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君子、小人、女子
角落里安置著一张单人软床,拉上厚重的遮光帘便便可安然休憩,私密性极佳。
但让许青嘴角抽搐的是床上的东西。
除了没有整理的被子,上面还散落著一件清凉的睡衣,旁边还搭著內衣內裤。
他猛地扶住额头,转过身去。
她把这里当家了吗?这种私人物品就这么隨手扔著?
但转念一想,好像也合理。
就是因为李知恩在loen的特殊性,几乎不会有人擅自闯入,也根本闯入不了。
这层楼顶级的私密性让她彻底放下了戒备,把这里当成了自己可以真正放鬆的独处空间。
可是。
许青皱了皱眉。
她难道没想过自己会进来吗?但她不是明明同意过的吗?
他耸耸肩,没再去多想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走向窗前。
这间房最奢侈的是视野。
双面落地窗將整个江南区的天际线毫无保留地铺展在眼前,城市的楼群、流动的车河、远处汉江的波光,全都收在眼底。
许青看了几秒,目光落在墙角的吉他架上。他走过去抄起来,隨手拨了几下弦,音准得很好。
他抱著吉他坐进沙发里,適应了一会儿手感,指尖便自然而然地动了起来。
《海阔天空》的前奏从指缝间淌出来。
这层的隔音做得极好,他丝毫不担心会惊扰楼下的高管们。
他的嗓音温润乾净,像被水洗过的石子,带著稜角却不硌人。
“今天我,寒夜里看雪飘过
......
天空海阔你与我
......
原谅我这一生不羈放纵爱自由......”
一曲毕了,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他觉得自己有点矫情,大抵是被金泰妍给传染了。
以前看到这种常见的景色,他心中毫无波澜,哪怕来到韩国去了金泰妍家,楼层比这儿还高、视野比这儿还开阔,他也觉得索然无味。
但从全州回来后,整个人像被泡进了某种温吞的情绪里,看什么都容易出神,思绪也多了起来。
这绝对是金泰妍传染的,绝不是自己本来就有的性格。
许青在心里篤定地下了结论,末了又忍不住犯起嘀咕。
难道这就是少女时代小个子队长的魅力吗?
“啪、啪、啪。”身后传来三下不紧不慢的掌声。
他回头,看见门口大开,而李知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靠在了门口,静静听著他弹唱。
她穿著一件深灰色长款外套,拉链拉到领口,严严实实地裹著。下身更简单,一条宽鬆的休閒裤,脚上一双白色毛绒拖鞋,上面还印著一只卡通熊。
许青不由侧目,多看了两眼,公司里穿拖鞋,他又向上看去。
李知恩的髮丝被一根木簪子松垮地盘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整张脸乾乾净净的,没有半点妆容的痕跡。
他发现自己见过李知恩几次,她都是素顏。
这个女人似乎把全部的精致都留给了舞台与外出活动,私下里懒散得毫无偶像包袱。
“你忙完了?”他没想到李知恩这么快就上来了,朝她晃了晃手里的吉他,“借用了你的宝贝,別介意。”
李知恩走进来,顺手带上房门,笑著摇摇头。
她走到他面前两步远的地方站定,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感觉自己这段时间的疲惫感都消去不少。
她想起以前不知在哪儿听过的一句华夏古诗词,
此心安处是吾乡。
以前不太懂,此刻忽然就懂了。
“当然不会,”她语气格外轻鬆,“这层楼的东西你隨便用,用坏了我赔就是。”
许青眉头一挑,嘴角慢慢扬起来,笑容里带著一股痞气。
“你確定?”
“我確......”
李知恩被他那个眼神看得头皮发麻,话说到一半就咽了回去。
她心中泛起嘀咕,平时他也不会这样说话吧,今天怎么这么古怪,房间里有什么问题吗?
她没再接话,开始不动声色地扫视整个房间的布置。
她目光掠过书架、书桌、沙发,一切如常。
和她出门时一模一样啊。
然后她僵住了。
和她出门时一模一样。一!模!一!样!
她的视线猛地钉在那张单人软床上。可爱的脸蛋“噌”地一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脖子根红到了耳尖。
她想起来了。
郑韩特告诉她许青到的时候,她正忙著和製作团队核对母带,只来得及抽空连续发了几条消息,催他上楼等著自己。
待他同意后,自己又彻底投入了最后的收尾工作,全让忘记让女助理上楼收拾一下房间这种小事了。
床上被子没叠,被子上面搭著一件清凉的夏季睡衣,睡衣旁边还散落著她的內衣內裤。
李知恩觉得自己头皮都在发烫。
她偷偷瞥了许青一眼。他已经背过身去看向窗外,背影笔直。
她吐了吐舌头,快步衝到床边,手忙脚乱地把睡衣和內衣抓起来,胡乱塞进被窝里。
至於那条换洗的內裤,爱乾净的她实在接受不了塞进自己被窝,便扔在床上用脚一踢一勾,推进了床底照不到的阴影里。
做完这一切,她“呼”地一声,长出一口气。等脸颊的温度稍微降下去一些,她才慢慢走到许青身后。
走到近处,她才发现许青的肩膀正在一上一下地耸动。
机智的她哪儿还能不明白他在干什么,噘著嘴,抬手朝著他的右肩一巴掌拍了下去。
“让你笑我。”
许青被她一巴掌打得不痛不痒,回过头来咧咧嘴,眼底还带著没消退乾净的笑意。
“现在可以隨便用了吗?”
李知恩双手抱胸,一脸不忿,脑袋一偏:“我改变主意了,不可以。”
“哇,君子一言駟马难追,你说话居然不算话?”
“哼,你才是君子。”她娇哼一声,瞪了他一眼,“我是小女子。没听过孔夫子说的吗?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我既是小人,也是女子。”
许青摇头失笑。
孔夫子的意思分明是特指依附於上位者的人难以相处,也不是贬低全体女性。
况且,跟她这种把公司高层都踩在脚下的人八竿子打不著。
不过知恩理直气壮的模样,倒是比舞台上的那个完美偶像鲜活多了。
他想了想,调侃道:“凭藉一己之力让loen修改合约、独享整层楼的小女子?那你可比我们这些所谓的『君子』厉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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