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新立项 舒唱 梦里啥都有

      第103章 新立项 舒唱 梦里啥都有
    国庆长假最后一天的下午,陈亮推开天恩传媒顶层会议室的门时,里面已经有三个人在了。
    熊志武永远是最早到的那个。
    他穿著熨帖的深灰色西装,正襟危坐在会议桌右侧第二个位置—一既不是主位显得僭越,又不是末位显得疏远。
    面前摊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著,旁边放著一杯还在冒热气的绿茶。
    他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眉头微蹙,像是在核算什么数字。
    薛晓璐坐在熊志武对面,手里捧著一个厚厚的牛皮笔记本,上面贴满了彩色標籤。
    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头髮在脑后挽成一个鬆散的髻,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她正用一支红色原子笔在剧本上標註著什么,嘴里念念有词,偶尔推一下滑到鼻尖的无框眼镜。
    路阳最年轻,也最坐不住。
    他缩在会议桌最远的角落里,拿著刚刚兴起的苹果手机。
    2007年,这东西还是个新鲜玩意儿。
    看到陈亮进来,他像被老师抓包的学生一样迅速把手机塞进口袋,站起来打招呼:“陈导早!”
    “早。”陈亮笑了笑,走到主位坐下,“其他人呢?”
    “李默去列印剧本了,说刚改完最后一稿。”熊志武看了眼手錶,“张桐刚给我发简讯,说堵在东三环了,国庆返程高峰。”
    陈亮点点头,从隨身带的公文包里拿出几份文件。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会议桌上切割出一道道光影。
    从这间位於二土六层的会议室望出去,能看到半个北京城在秋日午后慵懒地伸展。
    两点五十分,会议室门被推开,李默抱著一摞还带著印表机温度的剧本冲了进来。
    最上面的几份滑落在地,他手忙脚乱地弯腰去捡,眼镜差点掉下来。
    “慢点,没人跟你抢。”陈亮笑道。
    李默把剧本分发给在座的每个人,喘著气坐下:“刚改完,薛老师最后確认了一遍。热乎的,趁热看。”
    两点五十五分,张桐终於到了。
    他头髮被风吹得有些乱,额头有细密的汗珠,一进门就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东三环堵死了,我差点弃车跑过来。”
    “坐吧,刚赶上。”陈亮示意他坐下。
    人都齐了。
    陈亮环视一圈,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
    李默还喘著气,张桐在整理衣领,路阳坐得笔直,薛晓璐摘下眼镜擦拭,熊志武合上笔记本电脑准备记录。
    “各位,假期过得怎么样?”陈亮先起了个轻鬆的开场白,“没被堵在高速上吧?”
    路阳第一个接话:“我去山西平遥看了摄影展,人不多,片子质量挺高的。
    有个法国摄影师的战爭题材系列,镜头语言特別震撼————”
    “文艺青年就是不一样,”李默推了推眼镜,苦笑道,“我回了趟河北老家,被我爸妈安排了三天相亲,见了六个姑娘。”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善意的笑声。
    张桐打趣道:“战果如何?有看上的吗?”
    李默长嘆一口气,表情像刚经歷了重大挫折:“六个姑娘,五个开口第一句话就问在bj买房了吗?”,我说还没,正在攒首付。四个接著问那什么时候能买?”,我说不知道。三个继续问那租房多少钱一个月?”,我说五千。然后她们的表情就变得————很微妙。”
    “还有一个呢?”路阳好奇地问。
    “还有一个不问房子,”李默的表情更痛苦了,“她问听说你在电影公司工作?能不能把我弟弟弄进北电?我弟特喜欢拍照片,就是文化课差点————
    ”
    笑声更大,。连一向严肃的熊志武都忍不住弯了嘴角。
    陈亮也笑了,等笑声稍歇才说:“看来还是工作最单纯。行了,收收心,说正事。”
    他坐直身体,会议室里的气氛立刻变得不同。
    窗外长安街上的车流声仿佛被隔离开来,只剩下空调低沉的嗡鸣和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国庆前,我们谈成了《潜伏》的投资,”陈亮开门见山,语速平缓但清晰,“姜伟老师那边已经开始组建团队,演员基本確定了——孙红雷演余则成,姚晨演翠平,吴站长找了冯恩鹤,李涯定了祖峰。预计十一月中旬在天津开机。”
    熊志武补充道:“製片预算已经批了,两千三百万,比姜老师最初报的还多了三百万——主要是演员片酬和场景还原度上我们提了要求。”
    “《2012》的筹备在按计划推进,”陈亮继续,“罗兰·艾默里奇十一月初来bj,我们要做好接待和方案匯报准备。李默,你负责对接。”
    李默立刻点头:“明白。酒店定在王府饭店,行程表已经发给美方团队了。
    “
    “《孤胆特工》定档十一月二十六號,宣传已经启动。寧浩昨天还给我发简讯,说路演的时候要穿印著电影海报的t恤,问公司给不给报销。”
    陈亮说到这里笑了,“我说可以,但不能超过五十块钱一件。”
    又是一阵笑声,寧浩的抠门在圈里是出了名的。
    “《新世界》在做最后的调色和声音,杜琪峯导演要求极高,连胶片颗粒的密度都要调。准备送明年坎城电影节,发行部已经在准备材料了。”
    陈亮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这些大项目之外,我们不能忽略国內市场的培养。天恩不能只靠一两部大片撑著,那样风险太大,也不利於团队成长。我们需要持续產出优质內容,建立稳定的项目梯队,培养自己的创作团队一在座的各位,就是梯队的第一批。”
    熊志武接话,语气像在课堂上讲解:“陈总说得对。电影公司就像种树,既要有参天大树《2012》这样的a级製作,也要有持续生长的小树苗中等成本的类型片,还要有刚破土的幼苗,小成本文艺片、实验片。这样才能形成健康的生態,抵御风险,也才能给年轻导演成长的机会。”
    陈亮点头,从面前拿起两份装订好的剧本,放在桌上。
    封面设计得很用心,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
    “所以,在薛老师团队的辛苦努力下,薛老师,听说您国庆都没休息?”陈亮看向薛晓璐。
    薛晓璐扶了扶眼镜,温婉地笑了:“休息了三天,带儿子去了趟故宫。后面四天实在閒不住,就在家把这两个本子最后打磨了一下。我儿子抱怨说,妈,別人的妈妈放假都带孩子出去玩,你就知道在家写剧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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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孩子多大了?”路阳问。
    “十岁,正淘气的时候。”薛晓璐说,眼里有母亲特有的温柔,“不过他也喜欢电影,写完我还让他当第一个观眾,他说《超速緋闻》特別好玩。”
    “这就是我要说的,”陈亮把两份剧本推到桌子中央,“公司根据我之前提的点子,薛老师团队已经完成了两个新电影剧本的开发。一部是爱情片,《花束般的恋爱》。一部是喜剧片,《超速緋闻》。
    7
    李默、张桐、路阳的眼睛都亮了。
    对导演来说,好剧本就像沙漠中的绿洲,可遇不可求。
    会议室里很安静,张桐盯著剧本封面上的那束花,眼神复杂。
    薛晓璐补充道:“这个剧本的灵感来自陈总说的一句话—一爱情不是找到百分百契合的人,而是两个不完美的人,在时间里互相打磨、適应,最后要么分开,要么成为彼此的习惯”。我们想探討的是,当最初的激情褪去后,爱情还剩下什么?是习惯,是责任,还是某种更深的理解?”
    路阳忍不住问:“结局呢?他们复合了吗?还是各自开始了新生活?”
    “没有复合。”陈亮翻到最后一页,“结局是五年后,他们在街头偶遇。男生已经结婚,有了一个三岁的女儿;女生还是单身,在做独立策展人,刚刚办完一个个展。他们相视一笑,像老朋友一样打招呼——好久不见”是啊,五年了”你看起来很好”你也是”。然后各自走入人海,没有回头。”
    他放下剧本:“没有遗憾,没有不甘,只有对那段美好时光的感谢。就像那束花,盛开时很美,凋谢了也完成了它的使命。”
    李默沉思道:“这个处理很高明,不落俗套。现在的爱情片要么是大团圆,要么是生死离別,这种平静的分手反而更真实。”
    陈亮把剧本推向桌子对面的张桐:“张桐,这个本子交给你。”
    张桐愣住了,手指著自己,声音有点结巴:“我、我?”
    “对,你。”陈亮看著他,眼神里有鼓励也有期待,“你之前拍的《初恋这件小事》是青春片,讲的是爱情的萌芽和遗憾。《花束般的恋爱》讲的是爱情的成长和消逝,是更成人化的情感表达。你的镜头语言细腻,擅长捕捉人物微妙的情感变化记得《初恋》里那个镜头吗?女主角在雨中哭泣,雨水和眼泪分不清,但观眾能感受到那种心痛。这种细腻,正是这个题材需要的。”
    张桐接过剧本,手指摩掌著封面上的纹理,眼神复杂:“陈导,我怕我驾驭不了这么细腻的题材。而且上次和李默联合执导的,上一部电影上映都半年了,一直没找到合適的本子,手都有点生了————”
    “就是因为你半年没拍戏了,所以才要抓紧。”
    陈亮语气坚定,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导演不能閒太久,就像运动员不能停训,手感会生疏,节奏会乱。这个本子预算不会太高,大概一千万,小成本。
    但要求高,要拍出质感,拍出那种日常生活中的诗意。我要的是那种看起来隨意,但每一帧都经过精心设计的镜头。”
    他顿了顿,补充道:“演员方面,女主我指定用舒唱。”
    “舒唱?”张桐想了想,“那个童星出身的?演过《宝莲灯》里的狐狸小玉?还有《金粉世家》?”
    “对,但她现在已经二十一岁了,演技有很大提升。”陈亮说,“她身上有种乾净、文艺的气质,不染尘埃的感觉,適合这个角色。而且她需要一部转型之作——从童星变成有分量的年轻演员。我们会和她团队好好谈。”
    “男主呢?”
    “男主用郭金飞。”陈亮说,“合作过《你的名字事》,有默契。他那种略带颓废但又真诚的气质,有点痞但又善良,適合演这个不得志但內心丰富的文艺青年。而且他现在片酬不高,性价比好;这话別告诉他,就说我看重他的演技。”
    张桐笑了,紧张感缓解了些。
    他开始快速翻看剧本,眉头时而紧皱时而舒展,嘴里念念有词:“开场在便利店————需要暖色调的灯光,货架要有纵深感————分手那场在地铁站,要用长镜头,从两人对话开始,到女生转身,地铁进站,门开,她上车,门关,男生站在原地————至少要两分钟一镜到底————”
    他已经完全进入导演状態了,陈亮满意地看著。
    “场景需要很多生活化的细节,”张桐抬起头,“咖啡馆、电影院、出租屋、街头、地铁站————”
    “对,要真实,不要那种刻意美化的偶像剧场景。”
    陈亮强调,“我要看到房间里的灰尘,看到书架上的书是真正被翻过的,看到冰箱上贴的外卖单和便利贴,看到地铁里的拥挤和人脸上的疲惫,看到便利店微波炉加热便当时冒出的蒸汽。真实才有力量,才能让观眾相信这是发生在他们身边的故事。”
    “我明白了。”张桐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陈导,这个本子我接了。我会儘快组建团队,做分镜,选景。我今晚就开始做人物小传和场景分析。”
    “好,”陈亮点头,“给你一个月时间准备,十二月中旬开机,春节前拍完。有问题隨时找薛老师和我。薛老师是这个剧本的亲妈,最懂每个人物的前世今生。”
    薛晓璐笑道:“隨时欢迎。我连两个主角喜欢吃什么牌子的泡麵都设计好了男生喜欢兰州拉麵,女生喜欢出前一丁麻油味。”
    大家都笑了,这种细节正是好剧本的体现。
    说完《花束》,陈亮拿起第二份剧本——《超速緋闻》。
    黄色封面,字体是夸张的卡通体,旁边画著一辆跑车和一个婴儿奶瓶的滑稽组合,跑车还在喷尾气,奶瓶在滴奶。
    光看封面就知道这是个喜剧。
    “《超速緋闻》,”陈亮翻开剧本,脸上露出笑容,“这是个喜剧,但带点温情,笑中带泪的那种。故事讲一个三十八岁的过气电台主持人,叫庄严一”
    “庄严?这名字挺正经啊。”路阳插话。
    “反讽嘛,”陈亮笑道,“人一点也不庄严。他主持一档深夜情感节目《今夜不打烊》,声音磁性,说话暖心,每天给听眾解答感情问题,金句频出。但实际上自己是个不婚主义者,换女友如换衣服,最长的一段恋情没超过三个月。”
    他看了眼眾人,继续讲:“然后有一天,录製节目时,导播间玻璃外突然出现一个二十岁的女孩,抱著一个婴儿,拼命挥手。庄严以为是狂热听眾,没理。
    结果女孩直接衝进直播间,当著全国听眾的面说:庄老师,这是你女儿!””
    “噗——”路阳刚喝进去的水喷了出来,赶紧拿纸巾擦。
    李默瞪大眼睛:“等等,三十八岁,女儿二十岁?那他是————十八岁就当爸爸了?”
    “对,就是这个荒诞又合理的设定。”
    陈亮笑道,翻到下一场戏,“更荒诞的是,女孩解释说,她是庄严十八岁时一夜情的產物;当年庄严上高中,女孩的妈妈是他同学的姐姐,一次聚会后发生了关係。后来女孩的妈妈去了国外,最近刚去世,临终前告诉女儿身世。女孩就带著同母异父的婴儿弟弟来找他。而这个婴儿,按辈分算是庄严的————外孙。”
    会议室里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更大的笑声。
    连熊志武都忍不住摇头笑:“这关係————太乱了。”
    “乱就对了,”陈亮也笑,“喜剧就是要荒诞。但荒诞中要有真实,我们諮询了法律顾问,虽然听起来离谱,但在某些特定情况下,如果生母去世,生父作为婴儿生物学上的外公,確实有可能成为法定监护人之一。我们做了合理化处理,加了律师的角色来解释。”
    他继续翻剧本:“所以故事就是,一个过气的、自我中心的电台主持人,突然要照顾一个六个月大的婴儿,还要和这个从天而降的、比他小十八岁的女儿”一起生活。过程中闹出各种笑话,比如他主持节目时婴儿在背景里哭,听眾打电话问庄老师,你家养猫了?”;比如他带著婴儿去超市,被误认为是拐卖儿童;比如他试图给婴儿换尿布,结果把自己缠进了纸尿裤里————”
    薛晓璐补充道:“喜剧外壳下,內核是温情和成长。我们想探討非传统家庭的可能性,没有血缘关係的三个人,因为一个婴儿被迫组成家庭,从最初的鸡飞狗跳,到慢慢產生感情,最后成为彼此真正的家人。也想探討人在面对意外责任时的成长,庄严从一开始的抗拒、逃避,到最后的接受、承担。”
    陈亮把剧本推向熊志武:“老熊,这个项目你来负责製片。导演方面,你去联繫寧浩。”
    “寧浩?”熊志武挑眉,“他刚做完《孤胆特工》,下月底上映,最近確实在休息。《疯狂的石头》那种多线敘事、快速剪辑的风格,这种温情喜剧他行吗?会不会拍得太硬了?”
    “正因为他是拍黑色喜剧出身的,才需要拓展戏路。”
    陈亮身体前倾,认真分析,“寧浩有才华,这点毋庸置疑。他的风格太强烈了,容易被人定型为寧浩式喜剧,这对导演的长期发展不利。这个本子有喜剧外壳,但內核是温情和成长,正好可以让他尝试不同的表达方式。而且他擅长处理多线敘事和荒诞情境,这个本子里有电台节目线、家庭生活线、社会舆论线,还有庄严和前女友、和同事、和听眾的多重关係,需要他那种对节奏和结构的掌控力。”
    熊志武思考片刻,缓缓点头:“有道理。导演確实需要突破舒適区。我明天就联繫他。”
    “演员方面,”陈亮说,“男主指定用黄柏。”
    “黄柏?”
    这次连薛晓璐都惊讶了,她推了推眼镜,“他形象上合適吗?这个角色设定是过气但依然有魅力的电台主持人,靠声音和才华吸引听眾。黄柏的长相————会不会太接地气了?”
    “正因为他长相普通,才更有说服力。”
    陈亮认真地说,手指轻轻敲击桌面,“你们想想,一个长相普通的男人,却能靠声音和才华吸引那么多女听眾,每天收到情书和礼物,这不更有戏剧张力吗?而且黄柏的喜剧天赋是顶级的,他能演出那种表面油滑、內心柔软的变化。
    我要的是观眾一开始笑他,最后被他感动——黄柏能做到。”
    他顿了顿:“女主——那个二十岁的女儿,我建议找周寻。”
    会议室里一阵安静,这次连路阳都不敢接话了。
    熊志武皱眉,语气谨慎:“周寻她会接这种商业喜剧吗?她可是金马、金像双料影后,演的几乎都是文艺片——《如果·爱》《李米的猜想》《画皮》也是古装奇幻。而且我听说她刚和华谊兄弟签了长约,那边肯定会优先给她安排自家的项目————”
    李默也小声说:“是啊,周寻的咖位和片酬...她演惯了深沉复杂的角色,这种带点喜剧色彩的角色,她团队可能会觉得掉价。”
    “所以才要试试。”陈亮语气平静但坚定,“周寻的演技毋庸置疑,但她確实需要拓展戏路。你们回顾她的作品列表,几乎都是文艺片、古装片,但缺乏一部真正有票房號召力的现代商业片。这个角色有层次,表面是个带著婴儿的年轻妈妈,坚强独立,实际上有自己的创伤和秘密,和庄严的关係从敌对到理解到最后產生父女般的感情。这种复杂的女性角色,周寻能演活,而且能演得比別人都好。”
    他看向熊志武:“至於华谊那边,我去谈。我和王中雷还算熟,可以打个招呼。华谊签周寻,是希望她既能拿奖又能赚钱的,这个本子正好符合—一有喜剧元素保证票房,有好角色保证发挥空间。”
    他笑了笑,“而且,周寻本人其实有喜剧天赋,你们记得她在《如果·爱》
    里那些活泼的戏吗?只是后来被定型了。”
    “如果她不接呢?”熊志武问得很实际,“咱们得做两手准备。”
    “那就找別人,但必须是有演技的年轻女演员。”
    陈亮说,“不能找花瓶。这个角色需要扛起大量的情感戏,和婴儿的互动,和黄柏的对手戏,都需要扎实的演技。你们可以列个备选名单,袁泉这个年龄段的女演员都可以考虑,但要能演出二十岁的状態;不是装嫩,是那种刚出社会、
    还有点青涩但已经开始承担责任的状態。”
    熊志武快速在笔记本上记录:“明白了。预算呢?”
    “这个成本会高一些。”陈亮开始算帐,“黄柏现在的市场价大概一百万一部,周寻如果接,可能在五百万左右。加上寧浩的导演费,婴儿演员需要三个备选加监护团队,还有较多的场景转换电台、家、超市、医院、公园————我估计总成本在二千五百万到三千万之间。”
    他顿了顿:“但喜剧片如果拍好了,回报率很高。《疯狂的石头》成本三百万,票房两千三百万,接近八倍回报。国內电影市场正在升温,明年银幕数会比今年增加20%,喜剧永远是刚需。而且黄柏加周寻的阵容,本身就有话题性。”
    熊志武点头:“明白了。我全权负责这个项目。寧浩那边我去谈,演员我去联繫,预算我控制。您要的是什么时候上映?”
    “明年国庆档,九月末。”陈亮说,“时间很紧,但现在开始筹备,过完年开机,四个月拍摄,两个月后期,来得及。但前提是一切顺利。”
    “明白。”
    熊志武合上笔记本,“国庆后第一周,我会把初步方案拿出来。”
    会议进行到这里,已经过了將近两个小时。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长安街的路灯一盏盏亮起,像一条金色的河流。
    陈亮环视会议室,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片刻:“还有问题吗?”
    李默举手:“陈导,那我呢?《2012》的筹备我在跟,但那是明年的项目。
    近期我有什么可以做的吗?我也半年没导戏了————”
    陈亮笑了:“你急什么?《2012》的副导演,工作量还不够大?每天要跟十几个部门对接,从特效到美术到製片到演员,够你忙的了。不过————”
    他想了想,“如果你真想练手,薛老师那里还有一个悬疑短片的点子,讲网络暴力的,三十五分钟,预算不高,一百万左右。可以给你拍,但前提是不能耽误《2012》的工作——只能用周末和晚上时间。”
    李默眼睛一亮:“没问题!我年轻,能熬!是什么故事?”
    薛晓璐接过话:“叫《匿名者》,讲一个女孩在网上被人肉搜索,生活被毁,最后发现发起人竟是她最好的朋友。探討网络时代的暴力和人性。本子还在完善,下周可以给你。”
    “谢谢薛老师!谢谢陈导!”李默兴奋地说。
    路阳也眼巴巴地看著陈亮,像等著投餵的小动物。
    陈亮笑道:“路阳,你刚拍完毕业作品,先跟著李默在《2012》剧组学习,从导演助理做起。多看,多问,多思考,明年我给你个小成本项目。”
    “谢谢陈导!”路阳激动得脸都红了。
    “好了,今天的会就到这儿。
    陈亮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颈椎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大家辛苦了。张桐,熊总,你们留一下,我们再聊聊细节。”
    其他人陆续离开会议室。
    门关上后,会议室里只剩下陈亮、熊志武和张桐三人。
    陈亮重新坐下,看著张桐,表情比刚才更严肃了些:“张桐,《花束般的恋爱》这个本子我为什么给你,你心里真的明白吗?”
    张桐坐直身体,认真点头:“明白。陈导是想让我突破舒適区,从青春片过渡到更成熟的情感题材。而且这个本子虽然投资小,但要求高,是锻炼导演功力的好机会;大製作有太多人帮忙,小成本反而能看出导演的真实水平。”
    “对,但不止这些。”
    陈亮身体前倾,声音压低了些,“张桐,你是有才华的,《初恋这件小事》
    已经证明了。才华就像一块璞玉,需要不断打磨才能成为艺术品。这个本子里的很多场戏,没有狗血的剧情,全靠细节和情绪撑著。拍好了,就是高级的,是那种观眾看完会沉默很久的电影;拍砸了,就是平淡无聊,是那种观眾看到一半就玩手机的电影。这对你是挑战,也是机会,证明你能驾驭复杂情感的机会。”
    张桐深吸一口气,手紧紧攥著剧本,:“陈导,我会尽全力,把剧本吃透。
    每一场戏我都做笔记,每个人物的每句台词我都分析动机。我会让您看到,我没辜负您的信任。”
    陈亮拍拍他的肩:“也別太有压力。导演是创作者,不是苦行僧。该吃吃,该睡睡,保持好的状態才能拍出好作品。有问题隨时找我,我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一只要不是凌晨三点。”
    张桐笑了,紧张感缓解了些。
    “舒唱那边,”陈亮转向熊志武,“老熊你去联繫。她经纪人是亲戚,事多有些难搞,记住態度硬点。片酬可以谈,但她必须拿出最好的状態一如果接了这个角色,拍摄期间不能轧戏,不能迟到早退,要全心投入。
    “明白。”熊志武记下,“那郭金飞呢?”
    “郭金飞我来联繫。”陈亮说,“我跟他合作过《你的名字》,了解他。他最近在话剧舞台磨炼,《茶馆》《雷雨》都演了,演技有提升,但缺一部有分量的电影作品。这个角色能展现他细腻的一面,不是那种外放的表演,是內敛的、
    克制的。对他是个好机会,他会珍惜的。”
    熊志武点头,又问:“《超速緋闻》这边,寧浩的片酬怎么谈?他刚有《孤胆特工》上映,如果票房好,看预售情况应该不会差,他的身价肯定会上涨。咱们是按现在的市场价给,还是按预期价?”
    “按现在的市场价给基础片酬,但可以谈分成。”
    陈亮早有准备,“告诉他,这个本子能拓展他的导演维度,而且黄柏加周寻的阵容,本身就很有吸引力。他可以参与票房分成,比如票房过五千万,他拿3%
    的净利润;过一个亿,拿6%。这样他有动力把片子拍好,我们也降低了前期风险。”
    “好主意。”熊志武讚赏道,“那周寻那边————”
    “嗯,我亲打电话。”陈亮说,“她是个很纯粹的演员,看重剧本和角色胜过片酬。只要本子好,角色有挑战性,她会感兴趣的。华谊那边,我约王中磊吃个饭,应该没问题。”
    “那如果周寻真不接,备选您有倾向吗?”熊志武问得很实际。
    陈亮思考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袁泉吧。她演技扎实,有生活气息,而且能演出那种年轻妈妈的坚韧。她最近在电视剧领域发展不错,但电影作品不多,应该会感兴趣。海清也可以考虑,但她气质偏成熟,要化妆年轻些,而且她可能更想演文艺片。”
    “明白。”熊志武一一记下,“婴儿演员的选角要提前开始,至少要准备三个备选,拍摄时要严格遵守儿童演员的工作时间规定一每天不能超过四小时,必须有监护人和专业育婴师在场。这方面我会找最专业的团队,不能出任何问题。”
    “对,这是重中之重。”陈亮表情严肃,“不仅仅是法律问题,是道德问题。孩子不是道具,是活生生的人。找专业的儿童演员经纪公司,必须有经验,拍过gg或影视剧的。片场要配备专业的儿科医生和育婴师,这是底线,不能含糊。预算里单列一项,不能省。
    “好的。”熊志武认真记下,在“婴儿演员”那项下面划了三条横线,表示重点中的重点。
    陈亮看了看表,已经六点半了。
    窗外的bj完全暗了下来,城市的灯火比白天更璀璨,国庆期间的长安街装饰著红色灯笼和国旗,在夜色中格外壮观。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
    陈亮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张桐,剧本有任何问题隨时给我打电话。老熊,两个项目的进度每周五下午向我匯报一次,我要看详细的进度表和预算执行情况。”
    “好的陈导/陈总。”
    公司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前台还亮著灯,值班的小姑娘在偷偷用电脑看韩剧——2007年,《浪漫满屋》正火。
    看到陈亮出来,她慌忙最小化窗口。
    陈亮假装没看见,只说了句“辛苦了,早点下班”,就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关上门,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
    从二十六层的落地窗看出去,整个北京城尽收眼底。
    东边是国贸cbd的摩天楼群,西边是故宫一片低矮的皇城屋顶,北边是奥林匹克公园的方向——那里正在为明年的奥运会做最后准备。
    这个城市,这个国家,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变化。
    电影,是记录这个时代的最好方式之一。
    他打开檯灯,暖黄色的光晕照亮办公桌的一角。
    桌上摆著两份剧本,一份深蓝,一份明黄,像两个等待开启的世界。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陈亮掏出来看,是郭金飞发来的简讯:“陈导!听熊总说您有个新本子找我?《花束般的恋爱》?名字好听啊!什么时候能看剧本?我已经开始兴奋了!”
    陈亮笑了,打字回覆:“明天张桐导演会联繫你。这个角色需要细腻的表演,你最近在话剧舞台的锻炼正好用上。好好准备,別让我失望。”
    “一定一定!谢谢陈导记得我!【抱拳表情】”
    刚回完,又一条简讯进来,这次是寧浩:“老陈!《超速緋闻》本子熊总发我了!笑死我了!婴儿管外公叫爸爸?这设定绝了!黄柏演?可以啊!不过他演我外公——不对,他演婴儿的外公,这关係我想想就头疼!但我喜欢!”
    陈亮摇头笑,回覆:“头疼就对了,拍出来让观眾也头疼头疼,但头疼完会笑,笑完会感动。”
    “周寻真能来?她要是来,我立刻签合同!我老婆是周寻粉丝,说要是能跟周寻合作,我今年就不用做家务了!”
    “正在联繫。但不管周寻来不来,这戏都得拍,而且得拍好。”
    “明白!什么时候开会討论?我隨时有空!《孤胆特工》宣传期之前我都有时间!”
    “下周三,公司会议室,十点。带上你的想法。”
    “得嘞!”
    还有几条工作简讯,陈亮一一回復。等全部处理完,已经七点半了。
    肚子咕咕叫起来。他才想起从中午到现在什么都没吃。
    关上灯,走出办公室。
    公司里彻底空了,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在黑暗中幽幽发亮。
    电梯下降到一楼,门开,大堂的保安打招呼:“陈总才下班啊?”
    “嗯,辛苦了。”
    走出大楼,秋夜的凉风扑面而来,带著北平秋天特有的乾燥和清爽。
    陈亮裹紧外套,沿著人行道慢慢走。
    国庆长假最后一天的夜晚,街上人不多,很多店铺都提前关门了。
    走了两条街,找到一家还开著的兰州拉麵馆。
    推门进去,门上掛的铃鐺“叮噹”响。
    “一碗牛肉拉麵,加个蛋,多放香菜。”他对柜檯后正在看电视的老板说。
    “好嘞!稍等!”
    店里只有他一个客人。
    电视上在播国庆特別节目,主持人用激昂的语调说著什么。
    陈亮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从兜里掏出烟盒,想了想又放回去一公共场合,忍忍吧。
    面很快端上来,热气腾腾,牛肉片切得薄薄的,香菜翠绿,汤色清亮。
    陈亮掰开一次性筷子,先喝了一口汤—暖和,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周寻的经纪人发来的简讯,很简短:“陈导,本子收到了,寻姐在看。她这两天在上海参加活动,下周回bj。方便时约见面?”
    陈亮放下筷子,回覆:“好。下周隨时,我配合周老师的时间。”
    “谢谢。保持联繫。”
    吃完面,付了十块钱。
    2007年,一碗加蛋的牛肉拉麵十块,不算便宜。
    走出麵馆,夜更深了。
    陈亮没有叫车,沿著长安街慢慢往回走。
    街上偶尔有车驶过,车灯在夜色中拉出一道道流动的光轨。
    路过天安门广场时,他看到广场上的巨型花坛还在,明天才会拆除。
    红旗在夜风中轻轻飘扬,广场上还有零星的人在拍照。
    2007年。北京奥运前一年。
    中国电影票房全年大概三十多亿,十年后这个数字会变成六百亿。
    而他,正站在这个时代转折点上。
    回到公寓时已经九点多。
    陈亮洗了个热水澡,换上睡衣,但没有立刻睡觉。
    他打开电脑,查看邮件。
    他一一回復,处理完已经快十一点。
    关掉电脑前,他看了一眼桌面上的日历。
    2007年10月7日。
    国庆长假结束。
    距离他重生回来,已经过去了三年多。
    这三年,他拍了票房口碑双丰收的《你的名字》《建筑学概论》《颶风营救》,公司走上了正轨,收购了部分嘉禾,正在筹备好莱坞a级製作《2012》,现在又要启动两个新项目。
    陈亮关上灯,躺在床上。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白的光带。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未来的一些画面:
    电影院门口排起长队看《孤胆特工》的观眾,寧浩在路演现场穿著廉价t恤讲笑话;
    电视机前被《潜伏》剧情牵动心弦的家庭,余则成和翠平在刀尖上跳舞;
    坎城电影节上《新世界》放映结束后的掌声,梁佳辉、任噠华、陈到明起立致意;
    舒唱和郭金飞在《花束般的恋爱》里细腻的表演,从相爱到分开,平静如水;
    黄柏在《超速緋闻》里手忙脚乱地抱著婴儿,周寻站在一旁无奈地笑;
    景田和罗晋在《2012》片场和好莱坞团队一起工作,从青涩到成熟;
    陈亮沉沉睡去。
    梦里,他看见自己站在摄影机后,场记板“咔”地一声合上。
    他深吸一口气,喊出那个词:
    “action!“
    镜头前,故事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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