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古董

      “尝尝,这奶酪火烧是我家祖传的手艺,外面可吃不著。”
    王姨热情地把筷子递给姜楚,又盛了两碗浓稠的八宝粥,里面红豆糯米煨得极烂,红枣饱满,看著就让人食指大动。
    姜楚道了谢,夹起一块火烧咬了一口。
    咔嚓一声,外皮酥脆得掉渣,里面裹著的奶酪馅却带著恰到好处的微咸与醇厚。
    奶香在舌尖爆开,热乎乎的,瞬间驱散了寒意。
    “好吃!”
    姜楚眼睛一亮。
    “那就多吃点!”王姨笑眯眯地看著她,又转头看向谢荆,“当年小少爷刚来家里,也喜欢吃这些……”
    姜楚禁不住面露好奇。
    王姨看她想听,忍不住讲起曾经的事。
    曾经的谢家老爷子口味不重,饭桌上略显清淡,谢荆刚来那阵子很是吃不惯,只觉得肉不够多,碳水都没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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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姨嘆了口气,“那时候,小少爷普通话说得不好,眼巴巴看著空盘子,大少爷受不了,说弟弟正在长身体,该多给他点肉,让我们再做一盘端过来,老爷子在饭桌上就把筷子一拍,说不能惯著他,什么『克己復礼』都搬出来了。大少爷也火了,说孩子大老远把接回来,饭都吃不饱算怎么回事,说你差这几个钱吗,要不然我来出钱,老爷子说剩下那么多东西,他不吃怪谁,怎么偏偏就要吃肉,说你的钱还不都是我的,父子俩就吵起来了。”
    姜楚:“……”
    姜楚震惊地看向男朋友,“你对你爸的描述还是克制了。”
    谢荆摇头,“比这更离谱的吵架理由多了去了,我都懒得说了。”
    姜楚扶额,“我越发庆幸我不认识他了。”
    王姨看著面前的小情侣谈话,眼中满是欣慰,“小少爷还记得那时候的事吗?”
    谢荆嘆气,“这事我有印象,他们俩来来回回就是这几句。”
    王姨摇了摇头,“大少爷和老爷子为这吵过好几回,我们都记住了。”
    她停了一下,又看向姜楚,语气变得有点促狭,“后来啊,有天下午,小少爷自己揣著几张百元大钞,来厨房找我们,和我们说,希望以后多给他做点肉,还说如果钱不够,他会打电话给妈妈要。”
    姜楚有些惊讶,转头看向谢荆:“你妈妈给你钱?”
    “对,”谢荆低声解释,“来这里前,我妈就换了一些现金,她总觉得孩子出门在外得带点钱,不过也没有很多……”
    毕竟就算是私人飞机,携带太多现金海关也是要申报的。
    对於西格莉德那种人而言,谢家有钱归有钱,她想给孩子钱也是另一码事。
    姜楚想了想那个画面,不由乐了,“噗,感觉当年的小孩,这么一本正经说话好可爱啊!”
    王姨也笑了,“可不是,当时小少爷可认真了,人还没灶台高呢,就一脸严肃地给钱,像个小大人。我给他塞回去,说用不著,饿了来找我们就行。”
    她顿了顿,“但是你別说,这招还真管用!”
    谢老爷子还是知道了这件事,因此大发雷霆,在桌上也终於加了肉。
    姜楚:“……他纯粹是觉得没面子,觉得如果让你给西格莉德要钱,那就太丟人了,对吧?”
    谢荆给她竖起大拇指。
    姜楚:“……”
    姜楚:“不是,你爸当年到底多帅啊,你妈居然能看上他?”
    谢荆无奈,“等给你看看三十多年前的照片,我觉得其实就那样,可能我妈有她的想法,再说他在我面前,和在我妈面前,也不是一个样子。”
    姜楚一边吃饭一边继续听王姨讲故事。
    “后来就上小学了,”王姨心疼地嘆了口气,“那时候老爷子还请了好几个家教和师傅,天天折腾他,小少爷一天下来累得够呛,白天上学,晚上回来还要上课,所以每天都吃得多,但因为消耗大,那几年也一直瘦巴巴的,就长个子,脸上也没点肉,哎,你看看,现在又整天忙著公司的事,还是这么瘦……”
    “哈哈哈,”姜楚揶揄地看向男朋友,“王姨的標准如果是脂肪的多少——”
    她听说喜欢健身的人好像往往不爱被说瘦。
    姜楚:“那你好像確实挺瘦的,噗。”
    谢荆挑眉,“你的体重是我的零头。”
    姜楚白了他一眼,“你多高我多高啊?你骨头都比我沉多了好吗?”
    “哎呀,你也是,”王姨赶快多给她两个火烧,“姜小姐啊,你也多吃点,你看看你比他还瘦!”
    谢荆轻飘飘投来了一个微妙的眼神。
    姜楚:“……”
    吃完那碗滚烫浓稠的八宝粥和香酥的奶酪火烧,她觉得全身都热了,恨不得立刻去搞点运动。
    刚才在院子里吹冷风的寒意也被彻底驱散。
    谢荆和王姨说了两句,带著姜楚从配房出来,折回了正堂旁边的一间大花厅。
    这里地暖烧得足,一进门,冬日清冷乾燥的空气瞬间被温热的木香所取代。
    他的手机震动起来。
    谢荆拿出来看了一眼,“我接个电话。”
    姜楚点点头。
    他和她一起逛了这么久,都没被工作打断,这已经很难得了。
    谢荆拿著手机稍微走远两步。
    “说。”
    男人的声音在安静的花厅里响起,褪去了刚才的鬆弛,恢復了惯常的低沉与冷压。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在匯报极其紧急的跨国业务。
    “让法务直接走商务部那条线。对,不通过当地的中间商。八个点?告诉他们,我不是做慈善的,五点五是底线。不答应就放风出去,说天御准备接触……”
    谢荆说著又走远了两步。
    “……继续盯著……吃水要浅,尾盘別拉得太难看。下周一开盘前,我要看到那份对冲报告。”
    姜楚也在花厅里转圈。
    她在一座透雕红木的多宝阁前停下了脚步,打量上面摆放的物件。
    上方最显眼的位置,摆著一只宣德年间的铜香炉。
    那是前朝的前朝留下来的老物件了,器形沉稳方正,皮壳呈现出一种极其温润的栗壳色,两侧的桥耳线条流畅。
    炉子如今没有烧香,却因为年头太久,隱隱有一股沉香木透进铜质里的幽香。
    香炉旁边,是一对前朝的青花五彩大盘。
    盘子里画的是折子戏,人物开脸极为生动,衣褶线条利落,那种特有的翠毛蓝在温热的光线下显得异常夺目,釉面亮如秋水。
    再往下看,案几上搁著一方老坑端砚,紫中带青,砚额上雕著流云飞鹤,手工极细,上面甚至还残留著几缕极淡的墨痕。
    姜楚选过一些艺术鑑赏课,这会儿不由看得惊嘆。
    如果这些东西是真的……任何一件放进苏富比或者佳士得的春拍,恐怕都是一个让人数零数到眼花的数字。
    她忍不住凑近了一点,震惊地发现这些堪称国宝级的东西,就这么赤裸裸地、不加任何防尘罩、不用玻璃柜地摆在红木架子上。
    甚至那对方几上的紫檀雕花圈椅,扶手上的包浆亮得晃眼,显然平时是常有人坐、常有人用的。
    这哪里是老宅,这根本就是一个会呼吸的私立博物馆。
    而主人家似乎完全没把这些连城之璧当回事,就当成普通锅碗瓢盆一样,隨手扔在外面落灰。
    “……就这么办。”
    谢荆收起手机,转过身来,看到姜楚正对著那只宣德炉发呆,漂亮的水眸里满是震撼。
    他迈开长腿走过去,“喜欢这个?搬到你屋里去?”
    姜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