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沦陷於情

      次日天光清亮,秋阳透过疏朗的枝叶,洒下一地温软碎光。
    《蓝宇》剧组如期復工。沉寂半月的机器再度运转,打板声、快门声、场务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整个片场像一台重新点燃的发动机,所有人都憋著一股劲。黄博和高唬一早便到了现场,一个盯进度,一个盯舆情,把剧组大小事务打理得滴水不漏。
    片场角落,高唬核对完最后一笔款项支出,把帐本一合,语气轻鬆:“资金炼路全部通畅,人员状態拉满,后续不用盯太紧,稳步推进就行。”
    黄博望著场內专注拍戏的刘燁,微微点头:“舆论也压得很稳,没有恶意带节奏的杂音。这部戏,稳了。”
    两人对视一眼,眼底都是同一个念头——顾錚这一手逆势布局,又要翻盘了。
    拾光里四合院清净依旧。顾錚处理完手头文件,换了身简约休閒装出了门。昨夜那通电话看似平淡,可电话那头顾晗故作镇定却藏不住慌乱的声音,在他脑子里转了一整夜。
    车子穿过京城平整的街道,秋阳落满车窗。十几分钟后,他停在一处静謐的公职家属院楼下,抬手轻叩门板。
    “谁?”门內传来女人清淡克制的嗓音。
    “是我。”
    门开了。顾晗一身简约居家衣衫,长发简单束起,褪去了职场正装的凌厉,多了几分居家的柔和。只是那双清冷的眉眼间,藏不住浅浅的侷促——从听见他声音的那一刻起,她刚稳住的心绪就又乱了。
    她侧身让出门口,目光落在地板上,不敢与他对视:“进来吧。”
    顾錚进门,隨手带上了门。狭小安静的客厅里,氛围骤然微妙。她指尖微微蜷缩,站在沙发旁边,浑身都透著不自然的僵硬。他看在眼里,没有点破,只是停在离她不远不近的位置,语气温和鬆弛:“路过附近,过来看看你。颈椎好点了吗?”
    “……还好。”她顿了顿,强迫自己拾起熟人之间该有的关切语气,“剧组那边復工顺利吗?”
    “很顺利,不用我费心。”他唇角微扬,目光却一直落在她脸上,没有移开。
    顾晗被他看得越发不自在,沉默片刻,还是忍不住拾起昨夜未聊完的话题,语气认真了几分:“你之前说,还没找到合適的专职財务?”
    谈及工作,她的状態自然了些许,褪去了几分侷促,多了几分理性稳妥的姿態:“项目资金流水越来越大,后续还要扩张布局,单凭临时兼顾肯定撑不住。”
    顾錚坦然点头:“確实缺一个信得过、专业过硬的人。可身边能託付的人太少。”
    顾晗垂眸思索片刻,脑海里瞬间锁定了一个人选,语气篤定:“我认识一位非常合適的人,叫谢妍。年过四十,新加坡归国,早年深耕四大会计师事务所,是业內顶尖的骨干。不止常规帐目,她最擅长跨境財务统筹、企业合规整改、股权架构搭建,尤其精通海外隱秘资產梳理与跨境配置,是真正能操盘大额资金、兜底全套风控的实力派。做事极致严谨,滴水不漏。”
    “她去年离异,女儿归前夫抚养,身上没有过重家庭牵绊,精力可以全部扑在事业上。也正因想全心衝刺事业,她主动辞了职,一直在等一个能全权操盘、长期深耕的平台。”
    顾錚眼底骤然一亮。他要的从来不是普通財务,正是这种懂合规、懂併购、懂隱秘资產、心性忠诚、能全权托底的顶级核心人才。“太谢谢你了。如果能敲定她入职,待遇绝不会亏待。”
    “不用客气。”顾晗轻轻摇头,语气清淡平和,眼底却藏著一丝浅浅的用心,“你后续还要做海外投资、扩大多元项目,资金盘只会越来越大。有谢妍帮你守住財务底盘、规整股权架构,你的路会稳很多。”
    正事聊完,客厅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和阳光在地板上缓慢移动的痕跡。
    顾晗双臂不自觉微微收拢,轻轻环在胸前,看似端著体面的姿態,实则心底早已乱作一团。从顾錚踏进门的那一刻起,昨夜那些画面就不受控制地往脑子里涌——昏暗的光线,滚烫的呼吸,她攀住他肩背时指尖传来的温度。每一帧都清晰得过分,烫得她心慌气短。
    她用力敛了敛心神,逼著自己面色平淡、神色清冷,假装那些荒唐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错觉。可眼底躲闪的眸光、微微发烫的耳尖,早已出卖了她所有的不平静。
    顾錚静静看著她强装镇定的模样,忽然开口,嗓音压得极低极哑,带著精准戳破人心的温柔:“昨天的事——你还在彆扭?”
    顾晗肩膀猛地一僵。
    他往前迈了一步。距离骤然拉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清淡的皂角气息。
    “顾錚,”她下意识退了半步,后腰抵上沙发扶手,退无可退,“昨晚的事就当没发生过。那是错的。”
    “错?”他又往前迈了半步,垂眸看著她,声音低沉,“什么是对?又什么是错?”
    她双手下意识抵住他的胸口,掌心隔著衣料感受到他心跳的震动,指尖都在发颤:“我们身份不合、分寸尽失……这就是错的。我们该退回原本的关係,互不越界。”
    他低笑了一声,气息扫过她的眉眼。那笑声很轻,却像一股滚烫的暗流,瞬间捲走了她所有自欺欺人的理智。
    “我只知道,我不想躲。”他缓缓低头,额头几乎抵上她的额头,嗓音温柔却带著不容置喙的篤定,“你若是执意要躲——哪怕躲到天涯海角,我也会把你找回来。”
    这句话落地的瞬间,她心底那道加固了三十多年的冰墙,轰然碎裂。
    他的唇落下来。很轻,很慢,像怕惊碎她最后一点强撑的矜持。顾晗浑身一颤,抵在他胸口的手失了所有力气,手指蜷曲著揪住他的衣襟,揪得指节发白。
    良久,他缓缓退开半分,指尖轻轻摩挲著她泛红的唇角。她呼吸微喘,清冷的眉眼彻底消融了冰霜,脸颊緋红一片,连脖颈都染满薄红,端庄自持的模样荡然无存,又羞又软,彻底没了往日身居高位的凌厉气场。
    他看著她这副模样,指尖轻轻蹭过她发烫的耳尖,嗓音里带著几分慵懒的笑意,趁热打铁:“我不回去了。”
    “……什么?”
    “看著我的眼睛。”他微微低头,目光与她平齐,温柔却不容躲闪,“答应我。”
    顾晗咬著柔软的唇瓣,心底最后一丝防线轰然塌陷。沉默了许久,她睫毛轻颤,声音软得像呢喃:“……嗯。”
    一声轻软的应允,默许了所有逾矩,默许了这场对错难分却心甘情愿的沉沦。
    他们的禁忌羈绊,始於一场醉酒意外,却终將沉溺於每一次温柔奔赴。分寸早已失守,心动覆水难收。这场藏於世俗之下、隱秘又滚烫的拉扯,才刚刚拉开最动人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