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衙役拦路

      一路上,山还是那些山,水还是那些水,甚至人还是那些人。
    但周淮一路上的感触不同,上次奔赴院试的时候,官道上还没有这么多灾民,现在放眼望去皆是灾民,路障由之前几十里一处,设置到了三十里一处,巡检司的衙役比过路的马车都多了许多。
    这种运货的驴车载人,是衙役们检查的重点,特別还是周淮年纪轻轻一身童子衫,更是让衙役们起疑。
    “站住!”两面白役在路障前拦住了去路,站在驴车一前一后围了过来。
    第一次遇到检查的周淮,也是十分好奇,配合著下了车。
    “路引呢?”白役严肃打量著周淮问道。
    周淮从包裹里掏出了亲供(入县学档案),递了过去,上面记载了周淮的姓名、年龄、籍贯、三代、体貌等信息,有县学和学政盖的红印。
    前几天刚盖的印,在阳光下显得格外亮眼。
    两名衙役急忙对视了一眼,连忙躬身道:“原来是游学的秀才老爷!”
    话音刚落,连忙將路障移开,甚至连管道上的石子都用脚踢开了,生怕惹得周淮不快。
    车夫见到这一幕更是一脸羡慕,神色愈发恭敬,暗道:“原来高高在上的巡检司衙役在秀才面前也是如此卑躬屈膝?”
    “往常哪次不是从驴车上抓几把山珍草药才肯放自个离去?”车夫暗自感慨道。
    一路上检查不断,还未到赵家村便遇到几波检查了,手中的亲供纸张都褶皱了许多,周淮索性下了车,让车夫停在一处林子附近,换起了包裹里那件蓝色圆领襴衫,头戴四方巾。
    自此一路畅通无阻,巡检司衙役们隔著老远便打开了路障,礼送著周淮路过。
    周淮路过一处路障的时候,巡检司衙役们將一位老农拦了下来,粗暴拖到一旁,厉声责问道:“你这路引上有字模糊不清!”
    忙碌了一上午的衙役们试图再从老农身上榨出一点油水来。
    老农本就挺不直的腰杆弯得更低了,急忙开口解释道:“天气炎热,汗打湿了一点,这有些枇杷还请官老爷们润润嘴!”
    衙役不以为意,隨手將老农递过来的枇杷打落在地。
    “枇杷才值几个钱?”巡检司衙役暗道。
    周淮坐在驴车后面看著这一幕,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示意车夫停下车,走下车的周淮,没理会衙役们忌惮的眼神,一把接过路引,发现整张路引上只有一个字被汗水打湿了,导致模糊不清,其余皆是正常的。
    周淮淡淡开口道:“我看的倒是蛮清晰!”
    为首的衙役虽然忌惮周淮身上的衣服,但架不住周淮多管閒事,也是不客气道:“你的路引呢?”
    周淮见状也是来气了,递过亲供任由衙役们检阅。
    车夫见状连忙接话道:“官爷,这位可是本次黄州府院试的案首,提学官大人和知府大人都亲自接见了!连县尊都送了十两资学银!”
    衙役们深知不能惹这些刚考上秀才的人,咬了咬牙道:“既然有秀才老爷给你作保,过去吧!”
    这种刚考上秀才的愣头青最是难惹,不像那种老秀才知晓一些陋习。
    衙役望著周淮离去的背影,吐了一口唾沫道:“呸!什么东西!”
    没有阻拦,驴车速度都快上了不少,很快便到了赵家村內。
    赵家村因地势原因未受到洪水的影响,此刻村內一片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景象,跟三山里人心浮躁的景象大不相同。
    孩童们虽然身穿补丁衣服,但脸上洋溢著笑容,欢笑声、打闹声不断。
    还是往常的那家住宿,但待遇大不相同,主家很快在门口迎了出来,孩童一脸好奇盯著周淮身上那件蓝色襴衫。
    得到消息的村长、族老也相继赶来,朝著周淮嘘寒问暖。
    “看来还是要低调一些了”周淮暗自感慨道,这些陌生人的吹捧以及繁琐的行礼让刚中秀才的周淮感到不是很適应。
    这次没有在原先的主家借宿了,被村长请到了自家当中:“秀才老爷光临我们赵家村,是我们赵家村的荣幸!”
    村长家饭桌上的酒菜也不是当初那手指粗的白条了,清蒸鱼、东坡肉被端上了桌,还燉了一只鸡。
    周淮望著桌上丰盛的饭菜,不由轻咽了咽口水,喝了口茶掩饰了下去。
    车夫因为周淮的缘故,也被请上了餐桌,望著桌上的饭菜,车夫不由瞪大了眼睛,虽然经常走南闯北收购山珍草药,但自己也捨不得吃这些。
    正所谓:“遍身罗綺者,不是养蚕人。”车夫虽然时常接触一些山珍毛皮,但都是送往县城转卖,赚一点辛苦钱。
    很快饭桌上酒杯交错,一些敬酒周淮也是来者不拒,毕竟在场皆是白髮苍苍的老者,自己不过十几岁,前世的价值观还在影响著他。
    村长及族老见周淮这么给面子,也是卯足了劲敬酒,周淮到了后面也是推脱不过,场上皆是酒桌上的老油条了,周淮实在喝了不少,好在这个时代酒度数没有那么高。
    酒足饭饱之后,村长见时机已到,开口道:“周公子!明儿个我儿子结婚,能否请周公子入席?给我这个老头子涨涨面子?”
    周淮虽然身子醉了,但脑袋还是清醒,犹豫道:“明日里要赶路去县学!怕是...”
    看著村长失落的表情,周淮实在不好意思,毕竟桌上摆满了肉菜,还特意杀了鸡和鱼。
    这时车夫放下酒杯接话道:“赵村长,你们村不是有辆马车吗?不如明日送周老爷一程?”
    村长眼睛一亮,这样一来,周秀才便没有推脱的藉口了,周淮无奈答应道:“开席不可晚於晌午啊!”
    能请到秀才落席的村长,也不在乎提前一会开席了,满口答应道:“都依周公子!”
    村民自酿的酒虽然度数不高,但后劲十足,周淮躺在床上便很快睡著了。
    翌日,摸著晕涨脑袋的周淮推开窗户,打量著天色,直呼上当了:“就昨日那番灌酒,怕也是不能准时醒来!”
    好在村长答应了有马车送一程,周淮也乐得见识一番大明的婚礼,顺带吃一顿酒席,昨日都在灌酒了,菜是没吃两口,这会肚子已经开叫唤了起来。
    因为要参与酒席,周淮也没再穿上那身童子衫,毕竟村长要的是场面,肯定得换上那身蓝色圆领襴衫,再带上四方巾,妥妥一副读书人的模样。
    寻常妇人见了肯定得夸讚一句:“好一个俊俏的小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