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8章 问

      温之余在厨房里笑著,一本正经的给他科普:“其实还可以再闷一会儿的,不过现在也不错。”
    说完,他转身从灶台上端起了那只铜锅,小心翼翼地走出来,放在餐桌正中的隔热垫上。
    锅盖掀开,白雾腾起,裹著汤的香气迅速散开。
    锅里的汤汁清亮,飘著几片嫩白的豆腐和翠绿的菜叶。
    温之余拿起汤勺,舀了满满一碗,端著走到斯內普面前,弯腰把碗放在他手边。
    “来,”温之余说,,“先喝著。锅里还有。”
    他说完就坐了回去,斯內普低头看著那碗汤。
    热气扑在他脸上,把鼻尖都蒸得微微泛了红。
    端起碗,瓷碗的温热透过碗壁传到掌心,斯內普的手紧了紧。
    此刻,温之余在他对面坐下来,自己给自己盛了一碗饭,夹了一筷子菜,吃得自然而然。
    桌对面的斯內普仍然没怎么说话,但在抬头时,温之余看到他已经在喝第二口汤了。
    地窖的烛火轻轻跳了一下,温之余也盛了碗汤尝了尝。
    他舀了一勺送进嘴里,汤汁的热度在舌尖漫开。
    温之余微微眯了眯眼,被烫到了,但是又觉得味道还不错,於是含含糊糊地“唔”了一声,然后低头又喝了一口。
    对面,斯內普仍然低著头,筷子夹著米饭,慢慢地送进嘴里。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碗沿上,落在桌面的木纹上,落在手边那碟凉拌菜的边缘。
    他哪里都看,就是没有看温之余。
    但又同时他握著筷子的手指比刚才紧了一些,指腹按在竹筷的稜角上,那一小片皮肤绷得发白。
    片刻,他听到了温之余的声音,听到了喉结活动,听到了对方放下汤勺。
    “好喝吗?”斯內普听见自己问。
    温之余抬头,笑著回应:“当然。”
    他说:“我做的能不好喝吗~”
    音落,温之余又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低著头心满意足地咀嚼起来。
    闻言,斯內普放下汤碗:“你今天去哪儿了?”
    温之余回答:“去了趟幽泉啊。”
    “嗯,”斯內普接话,“去干嘛?”
    温之余又夹了一筷子菜,嚼完,说:“去收拾了个不听话的东西,没什么大事。”
    “哦?”斯內普听完,端起旁边的汤又喝了一口,说:“收拾谁?卢平吗?”
    “……他找你告状了?”温之余问。
    斯內普冷哼一声,“需要他来告状?”
    “你给人弄成什么样了,心里没点数吗?”
    温之余靠在椅背上,长发从肩侧滑落,在烛火下泛著光。
    他听完这句话,非但没有收敛,反而笑了起来。
    “只是断条胳膊而已,”温之余说,“又不是不能长出来。”
    斯內普盯著他。
    “如果你觉得,”斯內普开口,“把別人的肩膀从关节处整个捏碎,连筋带肉搅成一团浆糊,”
    “如果这些被称之为断一条胳膊,”他顿了顿,眼睛一瞬不瞬地看著温之余,“那么是的,他还得感谢你?”
    “感谢你没有当场把他另一条也拆了?”
    “哎呀,不用不用,”温之余说,“客气了不是~”
    斯內普:“……”
    ————
    他不想和他说话了。
    魔药大师总觉得,温之余身上似乎是有一种魔力,能让所有的事情都变得沉默的魔力。
    於是,原本想著循序渐进的蛇王迎来了第一次交流上的滑铁卢。
    十二月的冬季,寒风在窗外的巷子里肆虐,將所有试图安睡的枯叶全部吹起。
    那些枯叶飘上天空,又被突然落下的雪花带回来。
    斯內普盯著外面的雪看了好一会儿,最终才將目光重新落在埋头苦吃的男人身上。
    温之余今天好像格外满意自己的厨艺,一边不停的给斯內普夹菜,一边投餵自己。
    半晌,斯內普碗里的菜已经堆得老高了。
    他有点无语,刚准备好的腹语被这一堆饭菜堵得严严实实。
    见他不吃,温之余抬头疑惑的看他:“怎么?不好吃吗?”
    斯內普动了动嘴,说:“……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得到回应,温之余满意的又夹了一筷子到他碗里。
    白瓷碗里此刻已经堆成了高塔,温之余这又一堆,直接从旁边掉了块菜下来。
    斯內普低头去看,温之余眼疾手快的用筷子夹起来一口闷了。
    “袁爷爷说不能浪费粮食,”温之余正经说著,“三秒之內捡起来还能吃。”
    斯內普闻言,沉默的扫了他一眼。
    温之余抿嘴,低头掩耳盗铃继续吃。
    见他这个样子,斯內普刚准备好的腹稿,又往下沉了沉。
    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心里几个声音爭吵个不停。
    斯內普闭了一下眼,莉莉的眼睛就浮现在他脑海里。
    他答应过会看著那个孩子,他说过的。
    他可以把很多事情都咽进肚子里,可以把怀疑压到最底下,可以在每天和他见面时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那双绿眼睛浮起来的时候,斯內普发现自己没有办法不开口。
    最终,斯內普端起桌上的汤碗,喝了一口。
    凉的,油腥味在舌尖漫开,有些腻,但他咽下去的时候,像是给自己灌了一小口底气。
    “波特不见了。”
    那几个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比他预想中要平稳。
    所以温之余並没有觉得有哪里不对,只是下意识的附和:“不见了?”
    他说:“去哪儿了?需要我帮忙找吗?”
    听到这里,斯內普的心又沉了沉。
    他摇头,將手里已经凉透的汤碗放下,说:“麦格已经去找了。”
    斯內普说:“但我还是想问你一下。”
    “问什么?”温之余依旧低头吃饭。
    “人是你抓的吗?”
    “是啊,”温之余说,“我让南隅去……”
    话说到一半,他停了。
    手中,筷子还夹著米饭,悬在半空。
    温之余的嘴微微张著,但他后面那几个字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似乎是不太敢相信,他眨了一下眼,又眨了一下。
    对面,听到回答的斯內普猛的攥紧拳头,胸膛开始起伏。
    压抑不住的怒意在对方的话后喷涌,斯內普一瞬不瞬的温之余的低下的头,一字一句的询问。
    “让南隅去抓的?”他问,“你不是说不知道吗?!”
    温之余被他那一声震得筷子顿了一下。
    烛光中,金色的瞳孔在缓缓地收缩,温之余像是终於意识到了什么。
    不是那句话的內容,而是那句话能说出来的方式。
    他放下筷子,抿著嘴抬头望向对面。
    这一眼,透过朦朧的水汽,温之余看清了对面的人。
    他穿著玄色衣袍,扣子一直从下扣到衣领处,一丝不苟,墨色的长髮刚好及肩。
    他嘴唇上翘,深邃的黑色眼睛好像能看透人心。
    温之余笑了,有些看不清。
    “……你给我下吐真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