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6章 冷库帐册刚出土,三把保护伞先慌了

      冷库检修层里,制冷机组还在轰鸣。
    寒气从金属管道间涌出来,落在人的睫毛上,很快凝成细碎的白霜。
    那只嵌在承重墙里的保险箱已经被打开,里面的档案袋被一份份装进透明证物袋。
    特警戴著手套,动作极轻,生怕碰坏了这些足以掀翻宏远商会的铁证。
    站在一旁的李力满脸兴奋。
    “王顾问,这次真是挖到根了。”
    他拿起其中一本帐册,隔著证物袋看著里面密密麻麻的记录。
    “酒店返点、婚庆公司的强迫交易、地下放贷的资金流,全在这里。只要立刻上报市局,申请专案併案,再把这几本帐送去做司法鑑定,宏远商会在青州的那张网就能撕开一个大口子。”
    王建军没搭腔。
    他蹲在保险箱前,戴上手套,翻开最上面那本深褐色的牛皮帐册。
    帐页很旧,边缘却没有多少磨损,显然经常被人翻看。
    上面记著一笔金额。
    八百万、八百万、六百万、四百万、四百万。
    数字加起来,刚好三千万。
    每一笔后面都標著酒店名称、收款时间、確认方式,还有一串格式相同的签收编號。
    君悦大酒店的两笔资金后面,写著“jy-17-红”。
    丽思卡尔顿的编號是“ls-17-红”。
    半岛酒店后面,则是“bd-17-蓝”。
    剩下两家酒店,无一例外,全都有对应的收款標记。
    李力凑近看了一眼,眉头皱起。
    “这些就是五家酒店负责人收钱后的签收编號?”
    “是。”
    王建军的手指停在其中一页。
    “不是普通財务编號,是他们內部確认收款、確认风险共担的编號。”
    李力神色一紧。
    “风险共担?”
    “钱不是白拿的。”
    王建军抬起头,眼神冷峻。
    “宏远商会用这种方式,把他们全绑上船。谁签了编號,谁就承认自己收过钱,也承认自己替宏远商会做过事。以后就算有人想反悔,他们也能拿出这份帐,反过来咬死对方参与非法资金流转。”
    李力暗骂了一声。
    “够阴。”
    王建军继续往后翻。
    翻到中间位置时,他的动作忽然停住。
    帐册中间缺了一页。
    不是自然脱落,而是被人从装订线附近强行撕下去的。
    纸张断口粗糙,残留著几根被拉长的纸纤维。靠近装订处的位置,还有一小片没被撕乾净的页角。
    李力顿时明白过来。
    “少了一页?”
    “最关键的一页。”
    王建军把帐册平铺在地面上,用战术手电照向断口。
    “前面是各酒店的收款明细,后面是资金流向。按这个帐册的记录习惯,中间缺的这一页,应该是签批页。”
    李力脸色沉了下去。
    签批页,意味著谁批准、谁牵线、谁负责压住后续风险,都会留在上面。
    那些躲在幕后的保护伞,最怕的就是自己的名字出现在纸上。
    “会不会是贺长林提前撕走了?”
    “不像。”
    王建军捻起一根残留在断口上的纸纤维,放在指腹间轻摩挲。
    “这页纸被撕开的时间,不超过二十四小时。”
    李力有些意外。
    “你怎么判断的?”
    “纸纤维断裂后会吸潮卷边。这里冷库温度低,空气乾燥,撕裂时间超过一天,断口会更硬、更脆,纤维也会明显收缩。”
    王建军指向帐册中间那片还略微发软的断口。
    “现在的断口还有湿度,说明有人不久前进过冷库。”
    李力顺著他的视线看向那面被砸开的偽装墙。
    “难怪他们故意放出大堂经理被绑来的消息。”
    “他们不是来救人,也不是来处理尸体。”
    王建军合上帐册,声音有些发沉。
    “他们是来取签批页的。”
    李力眉头拧成死结。
    “可我们先一步到了。”
    “所以他们现在应该比我们急。”
    王建军將帐册递给证物人员,隨后又拿起另一份夹在最底下的副帐。
    这份副帐比前面的帐册薄很多。
    纸张也不是正式財务用纸,只是普通的浅黄色便笺纸。上面记录的金额不算完整,却多出了一列重复出现的代號。
    安和。
    每一笔三千万封口费的旁边,几乎都写著“安和”两个字。
    有的是“安和一號”。
    有的是“安和二层”。
    还有的后面跟著一串简短的数字和字母。
    李力立刻掏出手机,联繫技术侦查人员。
    “查一下青州所有登记在册的企业,有没有叫安和的公司,或者名称里带安和两个字的投资公司、諮询公司、酒店、会展公司。”
    电话那头很快开始检索。
    几分钟后,技术员回了消息。
    “李队,青州市没有名为安和的註册企业。相近名称倒是有几家,但经营范围和宏远商会没有任何交集。”
    李力的眉头越皱越紧。
    “不是公司?”
    王建军没有说话。
    他拿起那张写有“安和一號”的纸,放到鼻尖前停了两秒。
    纸面上残留著一种很淡的味道。
    不是冷库里的铁锈味,也不是潮湿霉气。
    而是一种沉香燃尽后留下的灰烬气息。
    纸张左下角还有半圈暗红色酒渍,顏色很深,干透后在纸面上留下一层薄薄的、不规则的边缘。
    王建军又看了一眼那些编號。
    “ah-01、ah-02、ah-03。”
    每一串编號都没有財务流水该有的日期、合同號和项目类別。
    更像是房间、包厢,或者固定场所的內部標记。
    李力顺著他的思路看过去,忽然明白了什么。
    “安和不是公司,是个地点?”
    “不是普通地点。”
    王建军將副帐放回证物袋。
    “这些纸上有香灰,有酒渍,编號格式像包厢號。能让酒店负责人、婚庆黑链和宏远商会的人同时坐下来谈事,还能让他们放心留下这种副帐的地方,不会是饭店,更不会是写字楼。”
    李力低声问:“那会是什么?”
    王建军看向冷库外灰沉的天空。
    “私人会所。”
    “安和不是公司。”
    “是一处专门给他们谈事、分钱、定规矩的私人会所。”
    冷库里短暂安静下来。
    只剩机组轰鸣,像一头藏在钢铁后的野兽。
    李力咬紧牙关。
    “那我们立刻去查青州所有高端私人会所,尤其是和宏远商会有资金往来的地方。”
    “不急。”
    王建军抬手拦住他。
    “帐册刚出土,消息先压住。”
    李力有些不解。
    “这么大的案子,为什么不立刻报市局?”
    “因为市局一旦大规模调动人手,风声就会立刻传出去。”
    王建军盯著那本缺页的帐册。
    “宏远商会的人刚来过冷库,撕走了签批页,自然知道这里有帐。现在最怕的,不是我们找到帐,而是我们顺著帐找到人。”
    “那三把保护伞还不知道,我们手里究竟拿到了什么。”
    “让他们自己慌。”
    李力沉默了两秒,隨即点头。
    “明白。”
    “帐册分级封存,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把原件送去做痕检,副本交给专案组內部核对,暂时不要申请公开併案。”
    “是。”
    王建军站起身,拍掉手套上沾著的白霜。
    “另外,查清楚冷库周边二十四小时內出现过的所有车辆。”
    “既然他们刚来过,肯定会留下痕跡。”
    与此同时。
    省城,宏远商会总部。
    顶层办公室里,窗帘拉得严实。
    徐天养坐在真皮椅上,桌上的菸灰缸里还留著那张被烧毁的名单灰烬。
    他烧掉的,是青州三名公职人员的名字。
    他以为那张名单没了,宏远商会在青州最深的几根钉子就还藏在黑暗里。
    可他没想到,冷库保险箱里不只藏著一本总帐。
    还藏著一份没有进入正式资金炼的副帐。
    那份副帐上,记录的不是普通交易。
    而是见不得光的见面地点、確认方式,以及三把保护伞收下封口费后的最终签批。
    办公室里的座机响了。
    徐天养接起电话,听完那边的匯报,脸色没有太大变化。
    “冷库被端了?”
    电话那头的人语气有些慌乱。
    “是。青州警方进了014號冷库,墙里的保险箱被打开,里面的帐册全被带走了。”
    徐天养往后靠在椅背上。
    “签批页呢?”
    “我们的人赶到时,已经来不及进去了。”
    “那页纸呢?”
    “拿到了。”
    电话那头急忙回答。
    “但……副会长,保险箱里还有没有別的东西,现在不確定。”
    徐天养的手指停在桌面上。
    片刻后,他淡淡地开口。
    “去问青州那三个人,最近有没有收到风。”
    “是。”
    电话刚掛断,桌上另外三部加密手机,几乎在同一时间亮了起来。
    那三部手机,分別对应著青州那三名被宏远商会握住把柄的保护伞。
    屏幕上只有同一句话。
    “014有变,近期不要见人,不要接陌生电话,不要乱说话。”
    省城的夜幕压得很低。
    而青州不同方向的三间办公室里,三个人盯著那条消息,脸色顿时变得极难看。
    有人下意识锁上抽屉。
    有人端起茶杯,手却抖得杯盖碰出轻响。
    还有人站在窗边,连灯都不敢开。
    他们都知道。
    冷库一旦失守,宏远商会就不会再把他们当成合作伙伴。
    他们只会变成隨时可以被拋出去挡刀的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