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海中练拳(上架求订阅)

      第77章 海中练拳(上架求订阅)
    快乐的日子总是短,寒假一眨眼就过去了。
    回到学校,日子照旧一天一天碾过去。
    温知筠跟著沈若溪,每天清早往后山跑,在周清指点下站桩、行拳、拆架,风雨不改。
    这姑娘生得甜,娇滴滴的,笑起来梨涡浅浅,说话软糯得像化不开的糖稀。
    可只要往桩上一站,那股子韧劲就透出来了。
    沈若溪比她早练两个月,底子扎实,站桩已经入了门径,筋骨撑拔,气血鼓盪,一举一动隱隱有了整劲的苗头。
    温知筠虽是后来者,进度却快得惊人,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內推著她往前走,一天一个样,气色和身形都有肉眼可见的变化。
    唯独那蛰龙睡丹功,两个人都不大摸得著门道。
    周清把法子教了,她们照著练,只觉得睡眠比从前沉了些,醒后精神头足了些。
    至於什么大定真空、物我两忘、心死神活,那是连门都没摸著。
    周清心里纳闷,这法门明明不算难,怎么到她俩身上就这么费劲?
    就算没他那份天赋,做不到一天上手,可一个人再笨,下足一个月功夫,也该入门了。
    后来他也只有无奈,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强求不来。
    练拳的日子一长,周清渐渐看出些门道来了。
    沈若溪和温知筠的拳架子越打越顺,浑身上下的力道开始往一处整合,这正是由散入整、踏入明劲的徵兆。
    沈若溪一拳挥出去,能崩出一百五十来斤的力道,比她刚来时翻了两倍有余。
    劲从脚底涌起,过腰胯,走脊背,从拳面上吐出去,虽说还不算多脆,已经有模有样了。
    可真正让周清意外的,是温知筠。
    这姑娘的身体素质著实不凡。
    同样的桩功,同样的拳架,她练出来的效果几乎是沈若溪的一倍。
    三个月的光景,一拳的力道便涨到了二百七八十斤,增幅三倍不止。
    周清在一旁看著,眼神里多了层深意。
    她身体里似乎蛰伏著一股力量,不是练出来的,倒像是天生就藏在里头,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
    一旦被桩功和拳架引动,就像地底下的暗河被凿开个口子,泪泪往外涌,源源不断滋养著她的筋骨皮膜。
    转眼到了二零零三年的五一。
    江城的暑气还没上来,天已经暖了。
    日头明晃晃掛著,风是软的,带著草木將发未发时的清甜。
    沈若溪和温知筠商量著出去走走,本来说去爬泰山,看云海日出,也算不辜负这大好春光。
    周清听了,只说他要到海边练功。
    两个姑娘一合计,爬山改成了看海,当下结伴往惠州去了。
    惠州巽寮湾那片海,沙白水清,一眼能望到底,游鱼在珊瑚和礁石之间穿来穿去,自在得很。
    山海相连的地方还没被开发透,留著几分野趣和古意,正是练功的好去处。
    周清陪著她们玩了一天,尝了尝粤省的文化和美食。第二天选了处私人沙滩,便下了水。
    水中练劲,是上层功夫的关隘。
    周清此番入海练功,要磨掉的便是全身上下最后一处罩门。
    暗劲走遍周身,自涌泉而起,过踝、过膝、过胯、过腰、过脊背、过肩肘、过腕指,四肢百骸的骨缝筋膜之中,劲力已然渗透得无一处遗漏。
    下阴是极脆弱的部位,寻常练武之人难练,稍有疏漏便是致命破绽。
    周清这小半年来反覆洗炼那一处的皮膜筋骨,到了今日,下阴的罩门已然化去。
    如今剩下的,只有头颅。
    头为六阳魁首,五官七窍皆在於此,是全身最要紧也最难练的部位。
    暗劲若只走到脖颈便止步,终究算不得圆满。
    非得將劲力贯入颅骨,渗透到眼眶、耳孔、鼻腔、口腔之中,把这一处也练得通通透透,才算真正踏入了化境的门槛。
    暗劲上了脸,绝不止是脸上的皮肉骨头能多挨几记重拳那么简单。
    到了那一步,人的眼力、耳力、嗅觉都会被劲力洗炼过一遍,变得比寻常人敏锐得多。
    敌人肩头一动,脚尖一转,呼吸一紧一松,这些细微到几乎不可察觉的动静,全都会清清楚楚落进感知里头。
    一念之间,劲隨心发,哪怕两三把枪同时对著,只要枪手不是顶尖国术高手,躲子弹也是寻常事。
    这不是神仙法术,是功夫入了化境之后,身体的本能反应快过了脑子。
    功夫上了脸,通神入化,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海水齐胸深的地方,周清双腿一沉,整个人便钉在了水底。
    他深深吞一口气,像是在胸腔里蓄了一团火,隨即连头带脸全部没进水中。
    海水从四面八方灌来,涌进耳孔,挤压鼻翼,裹住他每一寸皮肤,每一个毛孔。
    他浑身的皮膜练到了极敏感的地步,海水里那些暗涌的、细微的力道从各个方向撞上来,或推或挤或缠或拽,他全能一一分辨清楚。
    像闭著眼摸一副凹凸不平的浮雕,哪里凸哪里凹,心里头明明白白。
    他怀里抱著从街上石雕店买来的一座半人高的石狮子,少说也有三百斤的分量。
    石狮子往怀里一搂,身子便沉甸甸钉在海底沙面上,浪涌过来,推得他身形微微晃动,却浮不上去半分。
    周清试著在水底走了两步,脚底板踩在鬆软沙面上,每抬一下腿,水的阻力便从四面八方裹上来,像无数根看不见的丝线扯著他的筋骨。
    他双手成拳,抱住石狮子转了几转,身体陡然发劲,虎形鹰爪的架子刚拉开,肺部就像被一只大手猛地攥了一把。
    空气从肺泡里往外挤,室息的压迫感从胸腔直衝脑门。
    水底发劲,比陆上何止难了十倍百倍。
    一套虎形鹰爪还没走完,气便到了头。
    嘴巴一张,一串气泡咕咚咕咚从嘴角涌上去,在头顶炸开一朵朵透明的花。
    肺里像著了火,再不上去,就要憋炸了。
    他把石狮子往海底一搁,双脚猛地一蹬,哗啦一声破水而出。
    一口长气吸进去,从喉咙一路灌到肺底,再渗透五臟六,穿过筋肉膈膜,从周身毛孔里丝丝缕缕渗出去。
    浑身上下的毛孔都像在跟著肺一起呼吸。
    那一瞬间的舒畅,简直像把身上压著的千钧重担一下子卸了个乾净。
    他又深深吞一口气,胸腔里头发出咕咕的震盪声,像有什么东西在里头翻搅。
    跟著一个猛子扎下去,双腿踩进海底沙中,脚趾抠地,脚踝一勾一踢,带起那座半人高的石狮子,双手扣住,身子隨之一旋。
    这一次他不再蛮干。
    海水里有暗涌,有回流,有从礁石上撞回来的乱流,每一股力道都有它的来路和去势。
    他用太极的听劲去摸,去顺,去卸。
    水流撞在肩头,他便转肩;缠在腰上,他便拧腰;推在胯上,他便沉胯。
    整个人像一条在这片水域里活了千万年的鱼,水的阻力不再是阻力,反倒成了借力打力的依託。
    气息將尽,他又破水而出,换一口气,再沉下去。
    一连三天,周清就在这片海水里抱著石狮子打磨功夫。
    千百次的换气,每一次呼吸,他都把全部心神收敛到肺叶上头,感受肺泡的每一次膨胀和收缩,感受气流在支气管里进进出出的每一丝细微变化。
    日子久了,心神凝聚之下,脑子里竟浮现出一副肺叶的模样,血管像树枝分岔,肺泡像葡萄成串,清清楚楚,纤毫毕现。
    这便是武功练到內臟之后必然会出现的现象,內视。
    不是眼睛真看到了体內,人眼又不是x光,哪能穿透皮肉骨骼。
    这是对一处臟腑熟悉到了极点之后,意念里头自然生出的形象。
    好比一个瞎子,千百次摸一件东西,摸到后来,那东西的每一处稜角、每一道纹理全在脑子里立了起来,跟亲眼看见的一样真切。
    不见如见,这便是禪宗所说的“开心眼”。
    肉眼见物,多有虚幻迷障;心眼观物,一切虚妄皆可穿透。
    练武之人,劲力渗透进五臟六腑之后,一呼一吸之间心神凝聚,杂念排空,对体內的臟腑便会產生一种极致的敏感。
    日久天长,自然比用肉眼看还要准確真实。
    到了这一步,臟腑但凡生出一点病痛,都能准確“看”到病灶所在,从而想出法子来对治调养。
    人如饮水,冷暖自知,这才是真正的养生功夫。
    至於技击搏杀,反倒成了次要的。
    海面上的风浪,一天比一天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