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2 婚礼

      十月二十六日,天气很好。
    季淮舟前一天晚上就没睡著,在客厅里来回走了不下五十趟,把户口本,身份证,预约简讯確认了至少八遍。
    魷鱼趴在地毯上,脑袋跟著他的移动轨跡从左转到右,从右转到左,最后转累了,把脸埋进爪子里趴著装死。
    念念蹲在猫爬架最高层,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来回踱步的人类,尾巴优雅地晃了两下,像是在看一场免费的午夜节目。
    沈意靠在沙发上看他走,手里端著杯热牛奶,表情很平静。
    “季淮舟,你再走地毯要被你磨出洞了。”
    “我检查一下材料。”季淮舟说完又翻了一遍户口本。
    “你十分钟前刚检查过。”
    “再检查一遍。”
    沈意没再说话,喝完牛奶把杯子放在茶几上,站起来走到季淮舟面前,把户口本从他手里抽走扔在沙发上,拽著他的手腕往臥室走。
    “睡觉,明天领证你要是顶著黑眼圈,我就不去了。”
    季淮舟一听“不去了”三个字,脚底像装了弹簧,直接弹进臥室,三分钟刷牙,一分钟换睡衣,三十秒躺平,沈意关了灯躺到他旁边,季淮舟在黑暗里睁著眼睛,呼吸很轻。
    “睡不著?”
    “有一点紧张。”
    沈意伸手过去,捏了捏他的手心。
    “紧张什么,又不是第一次结婚。”
    季淮舟沉默了两秒。
    “对我来说是第一次。”
    沈意的手指在他手心里停了一下,然后收紧了。
    “那明天就是第一次,以后也是最后一次。”
    季淮舟没说话,但沈意感觉到他把自己手攥得很紧。
    第二天去民政局的路上,季淮舟换了三套衣服,第一套是那件深灰色西装,沈意说太正式了像去签併购协议。
    第二套是休閒卫衣,沈意说太隨便了像去拿外卖。
    最后他穿了一件白色衬衫,站在沈意面前,问得小心翼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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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件行不行?”
    沈意靠在门框上从头到脚看了他一遍,然后走过去把他领口的扣子扣好。
    “行。我老公穿什么都好看。”
    季淮舟耳朵刷地红了,但他没低头,反而伸手把沈意衬衫袖口的扣子也正了正。“你也是,穿什么都好看。”
    魷鱼在旁边“汪”了一声,尾巴摇成了螺旋桨,念念从猫包里探出脑袋,眯著眼睛看了看这两个人类,又缩回去了。
    领证的过程比想像中快很多。
    拍照的时候,季淮舟坐在镜头前,腰板挺得笔直,笑容標准得像是从证件照模板里抠下来的,嘴角的弧度都带著紧张。
    摄影师举著相机按了两张,不满意,放下相机说:“新郎放鬆一点,自然一点,就当平时跟对象拍合照一样。”
    季淮舟试著调整了一下嘴角,还是僵的。
    沈意偏头看了他一眼,忽然凑到他耳边说了一句什么,季淮舟眼睛微微睁大,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猛地把脸转向沈意,表情从紧张变成了气急败坏又不好意思发作的憋屈样。
    摄影师抓拍到了这个瞬间,两个人侧著脸对视,季淮舟耳朵红著,沈意嘴角翘著。
    照片洗出来,两张脸挨在一起,一个笑得收不住,一个虽然表情还是淡的但眼睛弯著。
    比所有摆拍都好看。
    领完证出来,季淮舟站在民政局门口,手里拿著两个红本本,低头看了很久。
    不是看內容,就是看封皮上“结婚证”三个字。
    沈意站在旁边没有催他,他知道季淮舟在想什么。
    现在这个红本本在季淮舟手里捏著,指腹摩挲过封皮上的烫金字,动作很慢,像是在確认这是真的。
    “別看了,再看也不会长出第二本。”
    季淮舟抬起头,眼眶有一点红,但没哭,他把沈意的手拉过来,把其中一个红本本放在沈意手心里,然后把沈意的手指合拢,用自己的双手包住沈意的手,握得很紧。
    “你那个世界欠你的,这个世界的我还。欠你一个婚礼,明天就补。”
    沈意看著自己被包得严严实实的手,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最后没说,只是反手握住了季淮舟的手。
    第二天婚礼在一个小庄园里办,规模不大,只请了最亲近的人,公司的同事,孤儿院院长和几个从小一起在院里长大的兄弟姐妹。
    季淮舟本来想搞个大的,被沈意否决了。
    沈意的原话是“婚礼是办给我们自己的,不是办给別人看的”。
    草坪上搭著白色的纱幔,椅子靠背上绑著蓝星飞燕和白玫瑰,没有多余的浮夸装饰。
    季淮舟在后台休息室里,对著镜子第六次调整领带夹的位置。
    “歪了。”沈意推门进来。他今天穿了一身裁剪利落的白色西装,没有打领带,领口微微敞开,衬得整个人越发清冷乾净。
    他走到季淮舟面前,伸手把那个铂金领带夹往下拨了半寸,又理了理季淮舟的衣领。
    季淮舟顺势搂住他的腰,把脸埋进沈意的颈窝里深吸了一口气,冷梅的香气瞬间填满肺腑。
    连日来的紧张在这个拥抱里缓解了不少。
    “马上就要出去了,別闹。”沈意拍了一下他的后背。
    “让我抱一会儿。”季淮舟声音闷闷的,带著点鼻音,“就一会儿,我腿有点软。”
    沈意没再推开他,任由他像只大型犬一样掛在自己身上,手指在季淮舟的后脑勺上安抚地揉了两把。
    “你那个世界欠你的,这个世界的我还,欠你一个婚礼,今天就补。”季淮舟哼哼唧唧的说著。
    沈意笑著,“好了,走吧,我想早点结束回家。”
    季淮舟又蹭了两下,这才依依不捨地鬆开手。
    两人推开休息室的门,往外走。
    草坪上音乐正好响起。
    没有长辈牵手交接的繁文縟节,两人並肩踩著白色的花瓣走过红毯。
    两边的宾客鼓掌欢呼。
    走到花门下,司仪笑著递上对戒。
    季淮舟的手还是有点抖,他捏著那枚精心挑选的戒指,对准沈意的无名指,缓缓推到底,尺寸严丝合缝。
    沈意看著季淮舟那双通红的眼睛,嘴角微微扬起。
    没人知道,在站到这里之前,沈意做过什么。
    他刚穿来这个世界时,並没有急著相认,而是像个耐心十足的猎手,把季淮舟这二十六年的底细翻了个底朝天。
    看著这头乾净忠诚的猎物心甘情愿地走进笼子,並且反手把钥匙交给自己,沈意心底那股阴暗的占有欲得到了彻底的满足。
    “该你了。”季淮舟小声提醒,声音哑得厉害。
    沈意回过神,拿起另一枚戒指,乾脆利落地套进季淮舟的无名指。
    司仪把麦克风递过来,示意两人说点什么。
    季淮舟握著话筒,半天憋不出一篇华丽的誓词,他看著沈意,喉结滚动了两下,最后只说了一句:“我是你的。”
    底下哄堂大笑,接著是更热烈的掌声。
    沈意没接话筒。
    他上前一步,直接伸手拽住季淮舟的领带往下扯,季淮舟顺势低头,沈意仰起脸,当著所有人的面,吻了上去。
    掌声瞬间变成了口哨声,大金毛魷鱼在红毯边兴奋地转圈狂吠。
    婚宴散场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季淮舟被孤儿院的兄弟们轮流灌了几杯,脸红得像煮熟的虾,但神志还算清醒,主要是沈意一直坐在旁边,谁劝酒就淡淡扫谁一眼,杀伤力比挡酒词管用多了。
    回去的车上季淮舟靠在沈意肩上,把结婚证从口袋里掏出来看了两遍,又小心翼翼放回去,拍了拍口袋確认没丟。
    到家后魷鱼第一个衝进门,绕著客厅跑了三圈,念念迈著猫步巡视了一圈,在沙发上找到了一个好位置,盘成一团开始打盹。
    季淮舟把西装外套脱了掛好,转身看著沈意。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然后同时笑了一下。
    不是婚礼上那种被镜头追著跑的灿烂笑容,是那种“终於只剩我们俩了”的鬆了口气的笑。
    “我去放洗澡水。”季淮舟说。
    “一起?”
    季淮舟耳朵又红了,但这次他没犹豫:“好。”
    浴室里热气慢慢瀰漫开来,两个人挤在浴缸里,季淮舟从背后搂著沈意,下巴搁在他肩膀上,满足地嘆了口气。
    沈意靠在他怀里,闭著眼睛,手指无意识地玩著季淮舟的手指,时不时碰到那枚戒指。
    “季淮舟。”
    “嗯?”
    “你刚才在婚礼上紧张成那样,现在倒不紧张了?”
    季淮舟把脸埋进沈意的后颈,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什么。
    “你说什么?”
    “……因为现在就我们两个人,不需要排练,不需要誓词,你在就好。”
    “老婆……我们要在一起一辈子。”
    “嗯,一辈子”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