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人好多的人
那只共生的小羊羔正微微起伏。它温热的躯体缠上林恩手臂。
若不刻意加以操作，它便老老实实地蛰伏在肱二头肌的位置。
按照爱加德给的说明，一旦林恩受伤，它便会同时顺著静脉与体表，双管齐下，修补被损伤的部分。
不过它的体型只有那么大，稍微大一点的伤，它就完全没办法了。
指望它在战斗中派上用场，大概跟指望创可贴挡住致命伤是一个性质。
林恩听到人群中传来疑问，乾脆將它隱入皮下，低下头，顺著声音的方向，望向坐在石阶上的那位学长。
不过，对方似乎並不是在和他说话。
那摊位前，石阶上的那位学长，双腿抖个不停，东张西望。
他想找一些更有实力的卖家，却始终没能如愿，只好继续应付面前这个脸色惨白的少年。
“少年，要来一坨吗？”学长敲著板凳的边缘，笑容和煦，“我看得出来，你马上就要达到零点零一魔力，成为正式的巫师学徒了。要来吗？”
“嗯，我吗？……我不知道。”
眾所周知，人体存在很多非生物部分，比如死去的角质细胞和体液。
其中体液是维持人体生命活动和细胞代谢的基础。
如果能够將体液替换成魔力更高的基质，就相当於航母从电磁换核动力。
魔力提升那是理所当然的。
可当林恩听到只能帮助学员晋升成学徒时，他略感失望，轻轻呼出了一口气，没什么兴致继续听了，最多0.01算什么好东西。这样，相似的东西，周围应该还是有的。
林恩看了看周围。
这地方说是黑市，却热闹得不成样子。
半点偷偷摸摸交易的意味都没有。
整齐划一的店铺沿街排开，人流来来往往，不时有飞行器降落在黑市的边缘，穿著各式服装的学员从飞船上鱼贯而出。
用脚想这黑市都是学院刻意规划的產物。
林恩站在那位炼金学院学长摆出的摊位前，深深吸了一口混杂著人群味儿的空气，眼底不自觉地多了几分期待。
黑市远比学院內部热闹得多。来到这里的人，除买卖东西之外，更多是寻个地方交游。
那些能光明正大说的话，都在这里说。不能说的，也在这里说。
怪不得，学院明明给学徒提供了正式的购物系统，学员们却还是更愿意来线下。
林恩心里琢磨著，重新观察起近处的人，比如摊位前那个少年。
令他注意的是，那脸色惨白的少年，十根手指都被仔细地包裹了起来。
仔细看的话，他的手指甲上移植了某种魔物，那彩色透明的甲壳魔物，吃掉了他指甲最上方那一点点本来就该被剪掉的部分。
不用想都知道，这种损伤程度的微创手术，能够带来的魔力提升水平是相当低的。
虽然对人体没什么害处，但少年大概率是被骗了。
做这么小的手术就能感知到魔力，这天赋也算异稟了，这学弟看起来对自己的天赋一无所知。
少年踌躇著，终於开口：“请问……这要多少魔石？”
“二十一个，亲爱的学弟。”学长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如果你的魔石不够，把学生证给我。我给你介绍一下，我们炼金学院內部的贷款机构。”
“如果你现在就需要的话——”他稍稍压低了声音，“我现在就能让专业人士帮你换血哦。”
林恩站在阳光里，望著那位滔滔不绝的炼金学院学长。
“学弟別听他的！”旁边忽然插进来一个声音，“这个顏色，只能替换露出来的脑脊液！”
“啊？这位学长，什么是露出来的脑脊液？”
“就是鼻涕。就是鼻涕——这只体液虫已经一点用都没有了。你应该去找能够替换血液和淋巴液的体液虫。”
体液虫確实是个好东西。
林恩心想。
但如果效果当真那么显著，这位摊主为什么不自己用呢？
原来坑在这里啊。
“你是不是找事？难道我这只会没效果？你睁大眼睛看好了，它的活跃度和一只小猪一样高。我只是因为噁心没用罢了！”
少年愣了下，瞪大眼睛，但两位学徒之间的爭斗还没有停止。
“呵呵！有效果又怎么样，自己都不用！还敢卖给学徒。”
二人越吵越凶，场面一时变得热闹了起来。
提醒少年学员的学徒手段很厉害，炼金学长也不是善茬。
他当即从身后的小冰柜里，掏出一支大大的针头。
围观群眾早已先一步后退。
林恩先后退一步，然后瞥见针管上原本写著“雌二醇溶剂”的標籤，被撕了下来。
他默默再后退一步，远离了摊位。
这炼金学院玩的是真花啊。
这一针要是扎在身上，影响可不小。
他可不想莫名其妙地被注入什么来歷不明的激素。
“你看到我这个勋章了吗？”学长扬起下巴，“在同步轨道上，维护一个世界整整三年，刚刚回归。我现在火气很大。”
“既然如此，就决斗吧。”
“来。决斗！决斗！”
……
阳光下，林恩避开衝突，行走在黑市的街道上。
他自认是个正常人。最多，有点讲求效率。最多，偶尔有些狂。
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至於別人怎么看，那就不关他的事了。
说真的，外面的空气这么好，如果不是在化肥藻港里睡著了，他可能早就出来晒晒太阳了。
他微微摇头，享受著阳光和调试均衡的空气。默默想到
“如果能再有一点收穫就好了。”
他跟著人潮，往黑市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出现的商品等级就越高。没有什么理由在门口呆太久。
他的目標也很清晰。
比如，刚刚那位学徒提到的血液或淋巴液的体液虫。
他一边欣赏风景，一边往前面找。
路旁的招牌上，贴著五花八门的东西——
“如何珍惜与铁人相处？请购买我们的材料吧。”
“铁人牙医与蜥蜴人巫师的三两事。”
....
途中还有不少学员认出了他。
它们中的有些气息远远超过了刚才那位炼金学员。
不过，学徒就比一般的学员淡定得多。
就算认出他，也只是悄摸摸地拍了拍肩膀。
还真是文明啊，林恩想著，兜兜转转，来到了一家门口摆著吐著舌头的宝箱怪的小店前。
“客人，请问您需要买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