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8章 大宗师极境

      三件事。
    一,极境。
    二,惊雷破云枪。
    三,天罚殿。
    他在心里把这三件事翻来覆去地过了一遍:第一件事最难,需要实战和契机,夏倾月可能知道怎么走。
    第二件事需要材料,去问天域之后找个好锻造铺子。
    第三件事悬在头顶,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落下来,自己只能抢时间。
    三件事像三根压在他肩膀上的梁,但压久了之后反而让他坐在那里的姿势更稳了——因为他知道该做什么,而不是悬在空中等著被什么砸中。
    隨即。
    他闭上眼,將意识沉入混沌珠。
    灰白色的雾气在周围缓缓流转,凉丝丝的触感从皮肤表面渗进来,像是浸入了一层温水。
    “倾月……”
    他站在那块悬浮的巨石上,等著。
    夏倾月的虚影从雾中浮现。
    红裙如血,长发垂落,赤足悬在虚空之中,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夏倾月依然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天界女帝。
    风华绝代,又散发著无与伦比的魅力。
    即便林尘已经与她两次双修,再见到她,心底还是忍不住悸动了几分。
    这时。
    她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停了一下,那一眼里带著一种她惯有的审视,像是在確认他来的时候的状態。
    “我是想向你请教一个问题,大宗师极境。“林尘仰头看著她,声音在灰白色的空间中比在外面清晰了一些,“你知道怎么破吗?“
    夏倾月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笑道:“你终於问到这个问题了。“
    “有什么条件?“
    她往前走了半尺,悬在巨石边缘。
    她的裙摆在雾气边缘轻轻拂过,像水面的涟漪。
    “极境本质上是把一个已经装满的容器重新压紧一次。你的丹田现在填满了九重的灵力,但还不够密,你要把它压到更密的状態,但不是用蛮力。“
    她伸出手指虚空点了点他的方向:“你需要在实战中把灵力推到极限,然后在极限的边缘主动控制它不爆开。反覆多次之后,丹田本身的容纳极限会被拓宽,灵力密度会自然上升到一个新的层次。这个过程不需要天材地宝,不需要特殊功法,只需要反覆的极限战斗。“
    “就是把自己逼到濒死的边缘?“林尘忍不住问道。
    自己自以为已经將灵力压到了极致,没想到,还有远远没有到达极致!
    “濒死不准確,是快要撑不住但还没有爆开的那个点。你在那个点上停留的时间越长,极境的根基就越牢固。如果你需要找一个参考……“夏倾月看著他,目光里的审视换成了某种更接近判断的东西。
    “赤焰谷里有一头赤鳞蟒,大宗师九重巔峰,本身就是一头接近极境级別的妖兽。跟它打,正合適。“
    林尘將这个名字在心里反覆默念了两遍。
    赤鳞蟒,赤焰谷,极限战斗。
    他把这条线索跟慕容薇说过的“契机“连在一起,心里已经大致形成了一个轮廓。
    他又问:“第二件事,惊雷破云枪,能不能修復?“
    夏倾月的目光朝他膝上的枪扫了一下。
    “可以。但需要重新熔炼。最好的方法是找到一种与它灵性相合的火系材料,跟原枪身重新锻造一次。你之前在南明离火火关中得到的那一缕真意可以作为锻造时的引子。“
    她说完之后停顿了一下。
    “不过,我对锻造器物的了解有限。你找一家好的锻造铺子,或者找一个会锻器的修士,他们会更清楚。“
    她说完这句话,虚影停在雾气中,没有再说话。
    那双眼睛透过灰白色的雾看著他,像是在看一个人站在雨里,不远处有一道闪电正在酝酿,而他只能在自己被劈中之前找到屋檐。
    “明天就去赤焰谷。“林尘说,“你跟我说这些,不是为了让我在这里坐著想。“
    夏倾月没有回答,但她的嘴角那一丝极淡的弧度,在散入雾气之前多存在了半息。
    林尘从混沌珠中退出来,睁开眼。
    屋里的油灯还在燃著,灯芯烧短了一截,火苗比之前小了一些。
    他低头看了一眼膝上的惊雷破云枪。枪身在灯光的映照下泛著暗沉的光,那些裂纹在明暗交错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伸手握住枪桿,掌心里传来的触感还是那个熟悉的弧度,从枪尾到枪尖的每一寸他都熟悉。
    这桿枪握在他手里的时间比他握过任何一个人的手都长。
    “再撑一阵子。“他说,“等我找到能修你的材料。
    “他把枪收回储物戒,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放下一个並肩走了很久的人。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南明城的夜色铺在视野里,屋檐层层叠叠地往远处延伸,墨蓝色的天幕上掛著几颗不明显的星。风从窗口灌进来,带著深秋夜晚特有的那种乾净又微凉的触感,像是被月光洗过。
    他站在窗口,把明天要做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赤焰谷的方位,慕容薇提过,在城南大约两百里。他去跟慕容薇说一声,然后就动身。
    信还没有收进储物戒,还贴在他怀里。苏梦瑶写给他的那封信的硬边硌著胸口,像是一颗很小的石子压在那里——不痛,但一直在那里。她让你走,却不告诉你为什么;她说苏家她会处理,却说得那么轻描淡写。他想起她临走时看他那一眼,想起她写“保重“两个字时笔锋收尾处那一丝轻微的顿挫——像是她在落笔的那一刻还有更多话想说,但最终只让这两个字沉在了纸上。
    他把窗户关好,回到桌边吹灭了油灯。黑暗落下来的速度比他预想的快,几息之內他的眼睛才適应过来。月光从窗纸外面透进来,在桌面上铺了一层淡淡的银灰色。
    他躺下来,闭上眼。
    明天去赤焰谷。然后去问天域。他会把那封信里的每一个字都重新翻出来,在问天域找到那个姓吴的掌柜,然后弄清楚苏梦瑶到底在瞒著他什么。在这之前,他得先活著走到那里。
    他在黑暗中把那个念头压下去,翻了个身,让自己沉入浅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