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世界其实很大

      第143章 世界其实很大
    第142章陈应与徽商联合办学,展开经济方向的双边合作,不仅有技术交流,还互通有无,原本打生打死的敌人,居然成了朋友,这让天启皇帝感觉非常不解,天启皇帝召见陈应,希望陈应可以给他解惑。
    天启皇帝靠在御椅上,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扶手。信王朱由检坐在下首,也是一脸困惑,陈应站在殿中,面色平静,不卑不亢。
    “伯应,朕想不通。”
    天启皇帝不解地道:“大明九成九的卫所,连吃饱饭都成问题。可你那个奴儿干都司,蛮荒之地,却能养活十倍的人口,还能打硬仗,你到底用了什么法子?”
    陈应躬身道:“陛下,臣没什么特別的法子,只是因地制宜,量力而行。”
    “因地制宜?”
    天启皇帝来了兴趣,兴奋地问道:“怎么个因地制宜?”
    陈应想了想,道:“陛下可知道,奴儿干都司,其实並非莽荒之地,那里有著大明最大的平原,那里的黑土地,攥一把能捏出油来,插根筷子都能发芽。同样的种子,种在江南的红土里,一亩收两石,种在奴儿乾的黑土里,能收三石甚至四石。这不是臣的本事,是老天爷赏饭吃。”
    天启皇帝若有所思地道:“可大明没有黑土啊。
    ,陈应点点头道:“除了奴儿干之外,只能用另外另外一个办法,努力提高產量。”
    信王朱由检忍不住问:“提高產量?这谈何容易?祖宗几千年都没做到的事,你能做到?”
    陈应笑了笑道:“大王,不是祖宗做不到,是祖宗一直在做,种地,无非是地、种、
    肥、水四样。地不好,可以改良,种不好,可以育种;肥不够,可以沤肥;水不足,可以引水,每样提高一点点,合起来,就是一大截。”
    天启皇帝眼睛一亮:“你说具体点。”
    陈应走到殿中悬掛的舆图前,指著京畿一带:“陛下,臣在沙河卫做过试验。同样的地,用老法子种,一亩收小麦一石二斗;用臣的法子,深耕、轮作、施足底肥、適时灌溉,一亩能收一石八斗,多了六斗。”
    “六斗!”
    天启皇帝惊呼道:“这————太————”
    “这还不算完。”陈应继续道:“臣还让人从海外引进了新的种子,比如稻,耐旱、
    早熟、產量高,臣还让人试验了新粮。”
    信王朱由检听得目瞪口呆:“这些法子,怎么没人告诉孤?”
    陈应苦笑:“大王,不是没人告诉您,是没人信。臣在沙河卫推广新农法的时候,那些老农都说臣是瞎折腾。可等他们看到產量翻倍,一个个都抢著学。”
    天启皇帝忽然问:“陈卿,你说的这些,要花多少银子?”
    陈应想了想:“推广新农法,要买种子、买农具、修水利、请农师。一亩地,少说要投三四钱银子,可这三四钱银子投下去,每年能多收五六斗粮食,值不值?”
    天启皇帝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值。”
    陈应又道:“陛下,臣还有件事,想跟陛下说。”
    “说。”
    “臣大寧都司,推行了一种新制度,贷款买田买房!”
    天启皇帝一愣:“贷款买地?”
    “对。”
    陈应解释道:“以前,卫所的军田是大家一起种,收成交了朝廷,剩下的大家分。干多干少一个样,没人愿意出力。臣把军田贷款,卖给各家各户,定好每年偿还的数额,剩下的全是自己的,只要十年內,土地就会变成他们私產,这样一来,谁肯偷懒?”
    信王朱由检皱眉道:“这不就是把朝廷的地,分给私人了吗?”
    陈应摇摇头:“奴儿干都司境內的地,还不是荒废了一百多年,只要让军户种,种得好,自己多得,种不好,自己吃亏。这叫多劳多得。”
    天启皇帝听完陈应的话,沉默了片刻。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又放下,自光在陈应脸上来回扫了几遍,似乎在斟酌著什么。
    “陈卿,你方才说,贷款买地,十年后地归军户,朕有个担忧。”
    陈应躬身:“陛下请说。”
    “土地是有数的。”
    天启皇帝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指著大寧都司的范围:“你手下的军户,现在有五卫,顺天府九卫迁徙过去,就是十四个卫,將来可能更多。一人分几十亩,十年后,这些地就全分完了。到时候,新来的军户怎么办?他们的子孙怎么办?总不能让他们喝西北风吧?”
    陈应笑了:“陛下圣明,这个问题,臣想过。”
    “哦?”天启皇帝转过身,“说来听听。”
    陈应走到舆图前,伸手在奴儿干都司以东、以北的空白处画了一个大圈:“陛下,这里,是外兴安岭;这里,是鄂霍次克海;这里,是库页岛。再往北,是茫茫冰原,人跡罕至。可往东、往南,还有大片无主之地。”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厚厚的图纸,在案上缓缓展开。那是一幅巨大的万国图,比大明传统的舆图大出数倍,上面密密麻麻標註著山川、河流、海洋、国家。天启皇帝和信王朱由检凑过来,只看了一眼,便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是————万国图?”
    天启皇帝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陛下,这是万国图。”陈应指著图上大明的位置,“陛下请看,这里是咱们大明。
    东边,是日本、琉球;东南,是吕宋、浡泥、爪哇;再往南,是佛郎机人所说的新大陆”,面积比大明还要大数倍。西边,是吐蕃、乌斯藏、天竺,再往西,是欧罗巴,就是佛郎机、英吉利、荷兰那些红毛夷的老家。更西边,还有一片更广阔的新大陆。”
    天启皇帝的眼睛越瞪越大,嘴巴微张,半晌说不出话来。信王朱由检更是目瞪口呆,手指在地图上划来划去,喃喃道:“这————这世界,竟然这么大?”
    陈应点头道:“陛下,臣以前也以为,大明是天朝上国,地大物博,天下无双。可后来,臣看了佛郎机人的海图,又派人在辽东、奴儿干实地勘察,才知道,大明虽然不小,可在天下之中,也不过是一隅。陛下请看,臣在大寧都司、奴儿干都司,划给军户的地,不过是一小片。往北、往东,还有大片的黑土地、原始森林、草原、矿藏,都无人耕种。
    光是外兴安岭以南、黑龙江以北、乌苏里江以东这片区域,面积就比大明现有的疆域还要大。”
    天启皇帝倒吸一口凉气:“比大明还大?”
    “只大不小。”
    陈应接著道:“臣派人粗略勘察过,那里土地肥沃,河流密布,適宜农耕。只是气候寒冷,一年只能种一季。可一季的產量,比江南两季还要高。若是开发出来,养活几千万人不成问题。更何况,还有南洋。吕宋、浡泥、爪哇那些地方,一年三熟,稻米遍地。只是被佛郎机人占了,咱们暂时插不上手。可只要咱们的船够多、炮够利,將来未必不能收回来。”
    天启皇帝沉默了。他盯著那张万国图,目光从大明移到南洋,从南洋移到新大陆,又从新大陆移回大明。许久,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声音沙哑:“朕————朕从来不知道,天下这么大。”
    信王朱由检忽然问:“陈大人,你说的这些地方,有人吗?”
    陈应点点头:“有人。不过大多是土著,蛮荒未化。佛郎机人、英吉利人、荷兰人,已经占了其中一部分,建了商站、城堡,抢了无数的金银、香料。咱们大明,至今还在自己的地盘上打转。”
    天启皇帝脸色一沉:“那些红毛夷,凭什么占?”
    陈应苦笑:“凭船坚炮利。他们的船,能在大洋上航行几个月;他们的炮,能打到三里之外。咱们大明的船,出海打鱼都费劲;咱们的火炮,射程不到他们的一半。”
    天启皇帝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陈应继续道:“陛下,臣在大寧练兵、造炮、办学、屯田,不是为了跟建奴爭一时之长短,是为了让大明有朝一日,也能走出这片土地,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外面的世界很大,大到咱们想像不到。那里的土地、矿產、財富,足够大明几百年、上千年用不完。十年后,大寧的地分完了,臣就带著军户,去外兴安岭;外兴安岭的地分完了,就去库页岛;库页岛的地分完了,就去南洋;南洋的地分完了,就去新大陆。只要大明的刀枪够利、船炮够坚,天下的土地,都是大明的。”
    天启皇帝霍然站起,眼中闪著光:“陈卿,你是说,朕的子孙,將来也能像佛郎机人一样,跨过大洋,去占那些无主之地?”
    陈应躬身:“陛下圣明。只要陛下支持,臣愿意做大明的先锋。”
    天启皇帝哈哈大笑,笑声在大殿中迴荡。信王朱由检看著陈应,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有敬佩,有震撼,也有一丝说不清的忌惮。
    “好!”天启皇帝拍案而起,“陈卿,朕给你十年时间,你把大寧、奴儿干经营好。
    十年后,朕要看你的船队,扬帆出海!”
    陈应深深一揖:“臣,遵旨。”
    陈应从乾清宫出来时,天色已近黄昏。他站在宫门外,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幅万国图的画面还在脑海中盘旋。苏媚迎上来,低声道:“大人,陛下怎么说?”
    “陛下说,给咱们十年时间。”陈应上了马车,靠在椅背上,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其实不用十年,最多两年后,咱们就能扬帆出海。
    苏媚眼睛一亮:“那咱们的地图————”
    “继续画。”陈应闭目养神,“派人去澳门、去广州、去福建,找那些去过南洋的商人、水手,把他们的见闻都记下来。另外,跟徐光启说,让他帮忙从欧罗巴人那里买几份最新的海图。银子不是问题。”
    马车缓缓驶离皇宫。陈应没有回陈府,而是径直去了徽商总会馆。
    王文德和程嘉实正在后堂喝茶,听说陈应来了,连忙迎了出来。几日不见,两人的气色好了不少,眉宇间的阴鬱也散了大半。尤其是程嘉实,自从程记与陈应达成合作,他整个人都年轻了几岁。
    “陈大人,这么晚了,可是有什么急事?”王文德將陈应迎进后堂,亲手奉上茶。
    陈应接过茶盏,抿了一口,笑道:“不是急事,是好事。本官刚从宫里出来,陛下对咱们的蓝翔学院、卫学、新农法,都很感兴趣。尤其是那张万国图,陛下看了,半天没回过神来。”
    王文德和程嘉实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喜。程嘉实小心翼翼地问:“陛下————没反对?”
    “反对?”陈应笑了,“陛下说,给本官十年时间,把大寧、奴儿干经营好。十年后,他要看咱们的船队扬帆出海。”
    王文德激动得手都在发抖:“这么说,陛下是支持咱们了?”
    “支持。”陈应放下茶盏,“不过,陛下也说了,得先做出成绩。成绩有了,什么都好说;成绩没有,什么都別说。”
    程嘉实连连点头:“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陈应看著两人,忽然道:“王会首,程老先生,本官有个问题,想问问你们。”
    “大人请说。”
    “你们当初,跟本官打生打死,恨不得把本官生吞活剥。怎么现在,反倒跟本官坐到一张桌子上喝茶了?”
    王文德老脸一红,支支吾吾说不出话。程嘉实却坦然一笑,捋著鬍鬚道:“大人,老朽说句实在话,您別见怪。”
    “程老先生请说。”
    “商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程嘉实目光深邃,“当初跟大人斗,是因为大人动了徽商的奶酪。现在跟大人合作,是因为大人能带徽商赚更多的银子。大人有技术、有產能、有军队;徽商有渠道、有经验、有人才。合在一起,天下无敌。分开,两败俱伤。”
    陈应笑了:“程老先生,您这话,说得实在。”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