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嘴上闹、背后搅
张翠花在旁边补了句:
“她不是第一次了。上回跟隔壁家爭水井那次也是这样,一言不合就坐地上。”
刘英桂还在那儿嚎:“赵家宝——你个白眼狼——我养你十几年——你翅膀硬了就踩你老娘——还勾结村长打我孙子——”
赵家宝一直靠在墙边没动。
从进了这个屋子到现在,他一个字没说过。
但现在,刘英桂点了他的名了。
他把背从墙上直起来。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外头看热闹的、里头站著的,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移了过来。
赵家宝走了两步,站到刘英桂面前。
低头看著她。
刘英桂坐在地上,抬头看见他,哭声顿了一下,紧接著嚎得更响了:“你还有脸站在我面前?你个没良心的——”
“你说够了没有?”
赵家宝的声音不大,但刘英桂的哭声硬是卡了一下。
“你张嘴闭嘴说自己是寡妇,没人管,无依无靠。”
赵家宝往四周扫了一圈:
“赵云柱站这儿呢。赵大云也站这儿呢。两个亲儿子,两个儿媳妇,加上今天被你教唆去偷鸡的两个亲孙子——这是你嘴里说的无依无靠?”
刘英桂的嘴张了张。
赵家宝没给她插嘴的空:
“你有两个儿子能挣钱,两个儿媳妇能干活,你哪只眼睛看著像孤儿寡母?李德明叔是全村人的村长,他管的是公道,跟我穿什么裤子?”
外头有人小声笑了一下,又赶紧收住了。
刘英桂的手拍在腿上的力道明显轻了。
赵家宝接著往下说,声音平的,但每句话都踩在点子上。
“今天的事我把话撂这儿——两个孩子年纪小,我不跟他们计较。鸡没丟,蛋碎了就碎了,我认这个亏。”
他顿了一下。
“但你——”手指点了一下刘英桂,“教唆未成年人偷盗,这个罪名你知道有多大?”
刘英桂的哭声彻底停了。
她坐在地上仰著脸,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我不念你的旧情——因为你也没什么旧情可念。”
赵家宝把手收回来:“我就跟你说一件事。八三年的刑法,教唆未成年人犯罪,从重处罚。你今天让八岁、十岁的孩子半夜翻墙入户,这事报了派出所,拘留是轻的。”
赵云柱脸色一变。
赵大云也变了。
拘留。刘英桂要是被拘了,他们兄弟俩的脸面往哪搁?以后在外头打工,人家问一句“你妈怎么了”,他们怎么答?
刘英桂的嘴终於瘪了。
她坐在地上,没有再嚎,也没有再拍腿。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指头微哆嗦著。
赵家宝看了她一会儿,转头看向赵云柱。
“你们的家事我管不著,也想管。但你们管好你们的妈——別再让她祸祸两个孩子了。今天我能把人送到德明叔这儿让他训两句就完了。下次要再有这种事,我直接骑车去镇上派出所报案。”
赵云柱嘴唇紧抿著,点了点头。
赵大云抱著赵朋义,也闷声应了句:“不会有下次了。”
李德明从桌后面绕出来,拍了拍赵家宝的肩膀。
“行了,事情说清楚了就行。大半夜的,都回去吧。”
他看了一眼地上坐著的刘英桂,摇了摇头:“你也起来。地上凉。”
刘英桂没动。
赵云柱走过去,弯腰去拉她。
“別碰我!”刘英桂甩开他的手,自己撑著地面慢吞吞站起来。两条腿坐麻了,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
她扫了屋里的人一圈,最后把目光停在赵家宝身上。
嘴动了两下,没说话。
然后转身,趿拉著那一只鞋,一瘸一拐地往院门走。
赵云柱拎著赵朋城跟在后面。杨溶低著头走在最后,从头到尾没抬起过脸。
赵大云抱著赵朋义出去的时候,在院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赵家宝一眼。
“家宝……对不住。”
赵家宝“嗯”了一声,没多说。
洪妙意走得最快,比谁都急,脑袋低得下巴快贴到胸口了。
一家人前后后消失在夜色里。
院门口围著的人也散了,走之前还能听见碎嘴的声音——
“这老太太今天脸可丟到底了。”
“两个孙子偷鸡还被当场抓住,我的妈呀……”
“听见没?还教唆呢!提前教好被抓了怎么应对,这得多处心积虑。”
声音渐渐远了。
李德明把院门关上,转头看赵家宝。
“你这小子行,沉得住气。换我儿子,早跳起来了。”
赵家宝笑了一下:“跟她吵有什么用?让她自己蹦躂,蹦到够了,自然有人收拾她。”
李德明送赵家宝出院门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家宝。”
赵家宝回头。
李德明压著嗓子,往村东头刘英桂那个方向瞟了一眼:
“今天这事,你处理得没毛病。但你心里得有个数——这老太太记仇。今天当著全村人丟了脸,她不会就这么算了。”
赵家宝点了下头。
“她能使的招数有限,无非就是嘴上闹、背后搅。”
李德明往回走了两步,又停住:“但你现在铺子开著,院里住著人,镇上还要做生意——名声这东西,坏起来容易,立起来难。你自己掂量。”
“谢了,德明叔。”
“谢什么,我当村长的管不了她一辈子。你自己多留个心眼。”
赵家宝“嗯”了一声,转身走了。
夜风凉颼颼的,深秋的味道已经很重了。走了几步,身后院门关上的声音传来。村道上没有路灯,只有天上的月亮勉强照出个轮廓。
赵家宝走得不快,脑子里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刘英桂这人,打小他就摸透了脾性。
你跟她硬碰硬,她就撒泼打滚;你不理她,她就暗地里使绊子。今天当眾出了丑,以她的性子,短时间內消停不了。
但问题是——她能用的牌已经不多了。
赵志国不听她的。
赵云柱和赵大云今晚被扒了底裤,回去八成自顾不暇。两个孙子被嚇得半死,短期內不敢再来。
剩下的,无非就是到处嚼舌根。
赵家宝把手揣进裤兜里,加快了步子。
回到自家院子的时候,堂屋里的灯还亮著。
推开门一看——四个人都在。
李妮儿坐在桌边,手里攥著那盏煤油灯,灯芯已经拧小了,暗黄的光贴著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