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三公
“所以你就来这蹭免费座位?”何旭终於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这是工作区,你坐这儿合適吗?”
“合適啊。”韩宇喝了一口咖啡,表情无辜,“我是特邀嘉宾。”
“谁特聘你了?”
“节目组特聘的。”韩宇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临时工作证晃了晃,掛绳是橙色的,卡面上印著“嘉宾”两个字。
“他们说『三公导师合作舞台,韩宇老师有兴趣来观摩一下吗』,我说有,他们就给我办了。”
何旭盯著那张工作证看了两秒,然后收回目光:“……你挺閒的。”
“还行。”韩宇把工作证收回去,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监控屏幕上,像是真的来观摩的。
何旭没再理他,重新把注意力拉回屏幕上。
导播在旁边调试设备,灯光组在对讲机里做最后的確认,音响组那边传来一阵短促的电流声,然后被压了下去。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往前推。
何旭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晚上六点四十分,距离正式开演还有二十分钟。
他正要拿起对讲机再確认一遍灯光组的最后几个节点,手指刚搭上通话键,就被旁边的韩宇拍了一下肩膀。
“你看。”韩宇朝他努了努下巴,示意他看观眾席的监控画面。
何旭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
四块分屏中的一块,正对著观眾席前排的区域。
那片区域里,灯牌已经亮起来了。
各种顏色的灯牌在人群中错落地亮著,暖白色的、粉色的、蓝色的、橙色的,上面印著不同的名字和应援口號。
他看到了很多选手的名字。
红色的灯牌拼出“杨胜”,旁边跟著一行小字“十七岁的神”;蓝色灯牌上写著“祁绪楠”三个字,字体流畅,围了一圈银色的灯带。
有人举著“王亦君”的灯牌,还有人举著“李不凡”的,虽然数量不多,但在一片应援的海洋里格外显眼。
但最让他意外的是,他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观眾席的左侧,大约四五排的位置,有一小片区域亮著暖橙色的灯光,凑成了一片不算太密集、但足够显眼的灯海。
灯牌上的字体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何旭。
下边还跟著一行小字,连在一起看也很清晰:“旭日东升,何老师冲呀!”
何旭盯著那片暖橙色的灯海看了几秒钟。
然后他偏过头,有点嘴硬地说了一句:“……舞台总监还有应援啊?”
“稀奇吧?”韩宇笑著接话,“我也觉得挺稀奇。”
何旭白他一眼,把目光重新投回舞台上。
舞台上的灯光已经亮了起来,暖金色的光从头顶洒下来,把整块舞台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
观眾席的骚动声越来越大,像远处翻涌的海浪,一阵一阵地往舞台方向推。
有人在喊选手的名字,有人在尖叫,有人在挥动应援棒,那一片暖橙色的灯海在人群中格外分明。
何旭站在监控台后面,手里攥著对讲机。
“……灯光组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音响组?”
“就位。”
何旭深吸一口气,按下对讲机的通话键:“三公录製,倒计时五分钟,所有人注意。”
对讲机里传来一阵整齐的回应。
韩宇就坐在一边,饶有兴趣地看著他。
五分钟后,灯光全灭,只有一束追光,照向舞台侧面。
沈一恆从舞台侧方走出来了。聚光灯追著他,银灰色西装,领带打得很正,步伐不急不慢,每一步都踩在观眾的情绪上。
尖叫声在那一瞬间达到了峰值。
何旭的目光落在沈一恆身上,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他今天状態不错。”韩宇在旁边说了一句。
“嗯。”
“你不夸他两句?”
“我夸他他又听不见,”何旭语气平淡,“我夸他干嘛。”
韩宇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沈一恆走到舞台中央,站定,举起话筒。观眾席的尖叫声渐渐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舞台中央那个人身上。
“欢迎大家来到《绝对出道》第三次公演的现场。”
“啊!!!——沈一恆!!!”粉丝的尖叫几乎盖过他的声音。
沈一恆装模作样地捂了捂耳朵:“各位粉丝朋友,你们的尖叫声都快把我耳朵震聋了。”
结果反而引来更加激烈的吶喊。
何旭站在监控台后面,目光在四块分屏之间快速切换。
导播已经开始走了,机位从全景缓缓推近,镜头掠过观眾席那张张激动的脸,然后切回舞台中央的沈一恆身上。
“今晚,八个小组,八个舞台,四位导师將和选手们一起完成这场合作。”沈一恆恢復正经,侧过身,朝身后的巨幕比了个手势,“接下来,第三公演——正式开始。”
“有请第一组,周维导师和他的练习生们,主题“余烬”,歌曲《烟火死后》!”
追光暗下去,整个演播厅陷入黑暗。
几秒后,一束光从舞台正上方直直地落下来,打在周维身上。
他站在舞台中央,穿著一件深灰色衬衫,表情和往常一样严肃,但那双眼睛被追光照得微微发亮。
他只是站在那里,等前奏的最后一个音符落尽,然后举起话筒。
开口。
周维的声音从音响里涌出来的那一刻,何旭坐在监控台后面,手指不由自主地停在了对讲机的通话键上。
他都没有认真听过周维的歌。
平时,也只是在练习室,或者耳机里听过几首。
但这是他第一次在舞台现场,听周维唱歌。
周维唱歌时的声音和他平时说话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说话的时候像一块冰,冷、硬、没什么温度。
但唱起歌来的时候,那种冷变成了一种包裹著温度的克制。
他唱了几句,然后往后退了半步。
身后的五个人,从阴影里走出来,雪白的衬衫渐渐显现,像是从灰烬里重新燃起来的火苗。
第一个是陆一鸣。
他的站位在周维右手边,袖口卷到手肘,眼镜摘了——何旭没见过他不戴眼镜的样子。
没有了镜框的遮挡,那双眼睛在舞檯灯光下显得比平时大了一圈,更加水灵。
他握著话筒的手指有些发白,但开口的时候,紧张就被本能压抑了。
他的声音和周维的声音不同,更清、更亮、带著一种还没有被太多技巧打磨过的、略显生涩的质感。
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每一条旋律线都顺著整首歌的情绪往前推。
何旭看著监控屏幕上陆一鸣的特写画面,沉默了几秒,然后把手从对讲机上拿了下来。
旁边的导播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何老师?不用调?”
“不用。”何旭说。
导播有些意外,但还是点了点头,把目光重新放回屏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