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血肉迴响（四）
第88章 血肉迴响（四）
伊恩·科勒见过很多天才。
作为帝国最高学府之一，骑三院一直不乏天才，或者说能进入这个学府的人，本身就已经是常识意义中的天才，而在这一群天才之中，还有惊艷所有天才的人。
奥菲利亚小队，可以说都是这样的人。
不算雷茜姐那种浪费自己天赋的怪物，小队中贵族一侧有西奥多与雷奥这样的例子，平民中也有科林哥与奥菲姐那样的人，没有人会怀疑这些天才的未来，甚至不少导师都在想奥菲利亚小队能不能走出一两位超凡者。
但是叶师展现出来的天赋，还要在奥菲利亚小队之上。
正式踏足超凡之路以后，奥菲姐与叶师的交手就没有再收敛，可是叶师应对起来却反而更容易了，那已经不是能用来比较的差距。
老师与学生，双方的差距正符合这样的关係。
如果说奥菲利亚小队中有可能走出来一位超凡者，那么伊恩相信，叶师一定能够成为超凡者。
甚至在叶师的指导下，自己是不是也有机会更进一步？
伊恩深深地吐出了口气，他伸出手，元素的力量跨过摇篮的边界，通过契约的元素生物在他手心绽放，一个拳头大小的火球隨同他的呼吸在掌心成形。
速度比以前快上不少。
半天的针对性训练，绝对力量的增长其实可以忽略不计，但是叶师带来很多小技巧，不仅是对战时候的应用性技巧，还有施法时候的一些习惯。
所有施法者的施法过程都要维持精神世界的稳定，因此施法过程要集中注意力就成为施法者之间的常识。
叶师给的技巧却和这个常识相悖。
元素使的施法能力主要是依靠契约生物，施法者主动介入这个过程可以让法术本身產生符合施法者期望的改变，但如果只是追求施法速度，在法术成形的时候放弃对施法过程的干涉会比较好。
伊恩按照叶师给的建议去做了，火球术的成形比原来大概快了四分之一。
无论是施法上的技巧，还是战斗方面的技巧，叶师带给他们的东西都是在学校里很难接触到的知识。
虽然学校里的老师都是高阶以上的职业者，可是自从成为学校的老师后难免就会从战斗的第一线脱离，而法术也好，战技也好，这些技巧都在不断的运用中升级，这些並不关键但却重要的小技巧，学校根本没办法教。
伊恩甚至感觉自己从学校里学习到的理论，正在与叶师教导的实战技巧共鸣。
过去那些仿若空中楼阁一样的理论技巧有了切实的支撑，而学习叶师的这些技巧时，学校的理论又迅速帮他理解了叶师教导的这些东西。
仿佛水到渠成一样，他自然而然就向前迈了一步。
火球术在伊恩的手里变成一柄缠绕著小臂飞舞的匕首，强化法术穿透后，法术的形象也隨之发生了一些改变。
成形法术的二次塑形，那本来是中阶以上的施法者才能掌握的技巧。
叶师也没有教他这样的技巧，学校的教育更是按部就班。
他凭藉自己，踏出了这一步。
视野中的拳头猛然握紧，翻飞的火球术一时消散。
伊恩猛地闭上了眼，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原来不是一个废物，哪怕没有吃下怪物的血肉，他也可以“但是，你能遇到这样的老师，不也是因为吞下了怪物的血肉吗？”
血肉里挤出了他自己的声音。
伊恩愣了一下，隨后猛地捂住自己的嘴，他看向身边，发现自己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坐著一个穿著不知名神官长袍的身影。
她不应该说话的！
一种恐惧猛然抓住伊恩的心臟，他想也不想地抬起手，火焰的长蛇缠绕著他的身体显现，元素生物先是疑惑地看了看自己的主人，隨后便在强行的命令下，挑动火焰的长河向那空无一物的地方倒灌而去。
轰！
爆炸声让训练场地上的人猛然止住动作，正在一对三的叶浩抬起头，看向场地边缘。
伊恩·科勒脸色苍白地看向身边，那里被连续的火球轰出来一个焦红的大坑。
“伊恩，你在干嘛？”
场地上，雷茜首先收起弓箭，但是在她向伊恩走过去时，却被奥菲利亚拉住手臂。
“奥菲？”
奥菲摇摇头，而是打了一个手势：
戒备。
戒备？
雷茜猛然回过神来，她突然意识到伊恩攻击的区域不是训练场地，而是训练场地外面的休息区域，那里遭受攻击本来应该触发冒险者协会的低级別警报，但是现在什么也没有。
有什么不对。
雷茜迅速將“偽装者面具”戴上，这是奥多斯家族收藏的奇物，能给穿戴者提供一个与主职业等级相同，没有属性加成的刺客职业。
科林也意识到问题，走到一个可以照顾到两位女士的位置。
至於伊恩那边，一时没有人走过去，但是所有人都將注意力放在伊恩那边，小心戒备著四周可能隱藏起来的威胁。
“伊恩，你发现了什么？”沉默中，还是叶浩主动向伊恩开口。
“我————”
伊恩看见眾人的戒备，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既庆幸自己的失控有了一个解释，又因为不能向朋友吐露真相而愧疚，但是在他想要该怎么应付过去时，他们申请的封闭训练室却从外面被打开了。
眾人的学姐，柯蕾特·里梅看见里面的情况鬆了口气，这才冷静下来：“出事了，冒险者协会里出现崇血密会的怪物，现在整个协会一片混乱，內部许多防卫机制被关停，你们没事就好。”
柯蕾特一边解释，一边向眾人走来，伊恩刚刚鬆了口气，却看见叶师背对柯蕾特打了一个手势：
进行偽装，准备战斗。
什么？
伊恩一时怀疑自己是看错了，又或者是手势的简短不能很好地传达复杂的命令，为什么要准备战斗？
同样的疑问也在奥菲利亚小队其他人心中浮现，但是几个人迅速理解了叶浩的意思，奥菲利亚与科林吐出口气放下戒备，而雷茜则藉助叶浩的身体作为遮挡，將自己藏在柯蕾特的视线之外。
叶浩同时向走过来的柯蕾特走去。
“协会里发生什么事了？”叶浩收起长剑，脸上堆起十分自然的疑问与紧张。
“不清楚，先是大厅里有冒险者的身体突然发生异变，变成血肉的怪物，但很快就被其余冒险者与协会的人镇压，只是在大厅的情况吸引包括副会长在內的协会大多数的高阶职业者前去的时候，协会內部的防卫核心被人破坏了。”
冒险者协会这么大的功能性建筑，当然不可能完全由人力进行防卫。
一整套的防卫机制通过多个防卫核心生效，备用核心也隨时可以接入系统，但是从警报系统失效来看，这一整套系统都应该已经失去作用。
外力的干涉做不到这一点，至少做不到这么无声无息。
有內鬼。
叶浩露出恍然表情的那一剎那，已经走到叶浩跟前不远处的柯蕾特突然抬起手。
闪电箭在一瞬间成形，虽然法术本身的伤害性能並不高，但是低级法术的构成对於七阶施法者而言不过是一个闪念的功夫，闪电箭的速度更是快到让人难以反应。
只是对於五阶职业者而言，拔剑也只是一个闪念的功夫。
闪电箭射出之前，叶浩拔出的长剑就已经斩过柯蕾特的手腕。
叶浩並没有因为施法者主动走近自己身边而放鬆警惕，柯蕾特抬手的那一瞬他就摸上长剑，闪电箭刚刚点亮，柜檯小姐的手腕就已经飞了出去。
柯蕾特的脸上露出一丝惊讶，似乎完全不能理解发生了什么。
下一刻，她的断肢截面却有血肉狂涌，像是一只口袋，扬起来將叶浩的身影完全笼罩。
叶浩抬起头，看见血肉口袋的內侧，满是狰狞的牙齿。
他立刻向后退开。
血肉的口袋扑空在地，口袋背后的柜檯小姐却已经编织好法术。
叶浩的脚下有法术的光辉闪过，空气中的水分凝结成一条条湿润的长绳，將叶浩的脚步牢牢锁在地面。
稍一用力，叶浩就已经挣脱出来，可是这本来就是对方剎那间牵制的手法。
落在地面的血肉已经如潮般涌到叶浩的脚边。
噗！
血肉触及到叶浩之前，无声的箭矢从叶浩的身后飞出，牢牢钻进柯蕾特的肩膀，巨大的力量带著施法者向后跟蹌了一下，就连地面上涌动的血潮也为之一顿。
柜檯小姐猛然看向叶浩身后，雷茜的脸上褪去血色，触及到相熟的学姐的视线，她像是被烫了一样，拿著弓箭的手都猛然一抖。
一个背影截断了她与学姐的注视。
挣脱束缚的叶浩没有再退，回剑入鞘，一道火线直接斩断了雷茜与柯蕾特的对视。
少女的人头从身体落下，触及地面之前，瞬炎剑附带的火焰打击，已经將没有抵抗的血肉焚毁殆尽。
最后一点灰尘，在眾人的沉默中落下。
“叶师，那是邪教徒偽装的学姐，对吧？学姐是七阶的施法者，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地就————这一定是邪教徒偽装的吧？”
弓箭手小姐带著颤抖的声音追了上来。
叶浩犹豫了一下，还是摇摇头。
“我不清楚，但是，那多半是柯蕾特·里梅本人，或者说正因为是她本人，我们才能贏得这么轻鬆，她控制不住自己的血肉，但是能控制住自己的灵魂，所以她能锁住自己大部分的施法能力，这也是崇血密会製作的怪物最大的弱点，它们很多都缺乏施法能力。”
雷茜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她看了看地上已经变成灰烬的血肉，只有一些零星的魔法物品掩埋在內。
七阶施法者的肉体其实就具备一定程度的法术抗性，瞬炎剑附带的火焰攻击，本来不应该有这么显著的效果，但是如果本人没有抵抗的意愿，那么剎那间的高温的確可以將让普通人变成一捧飞灰。
“柯蕾特学姐，是被控制了吗？”一旁走上来的奥菲利亚脸色也不好看。
奥菲利亚小队结成的时候，柯蕾特学姐就是他们在冒险路上的引导人，在各个任务中都给了他们不少帮助，有时候完成任务，他们也会一起出去吃喝玩乐，像是小队里没有记名的第七人，还是雷奥暗恋的对象。
小队的生活中不乏这位学姐的身影，现在看见地上的积灰，奥菲利亚很难接受那就是自己曾经亲近的人。
她话音平静而冷漠，带有一种十分明显的，拒绝相信现实的排斥感。
“被控制的应该只是肉体，崇血密会的寄生把戏。”叶浩想起柯蕾特脸上的表情，不由得皱紧眉头。
柜檯小姐没有主动抵抗，当时脸上的惊讶也说明了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被寄生了，也就是说她带来的情报应该值得信任，冒险者协会的机能停摆，真的是因为大厅出现崇血密会的怪物，隨后防卫核心被內鬼切断。
不，现在来看，说不定是负责守卫核心的人也在不知不觉中被寄生。
叶浩不由得想起过去在论坛上看过的那些帖子，鲁特城的陷落，就是因为大量崇血密会的怪物出现致使城市失能，最终被扩张的死眠之地吞没。
冒险者协会的情况与那些帖子如出一辙，问题是时间对不上。
距离鲁特城的陷落还有十几年的时间，如果崇血密会那时候才完成布局，又为什么要在现在这个时间点匆忙启动不知道持续了多久的布局？
到底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因为自己提供的检测方法？
叶浩第一时间想到自己给小伯爵的药物，帝国拥有了检测手段的確对崇血密会的潜伏是一个致命打击，可是这无法解释他们的反击为什么这么迅速且果决。
缺少十多年的布局，他们究竟打算用什么来牵制城市里的超凡者？
叶浩甩了甩脑袋，將这些没有答案的疑问甩出去。
那些並不是他需要考虑的问题，七阶的施法者在他们面前被污染成怪物，高阶职业者多半也有人被污染，至少协会守卫核心的人都有高阶实力。
不知道崇血密会究竟打算做什么，但冒险者协会显然是崇血密会重视的一个节点，如果这里爆发高阶职业者之间的战斗，这里对他们而言就会变得太过危险。
神殿？
不行，军神殿內部有很大的问题，当初死眠之地的邪教徒多半就是神殿一侧的人。
城防军？
不行，城防军是维持城市的主力，崇血密会行动的前提，就是有办法让城防军瘫痪，现在去城防军只是送羊入虎口；
上城区？
大多数超凡者就在上城区，但是很难想像崇血密会没有针对这些超凡者进行准备，就发动这样的袭击；
纷乱的思考从叶浩脑海中滑过，直到训练室外的战斗声音涌进场內，叶浩才抬起头。
没办法，只能去人偶店了，那里有老师留下的工坊。
暴露怎么办？
叶浩心里闪过一丝疑问，但他自己就把这个问题按了下去。
他终究不可能让自己的学生死在这里。
“跟我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