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你觉得读书是为了啥
第123章 你觉得读书是为了啥
炭火盆里，新添的柴块啪作响，橘红色的火苗跳跃著，將温暖的光晕投在阿木略显紧张和委屈的小脸上。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和呼啸而过的山风。
林建军没有催促，只是用平和而鼓励的目光看著坐在对面的男孩。
他看得出，阿木显然內心正在进行激烈的斗爭。
终於，阿木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
抬起头，眼神里带著困惑和一丝不甘，开始低声讲述：“林叔叔————我————我不想读书了。”
林建军眉头微动，但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地听著。
阿木的声音开始有些哽咽：“我阿爸阿妈，他们————他们太累了，他们在店里帮工进货，要天不亮就搭车去县里，背很重的货回来。”
“阿妈的腰不好，晚上总是疼得睡不著，他们总是跟我说，娃儿你莫管这些，好生读书，將来有了出息，莫要再像我跟你阿妈一样，一辈子吃苦受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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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语气激动起来：“可是————可是我看著他们那么累，我心里难受！读书要交学费，要买本子笔，还要买校服————都是钱！”
“我不想他们为了我这么辛苦！我跟他们说我不读了，我回来帮他们看店干活，他们就能轻鬆点，可是————可是————”
他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我阿爸听了，抄起笞帚就打我，说我没出息，白费他们的心！阿妈就在旁边哭————”
“林叔叔，我不明白！我明明是想帮他们，为啥子他们还要打我骂我？读书————读书真的就那么要紧？比让他们不那么累还要紧吗？”
说完这些，阿木仿佛用尽了力气，低下头，肩膀微微抽动，强忍著不哭出声来。
林建军静静地听著，心中瞭然。
这是一个懂事早熟的孩子，在贫困的现实与父母殷切期望之间產生的典型矛盾和痛苦0
他等阿木情绪稍微平復后，才问了一个看似简单的问题：“阿木，你先告诉我，你觉得，你阿爸阿妈，还有咱们镇上和村里那么多大人，为啥子拼死拼活，也非要让自己的娃儿去读书不可？你觉得读书是为了啥？”
阿木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眼角，想了想，闷声说：“他们说读书能认字，能算数，以后————以后能找个轻鬆点的活路，不用像他们一样出大力。”
林建军点点头：“嗯，说得对，这是一方面，那你再想想，你阿爸阿妈，他们自己上过几年学？认得多字不？会算复杂的帐不？”
阿木摇摇头：“他们没上过啥学，阿爸就会写自己的名字，算帐要用算盘，有时候还算错，阿妈连名字都写得歪歪扭扭。”
林建军与阿木对视：“是啊，你阿爸阿妈他们就是吃了没读过书的苦，他们可能说不出了什么大道理，但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没文化的日子有多难。”
“他们不想让你再走他们的老路他们现在累一点苦一点，是因为他们相信，只要你读了书，哪怕只读到初中高中，你的眼界就会不一样，你將来的路，就能比他们走得轻鬆一点。”
他拿起火钳，拨弄了一下炭火，让火焰更旺些，继续说道：“你想想，如果你只读到小学就不读了，回来家里可能现在看是帮了忙。”
“但你可能永远就是在这么个小铺子里帮工，算帐可能还会错，卖个货都可能被人骗。”
“但如果你多读点书，哪怕以后还是出去打工，你认字多会算帐，说不定就能去工厂当个小组长，管几个人，工资高一点，活也轻鬆点。”
“或者你学会了技术，能修机器，那更厉害，这样你是不是就比你阿爸现在轻鬆？你赚了钱，是不是也能反过来帮衬家里，让你阿爸阿妈也轻鬆点，早点休息？”
阿木听著，眼神里的困惑似乎减少了一些，但眉头还皱著。
林建军放慢语速：“阿木你看啊，你阿爸阿妈没读书，他们在乌撒给人帮工很辛苦，你如果读了初中高中，哪怕没上大学，但你有了知识，你出去打工，可能就能在省城站住脚，生活会比你父母好一些。”
“然后你的娃娃，在你的教导和支撑下，说不定就能考上大学，真正走出大山，等你娃娃有了出息，你的孙子可能就能在大城市里安居乐业，过上我们现在想像不到的好日子。”
他看著阿木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你看，从你阿爸到你，再到你的娃娃，再到你的孙子，这是一步一步在往上走，在变好。”
“这个变好的台阶，最基础的那一块，就是读书，你阿爸阿妈现在咬牙扛著，就是想把你托上这个台阶。”
“你现在说不读了，想跳下来帮他们，看似懂事，其实是把他们对你的期望，还有你们家未来变好的那个机会，给亲手拆掉了。你想想，他们能不生气能不伤心吗？”
这番用三代人命运递进做的比喻，通俗易懂。
阿木怔怔地听著，眼睛眨也不眨，显然被这个台阶的说法触动了。
他之前只想到眼前的劳累，从未想过如此遥远的未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喃喃地说：“可是————读书————要花好多钱————我————我也想读，我也想考大学————”
后面这句话，声音细若蚊蚋，带著不確定，但这才是他內心最深处的真实想法。
林建军听到了，心里一松，知道最关键的心结已经解开了大半。
他脸上露出宽慰的笑容，用肯定的语气说：“想读书想考大学，这是好事！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至於钱的问题，你更不用担心了！”
他开始给阿木算帐，打消他最后的顾虑：“现在国家有九年义务教育，小学和初中，学费书本费基本都是免的，花不了几个钱。”
“而且像咱们乌撒这样的贫困地区，国家对家庭困难的学生还有生活补贴，吃饭都能省不少。”
最后林建军指著自己：“而且不说到了大学有教育部的免息助学贷款，能让你在毕业一年后才开始还。”
“还有启辰的社会基金，基金会成立的目的，就是帮助像你这样想读书能读书的孩子！
“”
“只要你们自己爭气，愿意读，不论你们读到哪，所有的学费生活费，启辰基金全包了！你们只需要安心读书就行！”
“全————全包了？”阿木猛的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那得花多少钱啊？林叔叔，你————你为啥要为我们花这么多钱？”
看著孩子震惊又单纯的样子，林建军心里暖暖的，又有些酸涩。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花钱？是要花不少钱，但是阿木，我花的这些钱，是靠这里，靠知识和头脑赚来的。”
“我的公司，就是靠著不断学习研究新技术，才能做出好东西赚到钱，正因为我自己从知识里受益，才知道让更多的孩子读书学知识有多重要。”
“我有能力，赚了钱拿出一部分来帮助你们这些未来的希望这是应该的，也是我心里愿意做的事。”
他看著跳动的火焰，像是在对阿木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看著你们能无忧无虑的读书，將来有可能走出大山，改变自己的命运，甚至再回来改变家乡，这比我赚多少钱都让人高兴，这钱花得值！”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阿木呆呆地看著林建军，又低头看著自己粗糙的手心，仿佛第一次如此认真的思考读书未来钱和责任这些沉重而陌生的词汇。
林建军没有打扰他，他知道，这个十四岁少年的人生观，正在经歷一场悄无声息却至关重要的重塑。
窗外的风似乎小了些，夜色更深了，但房间里，希望的火焰正在一个少年的心中，被悄然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