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41.博弈 狼王…怕了!【三更】
第41章 41.博弈 狼王…怕了!【三更】
苏明没有丝毫耽搁。
自己身上藏味粉的气息已经去掉,又在衣服上抹了狼血做牵引標。
早已成为黑暗中灯塔一样的目標。
他必须在狼王倾巢而出、循跡杀来之前,回到“葬狼谷”,完成最后的准备。
他没有去处理任何一具狼尸,甚至连那几头被狼群猎杀的鹿尸也弃之不顾。
血腥味越浓,场面越惨烈,对狼王的刺激就越大,它復仇的怒火就会烧得越旺。
这正是苏明想要的。
他像一道离弦的箭,在越来越密的雪沫中疾奔。
內力在双腿经脉中奔涌,提供著源源不绝的力量和速度。
脚下厚厚的积雪不再是阻碍,反而成了他借力缓衝的媒介。
他选择的路线迂迴曲折,儘可能利用岩石、断木和陡坡来干扰可能存在的追踪。
即便如此,他仍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如同冰冷的蛛网,从身后那片染血的山林蔓延开来,紧紧缀著他的后背。
那是狼群的愤怒,是王者的威严被践踏后升腾起的、冰冷刺骨的杀意。
“快点,再快点!”苏明心中催促自己,脚下的步伐更快了几分。
终於,前方狭窄的谷口在风雪中显现,如同巨兽微微张开的嘴。
苏明毫不犹豫,一头扎了进去。
谷內风雪稍小,但寒意更甚。
他来不及喘息,迅速扯下身上那件沾满了狼血和污雪、气味驳杂的外褂,看也不看,隨手扔在谷口內侧一片显眼的空地上。
那件血衣,將成为指向谷內、挑衅意味十足的路標。
如果可以的话,苏明很想跑到山谷外面,等狼群进来之后再把它们困住,自己可以在山谷外面加固木柵栏门,將它们彻底困死。
但是,苏明不敢赌,他不知道藏味粉对狼王有没有用,如果没有用,狼王闻见了自己在山谷外面的气息,恐怕死活都不会进山谷。
所以,为了万无一失,苏明也只好藏身山谷之內,自己就躲在山谷里面,自己的气息就在这山谷里,我还不信你不进来!
走进山谷,隨即,苏明几步衝到之前藏匿装备的岩缝,將黑角弓和箭囊背好,朴刀插在腰间最顺手的位置。
他取出最后一瓶“藏味粉”,毫不吝惜地倒出大半,仔细涂抹在脖颈、手腕、腋下等所有可能散发气息的部位,又將剩下的粉末均匀拍在头髮、肩背和裤腿上。
做完这些,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整个“葬狼谷”。
中央空地,积雪平整,但下方暗藏杀机。
三面陡峭的岩壁,在风雪中沉默矗立,是天然的绝壁。
那棵粗壮的古树,枝干横斜,是他预留的最后退路。
一切,都已就位。
他迅速选定了自己的藏身之处—位於谷地最深处,一块半人高、被积雪和枯藤半掩的巨岩之后。
这里背靠岩壁,侧前方有那棵古树遮挡,既能观察全局,又极为隱蔽。
更重要的是,此处远离他预设的几个主要陷阱区,安全係数最高。
他蜷身缩进岩石与山壁的夹角,將身体儘可能贴近冰冷的地面,只露出一双眼睛,透过枯藤的缝隙,死死盯著数十步外的谷口。
风雪呼啸,时间在寂静与等待中缓慢流淌。
寒冷如同无数根细针,试图穿透棉袄,刺入骨髓。
苏明默默运转形意功,內息在体內缓缓循环,带来一丝丝温热的暖流,抵御著外界的酷寒。
隨著內气的消耗与恢復,一种奇妙的感受涌上心头一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对於內气的掌控似乎更精细了一丝,运转的路径也隱约拓宽了半分。
【形意功:精通23/200】
形意功竟然在抵御严寒、维持內息运转的消耗中,悄然上涨了很多点!
而且速度比平日单纯打坐练功要快上不少!
算起来,仅仅是这一天多的功夫,差不多增长了十几二十点!
“果然,实战、极限环境,才是最好的磨刀石————”苏明心中微动,这算是个意外的收穫,但此刻无暇细品。
他收敛心神,將全部注意力集中於谷口,摒除一切杂念,甚至连呼吸都调整得悠长而微弱,整个人仿佛与身下的岩石、背后的山壁、头顶的风雪融为了一体。
王之所以是王,威严不容褻瀆,血仇必须用血来洗刷。
自己不仅屠了它的部下,重伤它的头领,更是將挑衅的“血衣”丟在了它为子民选定的狩猎场上。
这已不是简单的冒犯,这是將狼王的尊严踩在脚下,还狠狠碾了几脚。
它若不来,別说狼群的其他狼了,苏明都看不起它!
“来吧————我等著你呢。”
“这里风景优美,你应该会喜欢长眠於此——”
“这是我为你精心挑选的风水宝地——”
苏明心中默念,眼神冰冷如铁。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召唤—
“嗷呜—!!!”
一声穿透风雪、蕴含著无匹怒意与冰冷杀机的长嚎,如同宣告死亡的號角,骤然从谷外传来!
紧接著,是第二声,第三声————狼嚎此起彼伏,充满了暴戾与急迫。
来了!
苏明的心臟猛地一跳,旋即恢復平稳,只有握弓的手指,微不可查地收紧。
谷口狭窄的光线微微一暗。
一个庞然大物的轮廓,率先踏入了“葬狼谷”。
银白色的皮毛在昏沉的天光下,依旧反射著冰冷而华贵的光泽,近一丈长的身躯如同移动的小丘,充满了令人室息的压迫感。
正是那头银白狼王!
它左后腿处,一道已经凝结但依旧狰狞的伤口清晰可见那是苏大驴口中“野猪獠牙”留下的旧创。
在它身后,影影绰绰,跟著整整十头体型健硕、眼神凶戾的灰狼。
它们压低身形,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绿莹莹的眼睛在谷內扫视,充满了警惕与愤怒。
狼王迈著沉稳而充满威仪的步伐,踏入谷中。
它並没有立刻深入,而是停在谷口內数步,昂起头颅,鼻翼疯狂翕动,似乎在仔细分辨空气中每一丝气味。
血腥味、鹿尸、狼尸、陌生的人味、还有那件被丟弃的、沾满同族鲜血的破布————
它的目光,瞬间锁定了那件被苏明丟弃在空地边缘的血衣。
“呜——!”
一声低沉、充满了极致怒意的咆哮从它喉间滚出。
它缓步上前,低头嗅了嗅那件血衣,隨即猛地抬头,银白色的眸子扫过寂静的谷地,最后,落在了那三面陡峭的、无法攀爬的岩壁,以及前方看似平静的积雪空地上。
野兽的本能,加上远超同类的智慧,让它在瞬间察觉到了不对劲。
太安静了。
除了风声,什么都没有。
那个人类的气味,在进入山谷后,似乎就变得极其淡薄,几乎难以追踪。
它万分確定那个人类就在山谷之中,可是在某种味道的干扰下却始终找不到味道的源头!
而这里的地形————
狼王的瞳孔骤然收缩,一丝极其人性化的、名为“警觉”甚至“不妙”的情绪,在它眼中一闪而过。
它当机立断,低吼一声,竟是要转身,带领狼群退出这个让它感到危险的山谷!
就是现在!
一直紧绷著神经、手指虚搭在牵引绳上的苏明,眼中精光爆射!
“想走?晚了!”
他心中低喝,蓄势已久的右臂猛地向后一拉!
“咔嚓!”一声轻微的机括弹动声。
紧接著—
“轰隆隆—!!!”
谷口上方,那面以粗大原木綑扎而成、沉重无比的简易闸门,在槓桿机关的作用下,卡榫脱落,借著自身的重量和斜坡的角度,发出一阵沉闷的巨响,挟著雷霆万钧之势,轰然坠落!
“砰!!!”
尘土与积雪混合著飞扬而起。
狭窄的谷口,被沉重的原木柵栏堵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些许缝隙透光!
“嗷呜?!”
“呜?!”
突如其来的巨响和退路被断,让本就神经紧绷的狼群瞬间炸开了锅!
几头年轻的公狼惊恐的颤抖,发出慌乱的嘶鸣,下意识地就想四处乱窜。
“噗通!”
“嗷——!”
混乱中,一头惊慌失措的灰狼不慎踩中了苏明精心偽装的陷阱。
覆盖的枯枝薄雪塌陷。
它整个儿掉了下去,坑底尖锐的木刺瞬间刺穿了它的腹部和腿部,发出悽厉的惨嚎,挣扎了几下便没了声息。
第一头狼,死了!
血腥味和同伴临死的惨叫,更是加剧了狼群的恐慌。
好几头狼开始无头苍蝇般在有限的空地上打转,齜牙咧嘴,却不知敌在何方。
“果然,畜牲就是畜牲。”
藏在暗处的苏明心中冷笑。
突如其来的变故和陷阱,足以让寻常野兽心智崩溃。
然而,下一刻,他的冷笑凝固在了脸上。
“吼——!!!”
一声震耳欲聋、充满了威严与暴怒的咆哮,压过了所有的混乱!
是那银白狼王!
只见它舒展庞大的身躯,银白色的鬃毛怒张,对著惊慌的狼群发出了连续、短促、极具命令性的低吼!
奇蹟般的,在那强大威慑力和仿佛天生领袖气质的压迫下,骚动的狼群竟渐渐平静下来。
几头最惊慌的狼呜咽著,躲到了同伴身后。
剩下的狼,虽然依旧眼神惊恐,但已勉强稳住了阵脚,开始以狼王为中心,缓缓聚拢,背对背形成一个小圈,獠牙外露,警惕地望向四面八方。
它竟然在如此绝境下,瞬间控制住了近乎崩溃的族群,並立刻组织了防御阵型!
这头狼王————果然不一般!
苏明心中凛然。
寻常陷阱和惊嚇,对这等有了灵性的凶物,效果恐怕有限。
果然,狼王在稳住阵脚后,並未盲目衝击柵栏或胡乱搜寻。
它那冰冷的银眸再次扫过谷地,尤其是在那几处可能藏人的岩石、树后停留片刻,鼻翼翕动更急。
它在判断,在思考。
短暂的寂静后,狼王再次低吼,发出了新的指令。
只见剩下的九头灰狼,开始缓缓移动,不再是固守,而是以银白狼王为箭头,呈一个鬆散的扇形,开始小心翼翼地、一寸一寸地搜索谷地!
它们的目標很明確—先把那个藏头露尾、设下陷阱的“两脚兽”找出来!
“想先解决我?”苏明眼神一冷。
这狼王果然狡诈,知道困局的关键在於设局之人。
只要杀了自己,这木柵和陷阱便不足为虑。
可惜,苏明早有预料!
就在狼群刚刚展开搜索,一头急於表现的健壮公狼脱离队伍稍远,试图探查一块巨石后方时—
“咔嚓!噗通!”
“嗷呜——!”
熟悉的枯枝断裂声,混合著利物入肉的闷响和短促的惨嚎,再次响起!
又一个陷阱被触发!
一头狼掉了进去,挣扎的动静很快微弱下去。
一又死了一头狼,这是第二头!
狼群的搜索动作,瞬间僵住。
所有狼,包括那头银白狼王,都看向了那个新出现的、冒著血腥气的雪坑,眼中充满了惊悸。
连续两个陷阱,无声无息地夺走了两条同族的性命。
而敌人,依旧踪影全无。
这片看似平静的雪地,仿佛化身成为张开了无数利齿的恐怖巨口,等待著它们自投罗网。
这一次,连狼王也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它看了看惨死的部下,又抬头看了看那被封死的谷口,银白色的眸子里,光芒剧烈闪烁。
忽然,它像是想通了什么,猛地发出一声与之前搜寻命令截然不同的低吼!
只见原本呈扇形散开搜索的狼群,闻声立刻改变了行动!
它们不再试图去搜寻那看不见的敌人,反而迅速放弃了搜索阵型,以狼王为首,齐齐转身,朝著那堵封住谷口的沉重原木柵栏,齜牙低吼,做出了衝锋扑击的姿態!
它们不找人了!
它们要集中全部力量,强行破开一条生路,离开这个恐怖的死亡之谷!
“好聪明的畜生!”苏明心中暗赞,同时警铃大作。
这狼王的智慧,远超他的预估。
它瞬间就明白了苏明的意图困住它们,慢慢猎杀。
而破解之法,就是反其道而行之:
不跟你玩捉迷藏,不给你逐个击破的机会。
我直接以力破巧,全力攻击你设下的“牢笼”最薄弱处(柵栏)!
只要狼群表现出不惜代价、坚决要跑的態势,那个设下陷阱、一心想要全歼它们的人,就绝对坐不住!
他必定会现身阻拦!
因为一旦让狼群衝出去,不仅前功尽弃,下次再想用同样的方法困住有了防备、尤其是被激怒的狼王和它的族群,將难如登天!
狼王这是以退为进,逼他现身!
不能再等了!
苏明眼神一厉,知道耗不下去了。
“既然想让我出来,那我出来就是了!”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从藏身的巨岩后长身而起,黑角弓已在手,一支利箭稳稳搭在弦上!
弓开如满月,箭尖直指背对著他、正对柵栏咆哮的一头健壮公狼的后心!
他见识过狼王的厉害,这傢伙速度比普通狼快了数倍不止,弓箭很难命中,既然如此,还不如先杀其他普通狼!
稳妥!
“嗖——!”
利箭离弦,带著死神的尖啸!
“噗嗤!”
“嗷!”那头普通狼浑身一颤,箭矢透体而过,它踉蹌两步,扑倒在地,鲜血瞬间染红雪地。
“吼—!!”
狼王第一个反应过来,霍然转身,银白色的眸子瞬间锁定了数十步外、持弓而立的苏明!
那眼神中的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將苏明烧成灰烬!
你终於出来了!
找到你了!
狼王一声充满杀意的怒嚎,身先士卒,后腿猛蹬,庞大的身躯竟爆发出恐怖的速度,如同一道银色闪电,径直扑向苏明!
它身后仅剩的七头狼,也发出嗜血的咆哮,从不同方向,朝著苏明包抄过来!
当目標出现,狼群总攻,开始了!
寻常人面对这种画面,恐怕早就嚇傻了,怕是会呆在原地,动都不敢动。
可苏明是谁?
苏明可不是普通人!
苏明不仅没有惧怕,一身血液反而激昂起来,他面色不变,脚下急退,同时手指连动,弓弦再响!
“嗖!嗖!”
万分紧急之下,他一次竟然射出了两支箭!
双箭齐发!
冲在最前面的两头狼早有防备,急忙闪躲,但苏明的箭太快太刁,一头狼被射中肩胛,惨嚎著翻滚出去,眼看就要死了。
另一头则被擦著耳廓飞过的箭矢嚇了一个趔趄。
“咔嚓!嗷——!”
混乱的衝锋中,又有一头狼踩中了苏明预设的、靠近他这个方向的第三个陷阱,掉了下去,惨叫声戛然而止。
但此刻,狼群已被彻底激怒,同族的接连死亡非但没有让它们退缩,反而在狼王的带领下,更加疯狂地扑来!
陷阱的威慑,在血腥的衝锋面前,被暂时无视了!
短短瞬间,苏明已退到那棵预设的古树之下。
身后,是树干。
前方和左右,包括狼王在內的六头狰狞的恶狼已呈半圆包围而来,最近的距离他已不足三丈!
獠牙毕露,腥风扑面!
苏明毫不犹豫,看也不看,左脚猛地一蹬树干,身体借力向上窜起,右手在头顶一根横权上一搭一拉,整个人如同灵猿般,轻巧地翻上了离地二三丈多高的粗大树权。
占据高位!
最后那头跟著衝锋、稍慢一步的狼扑到树下,仰头对著树上的苏明发出暴怒的嘶吼,不断跃起,却徒劳无功。
苏明蹲在树上,微微喘息,冷眼看著下方。
六头狼围在树下,仰头咆哮,它们怎么也没有想到这傢伙竟然会爬树!
而狼不会爬树,此刻它们根本奈何不了苏明!
“去死吧!”苏明从腰间把黑角弓拿下,再次射箭。
咻!
正中一头灰狼目標。
箭鏃穿透它的脖颈,竟然直接把这头狼活生生钉在了雪地上!
连惨叫都来不及发生,这头狼直接死了!
狼王更加暴怒!
总共11头狼,在进入山谷之后,已经死掉六头狼了,如今仅剩五头狼,甚至还包括狼王在內!
狼王带领其他几头狼围在树下,疯狂的发出咆哮,一下又一下的跳跃,试图扯下苏明。
苏明喘息了一口气,然而,就在苏明以为它们真的试图围困或寻找方法上树时一树下那头银白狼王,仰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冰冷,残忍,却诡异地————没有了刚才那种不惜一切、誓要撕碎他的疯狂。
反而,闪过一丝极其人性化的——————嘲弄?
以及,一丝————轻鬆?
苏明心中猛地一沉。
不对劲!
它根本不是要爬树!
只见狼王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与之前衝锋时截然不同的低吼。
听到这声低吼,树下那四头原本不断咆哮跳跃、作势欲扑的普通狼,动作齐齐一滯。
紧接著,在苏明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一以狼王为首,剩下的几头狼,竟然毫不犹豫地、齐刷刷地转过身,不再看树上的苏明一眼,而是————再次朝著谷口那堵沉重的原木柵栏,猛扑了过去!
它们齜牙咧嘴,用身体撞击,用爪子扒拉,用头颅猛顶那粗大的原木!
甚至有两头狼试图从柵栏底部的缝隙向外钻!
它们的目標无比明確出去!
立刻!马上离开这个鬼地方!
什么报仇,什么杀死这个两脚兽,在接连踩中陷阱、同族惨死、敌人又狡猾地爬上树之后,都被一种更原始、更强烈的情绪所取代恐惧!
对这片死亡之谷的恐惧!
对那个神出鬼没、杀人於无形的猎手的恐惧!
如果一开始狼王组织破门,是“以退为进”的诈术,是想逼苏明现身。
那么现在,在亲眼看到苏明现身,却依然拿他无可奈何(不会爬树),並且就在刚才的衝锋中又折损了一员之后————
这破门的举动,已不再是诈术。
而是真真正正、发自本能地————
想要逃了!
它们怕了!
真的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