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96 章 额外维
经过整整七天的反覆推演与论证，林科最终在决策文件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不是批准，是確认——確认陈渊的小队可以出发。
他从一开始就决定了要去，只是需要时间来確保每一个环节都没有疏漏。
陈渊不会是一个人。
这是林科在整个筹备过程中反覆强调的第一条原则。
一个人进入未知的高维空间，变数太多，风险太大。
一旦陈渊的意识体在高维环境中出现任何异常，没有同伴的支援和协助，他几乎不可能独立应对。
一支小队，二十个人——这是科学院在综合评估了以太相位引擎的承载能力和记忆矩阵的带宽限制后，给出的最大安全数字。
二十个人中，十二名是退役军人，和陈渊一样，都是在天元星系前线负伤后被转化为能量化意识的战士。
他们熟悉战场，熟悉饕餮，熟悉如何在极端环境中保持冷静和判断力。
他们的任务是在遭遇危险时保护队伍的安全，为科研人员爭取时间和空间。
另外八名是科学院精心挑选的研究人员，每人都有各自擅长的领域——维度物理学、高维几何学、能量態分析、时空结构研究。
他们的任务不是战斗，而是观察、记录、分析。
他们要在高维空间中捕捉那些本宇宙永远无法获得的科学数据，將饕餮世界的真实面貌一点一点地还原出来。
二十个人，分成了四个小组，每组五人。陈渊担任总指挥，负责整个小队的决策和协调。
而在通讯方面，科学院也拿出了看家的本事。
传统的灵能通讯在三维空间中性能卓越，几乎没有任何延迟，穿透力极强。
但没有人知道灵能信號在高维空间中会表现出怎样的特性——是被扭曲、被衰减，还是乾脆被某种未知的高维现象完全屏蔽？
量子通讯同样存在不確定性，量子纠缠態在高维环境中能否维持稳定，这是一个在实验室里永远无法验证的问题。
科学院的解决方案，是將两者结合。
灵能通讯的优势在於穿透力和实时性，量子通讯的优势在於绝对安全性和抗干扰能力。
研究团队用了將近两个月的时间，在以太相位引擎的辅助下，设计出了一套双模通讯系统——灵能与量子並行运行，两套信號同时发送，接收端会自动选择质量较好的那一路进行解码。
如果两路同时中断，系统还会启动第三套备用方案：將数据压缩后存入记忆矩阵，由携带者带回本宇宙。
这套系统被装进了每一个队员的意识体之中，轻如鸿毛，却承载著整个计划的成败。
出发的那一天，达拉黑洞周边聚集了人类联邦有史以来最庞大的观礼阵容。
不是实体的聚集——那些已经完成能量化的人类將自己的意识投射到黑洞附近的灵能网络中，数以万计的彩虹色光点在虚空中闪烁，如同一片寂静而璀璨的星海。
那些尚未能量化的人类，则通过全息直播观看整个过程。
从天津四到天元星系，从群星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到银河系中那些与人类联邦结盟的文明，数以百亿计的目光，聚焦在那颗小小的黑洞上空。
林科没有发表演讲。
他只是站在发现號的指挥室里，看著全息投影上那二十个代表队员意识的光点，轻轻说了一句：“出发。”
以太相位引擎启动了。
环绕黑洞的环形结构开始缓缓旋转，速度越来越快，灵能约束场的光芒从幽蓝变为炽白。
反应舱中，饕餮躯体转化的高维媒介与黑洞物质在极致的高温高压下碰撞、融合、升华，以太粒子如潮水般涌出，在虚空中凝聚成一道肉眼可见的虹彩色通道。
通道的另一端，连接著天元星系的空间裂缝。
裂缝已经被能源阵列压制了大半年，那只皇级饕餮的巨爪依然卡在裂缝中央，但巨爪与裂缝边缘之间的缝隙，已经足够让能量化的意识体通过了。
二十道意识同时脱离了各自的身体载体。
它们化作二十道虹彩色的流光，以太相位引擎的牵引光束中穿行，沿著预先计算好的轨跡，向著天元星系的方向疾驰而去。
速度超越了光速，超越了灵能传输的极限，超越了人类曾经以为的一切速度极限——在以太粒子的加持下，意识体在高维通道中的移动，本质上已经不再是“移动”，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存在状態的转换”。
从三维世界到高维世界的过程，没有陈渊想像的那么剧烈。
他以为会经歷撕裂感、眩晕感、或者某种难以名状的维度衝击。
但实际上，一切都很平静。就像是从一个房间走进了另一个房间，只是这个“房间”的存在方式，与他曾经认知的一切都截然不同。
饕餮所在的空间，並不是第四维。
这是陈渊进入裂缝后的第一个发现，也是整个任务中最重要的发现之一。
科学院的研究团队在接收到小队传回的第一组数据后，用了整整三个小时来確认这个结论，然后又用了三个小时来消化它。
长期以来，人类联邦的理论物理学界一直默认一个假设：饕餮来自第四维，或者更高维度的空间。
这个假设很合理，因为饕餮展现出了诸多不符合三维物理规则的特徵——它们的躯体可以在高维与低维之间切换，它们的攻击可以直接作用於灵能层面，它们的存在的本身就是对三维世界物理法则的挑战。
但这个假设是错的。
饕餮所在的空间，是额外维。
额外维不是一个新概念。
早在二十一世纪的地球时代，理论物理学家们就曾提出过弦论和膜宇宙学，其中就包含了对额外维度的猜想。
所谓的额外维，是指那些蜷缩在微观尺度上的空间维度，它们不像长、宽、高那样在宏观尺度上展开，而是在极小的尺度上捲曲起来，形成一个人类无法直接感知的隱秘世界。
饕餮就生活在那里。
不是高维，而是三维与四维之间的缝隙。
那片空间既不完全遵循三维的物理法则，也没有完全展开到四维的规模。
它被压在两种维度结构之间，如同一张被摺叠了无数次的纸，每一道褶皱中都藏著一个完整的、人类无法想像的宇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