么?”
“於墨知道自己没资格,也知道公主殿下不需要,但还是想替风国,跟殿下说声…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