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接吻

      克诺尔从噩梦中惊醒。
    梦中她捧着魔狼的脑袋,翡翠一样的绿眼睛毫无生气。
    脖颈处的血肉又凉又黏糊,即使她此刻睁着眼睛,手心依然觉得黏滑。
    她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努力平复心跳。
    澄澈的月光照亮一小片窗口。她不想再待在温暖的被窝里,起身来到阳台。
    海面平静。
    整件事被解释为海底火山爆发,没有人质疑。恐惧和不安很快就消散了,就像海妖的尸体和血被大海带走。
    人们继续享受着节日。
    克诺尔双手撑在栏杆上,凝望着月亮发呆。
    她一直和长生种生活,死亡第一次以这样具体而惨烈的方式,进入她的认知。
    微弱的异响很快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环顾四周,发现柯提斯站在楼上某个房间的阳台,正弯着腰招手。
    “爬上来!”他轻声喊,垂下棕色的长发。
    根本不够长啊!
    克诺尔后退两步助跑,轻巧地攀着阳台边缘,就像在树枝间游荡那样跳了上去。她甚至穿着睡衣和室内拖鞋。
    柯提斯很捧场地鼓掌。
    “睡不着?还是噩梦?”
    坐下来后,他自然地把一块布裹在她身上。克诺尔注意到他穿着单薄的内搭衬衣,才意识到那块布是他的外袍。
    她其实没感觉到冷,但含含糊糊地道了谢,回避他的问题。
    “你也还醒着。”
    “所以大家喜欢把术士和邪恶的夜行性动物联系在一起。”他理所当然地说。
    “你想聊点什么?我很擅长倾听学生的烦恼。”
    “我不知道。”克诺尔吸了吸鼻子,“只是不想一个人待着。”
    “那就随便聊聊……唔,你是怎么和德里诺认识的?”
    克诺尔面色尴尬。
    “呃,我想偷他东西来着。”
    柯提斯挑了挑眉毛。
    “但是……反正……总之我失败了!”关于那次天真的盗窃,不管是行为本身还是结果都让她很难堪,“可以别问吗?”
    柯提斯点点头。
    “那么,你们是怎么睡到一起去的?”
    克诺尔发出巨大的咳嗽声。
    她尽量压低声音回答:“我们不——最开始——还有大部分都是意外!”
    柯提斯不置可否地微笑。
    克诺尔恼羞成怒地看着他:“你的问题真的很……很……”
    “很冒犯吗?”柯提斯贴心地帮她找到合适的形容。
    “对!很冒犯!”
    他无所谓地撇撇嘴。
    克诺尔叹气,感觉脑袋又痛又混乱。
    她撑着头注视柯提斯。
    他虽然长相成熟,性格却有些轻率,说话也轻飘飘的。他真是一个好老师吗?
    克诺尔十分怀疑。
    但是,德里诺和塞西娅有时会流露出一些上位者的冷漠或压迫感,尽管他们都表现得友好而亲切。相比之下,柯提斯有种更好亲近的感觉。
    虽然偶尔有些聪明人的自视甚高。
    “你很关心他的事。”她突然说。
    “谁?”
    “德里诺。你们是什么关系?”
    不小心问出口才想起不妥,她赶紧说:“不想回答也没关系。”
    “她妈妈是我姑妈。”柯提斯毫不在意,  “另外,我没有关心他的事,我关心的是你。”
    “呵呵,”克诺尔干笑,开始艰难地计算亲缘关系。
    “所以你们是……”
    “表兄弟……曾经是。”
    “什么叫曾经是,你们人类的血缘关系还能斩断?”
    柯提斯冷笑一声。
    “对贵族们来说是这样。”
    克诺尔吃惊于他语气里的刻薄。
    “你很讨厌贵族吗?”
    “没人喜欢他们,克诺尔。”柯提斯尖锐地说,“等你深入了解就知道了,他们通常自私、傲慢、目中无人、自做清高……”
    可是她见过的一些贵族人都还不错。
    她刚想反驳,阳台门突然被打开,两人都吓了一跳。
    德里诺倚靠着门框。
    “你们在说什么?”
    在说你的坏话。
    克诺尔往袍子里缩了缩。
    “你在偷听我们谈话。”柯提斯站起来指责他。
    德里诺冷笑:“这是我的房间。”
    “什么?!”克诺尔震惊。
    为什么有人大半夜在别人房间的阳台?还招呼她上来聊天?
    她用眼神质问柯提斯。
    “哦,”他挠挠头,“走错房间了。”
    幽白的火焰立刻舔上他身影,一眨眼的功夫便不见了。
    克诺尔难以置信地看着火焰消失。
    他逃走了!
    留她一个人面对被吵醒的德里诺。
    甚至没有拿走他的外袍。
    “呃……我……”她尴尬地站起身,“我以为——他叫我上来,我以为这是他的房间。”
    “你也不应该半夜出现在他的阳台。”德里诺平静地指出。
    “你说得对。”克诺尔真诚地认同,“那我就先回去了?”
    她迈出一步,就被过长的外袍绊倒。
    “……”
    都是柯提斯的错!她羞愧地决定迁怒旁人。
    德里诺把她捞起来,在阳台上坐下,让她侧坐在他左腿上。
    克诺尔的双腿垂在他两腿之间,她太矮了,坐在他腿上要踮脚才堪堪够到地面。隔着长袍,能感到腰被一条手臂从背后箍着,屁股下面的大腿硬邦邦。
    她浑身僵硬,坐得笔直。
    “所以,你为什么半夜和他坐在一起?”德里诺的声音很轻。
    周围安静下来。
    被暂时搁置的情绪再次涌起。
    就算半夜爬阳台也想找人陪伴的原因——
    她在为一只算不上熟悉的野兽的死感到悲伤。
    她不想将这件事透露给任何人,不管是柯提斯还是德里诺。
    尽管大部分时间她都很坦诚,但这听上去太多愁善感了。
    德里诺没有追问,他将克诺尔的头转向自己。
    “想接吻吗?”
    “接——?”
    这算什么问题?
    克诺尔张开嘴想质疑,但他离得太近了,金色瞳孔在冰冷的月光里反而显得温暖。
    这让她有些迟疑。
    德里诺耐心地等待她的回答。
    她想起夕阳里那个又轻又快、几乎无法察觉的吻。
    这会是个好办法吗?
    克诺尔盯着他的面容,脑中繁杂的思绪逐渐静止,被塞进一个狭小的角落。
    “好啊。”她眨眨眼,听到自己含糊不清的声音,“我想。”
    德里诺按着她的后脑将她压向自己。
    嘴唇迫不及待地贴上,他尽可能轻柔地触碰,带着安抚的意味。
    他能感到克诺尔轻微颤抖的睫毛。她呼吸紊乱,手僵硬地撑着他的肩膀。
    她很紧张。
    德里诺睁开眼睛,看到在月光下水汽朦胧的红瞳。
    “闭眼。”
    他轻声说,克诺尔立刻照做,睫毛划过他的面颊。
    感觉像被羽毛挠了一下神经末梢。
    这一次的吻带着前所未有的耐心。他捧着她的脸颊,拇指轻轻摩挲细滑的皮肤,舌尖轻舔过唇缝,再滑到柔软的下唇,细腻地描摹,等她稍微放松后再用牙齿轻咬。
    克诺尔明显地颤抖了一下,他趁机撬开她的齿缝。
    差不多该想逃跑了。
    他冷静地思付,及时伸手到她脑后固定住脑袋,以防她后仰着从腿上栽倒,接着更深地吻下去。
    她尝起来有茶的味道,清新的苦涩带一点甘甜,大概是上床前喝了不少执政官邸提供的红茶。
    他更喜欢王国的茶。德里诺一边想着,一边舔过她的上颚。
    感觉到她快要窒息了,德里诺稍微后退了一些。他立刻听到克诺尔急促地喘息。
    “记得呼吸。”
    他贴着她的嘴唇说完,继续舔舐起舌尖。
    克诺尔气都还没喘匀。
    或许是因为已经熟悉德里诺的气息,这种略带侵略性的触碰至少不会让她恐慌了。
    尽管她仍然感到紧张,根本不可能记得呼吸。
    嘴巴里属于别人的舌头让她手足无措。
    而且他前额和鬓角的头发蹭在她脸上很痒。
    他真的该剪头发了。
    克诺尔模糊地想着,手早就撑不住,虚虚地环绕着他的脖颈。
    头被托着抬起,颈椎和腰都不怎么舒服,大脑更是变成一团滚烫的岩浆。
    可是,什么都无法思考的感觉好像也不错。
    是啊……为什么不呢?
    她逐渐放弃了最后一丝抗拒,任由他的舌头搅弄她的口腔。
    之后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他的触碰带来令人战栗的酥麻感,让人沉迷。她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回应,立刻被他裹住舌尖吮吸,纠缠着带向他口中。
    放松下来后眼眶酸酸的,她没有余力去想为什么。
    德里诺放开她时,才发现她满脸泪水,大颗大颗的眼泪还在不断涌出。
    “为什么流泪?”他的表情介于诧异和好笑之间,“我的吻技有这么糟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