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偽装成诗人的猎犬

      第356章 偽装成诗人的猎犬
    根据公会会长的指引,那个先一步接下委託的冒险者,名叫崔斯坦,正居住在巴拉斯镇唯一一家尚在营业的旅店。
    这间旅店名叫泥蹄,也是这个边境小镇最热闹的地方。
    不过今天的热闹程度明显打了折扣,稀稀拉拉的几桌客人都显得有些无精打采。
    夏林二人推开旅店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时,一股廉价麦酒和潮湿木头的气味扑面而来0
    大厅里稀稀拉拉地坐著几个酒客,气氛和外面的街道一样沉闷。
    他们的目光很快就锁定在了角落里一个孤单的身影上。
    那人戴著一顶插著白色羽毛的浮夸宽檐帽,帽檐的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
    他穿著一件看起来颇有年头的深色旅行外套,背上斜挎著一把伤痕累累的鲁特琴。
    与周围的酒客不同,他没有喝酒,只是凝视著面前桌上一杯早已没了气泡的麦酒,仿佛在哀悼全世界的不幸。
    “看起来就是他了。”夏林向塞拉点点头,两人走了过去。
    听到脚步声,那人缓缓抬起头。
    在帽檐的阴影下,只能看到他线条分明的下巴和紧抿的嘴唇。
    “请问是您接了魅魔討伐委託吗?”夏林在他对面坐下。
    “两位勇敢的冒险者啊————”他开口了,充满了刻意地抑扬顿挫,“你们的眼中还燃烧著希望的火焰,不像我,一颗早已被这无情黑暗侵蚀得千疮百孔的心,再也奏不出光明的乐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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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林看著他这副“为赋新词强说愁”的模样,心中一阵恶寒。
    “我是夏林·托雷莫,这位是我的同伴塞拉。”夏林简单地介绍道,“既然大家都接了同一个委託,不如交流一下情报?”
    “啊,援助之手终於拨开了绝望的迷雾!”崔斯坦夸张地站起身,一手按在胸口,一手伸向他们,仿佛要拥抱久別的亲人,“我是崔斯坦,一个被诅咒笼罩的可怜人!请原谅我的失態,但当我看到这座城镇的居民,在无声的恐惧中被抽走生命的光彩,我的心,就如同被巨魔的狼牙棒反覆捶打!”
    “请帮帮这座城镇的人们吧!”
    塞拉则冷漠地看著他,一言不发。
    夏林听著这夸张的描述,却在暗暗观察。
    这个崔斯坦的声音虽然听起来充满感情,但节奏异常稳定,每个词语都清晰无比,完全没有真正悲愤时应有的哽咽或逻辑混乱。
    更重要的是,夏林注意到在崔斯坦用手势掩饰的间隙,他的眼神会变得异常锐利,快速地扫视著夏林和塞拉的装备和反应。
    夏林不动声色地对眼前这个演员发动了【物品鑑定】。
    【姓名:崔斯坦】
    【职业:审判官lv.7(异端追猎者)】
    【特殊能力:侦测邪恶,审判凝视,斩邪之击】
    【装备:偽装成外套的+1硬化皮甲,偽装成刺绣的铁丝线,偽装成鲁特琴的武器携行具,藏在剑鞘里的精製品厚背短剑,数个装满炼金药剂和驱邪粉末的皮囊,藏在高领衬衣下的黑铁圣徽————】
    【评价:一个完美的演员。他的装扮和语气共同构成了一场精彩的演出。】
    (吟游诗人?我看是索命判官还差不多。)夏林心中冷笑,:“崔斯坦先生,我们已经从公会了解了大概情况。关於那个魅魔,你有什么新的发现吗?”
    “唉,我称其为甜蜜的瘟疫。”崔斯坦坐回原位,声音低沉下来,“我曾试图追踪它的踪跡,但它狡猾得如同深渊里的鬼魅,来无影去无踪。我怀疑,它並非单纯的魅魔。”
    “哦?”
    “真正的魅魔,是混乱与邪恶的化身,她们的目標是诱人墮落,吸乾灵魂,以此取悦深渊的君主!”崔斯坦的声音中突然带上了丝许狂热与憎恨,“她们的每一次呼吸都充满了谎言与恶毒!只有用最纯粹的火焰,才能彻底净化她们留下的污秽!”
    他帽檐下的锐利目光紧盯著夏林,似乎在观察他的反应。
    “但这只怪物————它虽然汲取精元,却不伤人性命,甚至会为受害者编织最甜美的梦境。这不像是深渊的手笔,倒更像————某些喜怒无常的精类生物,比如诱惑凡人的树妖,或是用歌声迷惑水手的塞壬。它们的道德观与我们不同,或许这只是它们的一种————恶作剧?”
    “精类生物不会造成永久的体质流失。”夏林摇了摇头,直接否定了他的猜测,“而且,从受害者的描述来看,他们幻觉中的对象,完美地契合了他们內心最深处的欲望。这种精准的定製服务,可不是一般精怪能做到的。”
    “而且精类生物的魔法,通常与自然或者混乱的精魂领域相连。”一直沉默的塞拉突然开口,“来的路上,我特意留意了一下,瀰漫在镇子上的残余能量————是纯粹的深渊臭味。虽然很淡,还混杂了別的东西,但我绝不会认错。”
    听到塞拉的话,崔斯坦似乎终於有了点不同地反应。
    他深深地看了这个提夫林邪术师一眼。
    夏林综合了所有信息,做出了总结:“所以,我们面对的可能不是一个標准的恶魔。
    它拥有魅魔的本质,使用的却是类似死灵诅咒的吸取方式,同时还可能混杂了精类的幻术————听起来,更像一个多种力量杂糅而成的缝合怪。
    在听完夏林的判断后,崔斯坦帽檐下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他提出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关的问题。
    “夏林先生,看来你对深渊的產物颇有研究。”他的戏剧腔调虽然还没有消失,但已经带著一种冰冷的平静,“你的分析很敏锐,让我想起了一段尘封的秘闻,一个发生在另一个世界的警示故事。”
    “另一个世界?”夏林眉头一挑,这倒是引起了他的兴趣。
    “没错。”崔斯坦的声音压得更低,仿佛在讲述禁忌的知识,“那是一个被少数典籍记载的故事,关於一个名叫世界之伤的地方。想像一下,一道通往无底深渊的巨大裂隙,被恶魔们强行撕开在一个主物质位面之上,数个王国因此沦陷,长达百年的血腥圣战就此展开。”
    塞拉的眼中也闪过一丝兴趣,这种跨位面的古代秘闻,对她同样有吸引力。
    崔斯坦继续说道:“在那场残酷的战爭中,善与恶的界限变得模糊,为了胜利,即使是最高尚的骑士,有时也不得不做出最艰难的抉择。那么,让我考考你,夏林先生。想像一下,你是一位十字军的指挥官。你的部队刚刚收復了一座被恶魔占据的村庄,但你得知,村民中隱藏著一个能开启新裂隙的邪教徒,而恶魔的大军正在反扑,你们只剩下不到三个小时的时间。你会怎么做?”
    夏林从这个问题中,嗅到了一丝审视与试探的味道。
    他看著崔斯坦,对方帽檐的阴影让他看不清眼神,但他能感觉到,那阴影下有一双狼一般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自己。
    “很简单的问题。”夏林靠在椅背上,语气轻鬆得像是在討论一笔生意,“首先,找出那个邪教徒和牺牲所有村民,是蠢货才会做的二选一。指挥官的工作不是在两个烂选项里挑一个,是创造出第三个选项。”
    “哦?”崔斯坦的身体微微前倾。
    “敌人的目標是什么?是让你和你的部队陷在村子里,被那个倒计时逼疯。”夏林竖起一根手指,“所以,我们为什么要遂它的意?我会立刻分出小部分高机动的部队,带上所有能发光发亮、能製造巨大声响的炼金物品和魔法捲轴,朝著与主力撤退相反的方向,大张旗鼓地溃逃。”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
    “恶魔大多傲慢而愚蠢,它们看到一支惊慌失措的主力部队,绝对会兴奋地追上去,想要一举拿下头功。而那座看似被放弃的陷阱村庄,在它们眼中就变得无足轻重了。”
    “这样一来,围城之势已解,那个要命的倒计时也就不存在了。现在,我有的是时间,可以从容地封锁村庄,用最传统、最稳妥的方式,把那个藏在暗处的小老鼠给揪出来。”夏林摊了摊手,“永远不要在敌人设定的战场上作战。你要做的,是逼著敌人来跳你为他谱写的舞曲,哪怕那只是一首粗俗的酒馆小调。”
    许久之后,他缓缓地鼓起了掌。
    “精彩的回答,夏林阁下。”崔斯坦身上的戏剧腔调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猎犬般的冷静与专注,“看来,公会那边终於派来了些看得过去的人。”
    他將那杯未动的麦酒推到一边,从怀中掏出一张简陋的镇子地图,在桌上摊开。
    “我承认,我刚才的表演,只是一个简单的测试。”崔斯坦坦然说道,“我必须確保我的合作者,不是一群会被表象迷惑的蠢货,也不是对深渊抱有天真幻想的偽善者。”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对深渊生物刻骨的憎恨:“这些渣滓是所有世界的脓疮。它们不只是杀戮,更擅长腐化。它们会將凡人心中最美好的情感爱情、求知慾、荣誉感,扭曲成最致命的毒药。我追猎它们,是为了彻底的灭绝。”
    (这傢伙————看来是个有故事的人。)
    “仇恨是强大的动力。”夏林看著他,“但我们是冒险者,我们为报酬工作,也需要自己去核实目標。在动手之前,我们必须先进行调查。”
    崔斯坦点了点头,似乎对夏林的专业態度非常满意。
    “当然。”他指著地图上三个被红圈標记出来的地方,“我已经锁定了三个最可疑的目標,正需要人手去分別调查。这也是我委託公会寻找帮手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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