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文化入侵
第374章 文化入侵
一周后，炼金工坊。
“下一批！快！”
老山姆扯著嗓子吼叫，汗水顺著他满是油污的脸颊流下，在炙热空气中迅速蒸发。
他脚下的地面，由秘银和山铜铸造的能量管道微微发光，將以太塔输送来的能量导入工坊內的两台“晨星三型”炼金装置。
身穿统一罩衫的工人们流水线般操作。他们將经过初步处理的药材投入进料口，按下符文按钮，装置便会自动完成研磨、萃取、初步调和等一系列复杂工序。
一个过去需要资深炼金学徒花费半天才能完成的工作，现在只需要一个识字工人操作十分钟。
“三百二十一號成品！”
一个年轻工人从终端出料口取下一支封装好的蓝色药剂，小心翼翼地將其放入专用的金属运输箱中。箱內的凹槽已经快要被填满。
“快手啊，小子！”老山姆路过，拍了拍他的肩膀，“今天这是你的第几支了？”
“山姆大叔，这是第十二支了！”年轻人脸上是掩不住的兴奋和自豪，“我昨天才刚学会操作这台晨星”，今天就上手了。按照绩点手册的算法，光是今天上午，我赚的绩点就够在食堂换一整只烤鸡了！”
老山姆咧嘴一笑。他看向工坊另一头，瓦勒里乌斯大师正站在一个巨大魔法阵旁进行著调试：
法阵之內，魔力线条划分出一个个独立的炼金隔间，学徒们就在各自的房间里进行著最后的调和。那是整个流程的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魔法阵为他们加持了提升专注力的法术，这让他们的炼金成功率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在不要钱似的魔力输送下，整个工坊的產出效率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过去数日才能凑齐一箱药剂，现在每天產量就超过了三百支。
而且这个数字还在不断攀升。
市政厅的布告栏前，人头攒动。
“快看！领主府的新布告！”
“念一念，上面写的什么？”一个不识字的老妇人焦急地拉住前面年轻人的袖子。
那年轻人清了清嗓子，大声念道。
“告米那斯提力斯全体公民：承蒙诸神护佑及全体领民同心协力，血咳合剂”已实现稳定量產。领地內部瘟疫威胁已基本肃清。但是念及诸位公民仍有亲眷陷於疫区，领主大人特颁此令。”
人群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张著嘴看著这个布告。
“自即日起，凡本领公民，皆可前往市政厅登记处，申报需援助亲属之姓名、原籍及现况。市政厅將根据申报数量，统筹规划，派遣武装商船及护卫队，前往疫情可控之港口城镇，接纳亲属前来米港避难。所有被接纳者，须在隔离区观察十日，確认无误后，即可获得临时公民身份。”
布告栏前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天哪！我没听错吧？领主大人要去救我们的家人！”
“我老婆和孩子还在金线省！我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他们了！”一个壮汉当场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快！快去市政厅登记！我弟弟在东麓省当水手！”
人群沸腾了，人们互相拥抱著，哭喊著，宣泄著劫后余生的狂喜和那份被拯救的感恩，阴霾一扫而空，对维林·克莱因的崇拜，在此刻达到了顶峰。
人们自发地涌向领主府前的广场，跪倒在地，向著那座建筑，向著那位带给他们希望的领主，致以最虔诚的敬意。
整个领地都沉浸在一种近乎狂热的喜悦之中。
领主府，书房。
特里斯坦將一份文件轻轻放在桌上，上面罗列著工坊最新数据。
“大人，按照目前的產能，扣除我们內部预留、对晨曦领、绿脉领、银狮领的援助份额，以及公民亲属的预估用量，到下个月，我们每周將至少结余一千支血咳合剂”。”
特里斯坦竭力控制著声线让自己不显得太过振奋。但任何人都能听出那份数据背后的巨大分量。
一千支。
这个数字如果放出去，甚至会引来侯爵的军队！
“所以，我们现在每周都能进帐一笔巨款了？”
卡洛琳双眼放光地看著维林。
她陷在主座旁的沙发里，姿態舒展。双腿交叠，长裙顺著大腿滑落，勾勒出曼妙曲线。
“我的领主大人，你准备怎么处理这笔財富？瘟疫还不知道会持续多久，公国只会越来越乱。我的建议是，儘快把这些药剂换成金幣，越多越好。”
她抿了一口红酒，神情变得严肃起来：“有了足够的硬通货，我们才能在必要时从海外，从其他国家购买我们需要的物资。粮食、武器、布料————所有东西都会涨价，甚至有价无市。只有攥著金子，我们才能保证米那斯提力斯的根基不动摇。”
“金子是基础，但不是根基。”
一个声音从地图前传来。
特里斯坦不知何时站到了地图前，他背对著两人，似乎在研究公国地图。
“卡洛琳小姐，您的考虑是乱世中生存的必要一环。但当秩序彻底崩溃时，货幣的购买力会大打折扣。届时，真正的硬通货，是自给自足的能力，是土地和附庸。”
他转过身，继续陈述自己的推论。
“我们应该用药剂换取那些小贵族的效忠。任何需要援助的贵族，必须向您，维林伯爵，献上他的忠诚，成为灰海伯爵的封臣。瘟疫过后，公国必定元气大伤，根据您的推测，赫克托很可能会对我们不利。那我们更需要一个联盟，一群能在关键提供支持的封臣来守护领地。”
特里斯坦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划过，从米那斯提力斯港出发，圈出了周边几个关键男爵领。
卡洛琳听完特里斯坦的分析，秀眉微蹙。
“特里斯坦先生，建立一个政治联盟確实很有远见。但恕我直言，我更习惯於计算可量化的风险。”
“政治效忠？这种承诺是最虚无縹緲的东西。在我看来，只有金阳和地契才是资產。
我们凭什么相信那些贵族在拿到救命的药剂后，不会转头就把誓言拋在脑后呢？”
特里斯坦一怔，还想继续说下去。
“你们说的都有道理。”
维林终於开口。
他从座位上站起，走到两人中间。
他先是看向卡洛琳，“钱，我们要。金阳放在那些不会利用的贵族手里就是浪费。”
卡洛琳脸上露出得意的微笑。
维林又转向特里斯坦，“效忠，我们也要。一个稳固的政治联盟，是我们在公国立足的根本。”
特里斯坦也微微领首。
“同时，”维林话锋一转，“我还要他们的人”。
，，“人？”卡洛琳和特里斯坦同时愣住了。
“就像我们对晨曦领做的那样。”维林走到地图前，他的手指点在了那些代表著一个个贵族领地的標记上。“生產血咳合剂”，即便有以太塔和炼金装置，依然需要大量能读懂图纸、遵守纪律的產业工人。人越多，產量越大，我们能够联合的贵族就越多。”
二人顺著维林的思路，惊觉这確实是个好主意。
“我们可以用药剂，换取他们领地內的优秀工匠。十五岁到二十五岁，身体健康，最好识字。每五十支药剂，换他们一千个这样的年轻人。”
“並且，为了保证这些工人的质量”和忠诚”，带领他们的必须是那位贵族领主的直系血脉。长子或次子来担任这支千人队的管理者。”
两人呼吸都是一顿。
他们明白了维林的意图。
这可不是简单的劳务交换。
“在这里，”维林继续说道，酒红色眼瞳中闪烁著光芒，“他们將学会纪律，感受文化，服从命令。更重要的是，他们会习惯我们的绩点制度，习惯用劳动和贡献来换取財富和地位，而不是血脉。”
“等到瘟疫消除，他们返回故土时————”
维林没有再说下去。
但卡洛琳和特里斯坦已经看到了那幅未来图景。
这些被感染过的年轻人將成为一颗颗种子，把米那斯提力斯的思想、秩序、甚至是价值观念，全部带回到他们的家乡。
他们说不上这是什么计谋，只觉得这个想法非常可怕，这简直是从根源上对旧贵族秩序的顛覆。
维林不会告诉他们，这叫文化入侵。
“就这么办。”
维林最终拍板，结束了这场决定了公国未来走向的商谈。
“特里斯坦，你来草擬一份標准化的劳务援助协议”，把所有细节都写清楚，尤其是关於管理者必须由直系血脉担任的条款，这是我们不可协商的底线。”
“是，大人。”特里斯坦躬身领命。
维林看向卡洛琳。
“你负责去和那些快要淹死的贵族们谈判”。
“7
他走近一步，压低了声线。
“记住，我们的药剂很珍贵，產能也非常有限”。我们是为了帮助盟友，才被迫”接受这种用人力来交换的合作方式。我们才是“吃亏”的一方，明白吗？”
卡洛琳看著维林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上前一步，伸手整理了一下维林並不凌乱的衣领，动作亲昵。
“放心吧，我的领主大人。”她的声音带著狡黠，“没有人比我更懂敲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