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算计
第148章 算计
搜狐大厦十层，集团运营副总裁吴涛的独立办公室。
百叶窗半开著，午后的阳光切成一条条白晃晃的光带，落在深色的实木办公桌上。
吴涛站在落地窗前，双手背在身后，看著楼下停车场里几辆印著5q校园网標识的麵包车正往外开，车厢里塞满了炸鸡腿的泡沫箱子。
他嘴角慢慢勾起来。
这批炸鸡的供应商，是他亲自批的。
陈一舟的方案递上来的时候，写的是“联繫各大高校食堂周边正规餐饮店”，预算报价也写得清清楚楚。
吴涛大笔一挥，把预算砍了四成，转手把单子批给了通县一家做快餐配送的小工厂，他给陈一舟提出的理由是各个餐饮店卫生质量水平可能参次不齐，不如用一家配餐工厂负责，直接配送到各个发放餐点，交给临时僱佣的地推人员炸制鸡腿。
工厂老板姓马，以前给搜狐食堂供过一阵子盒饭，后来因为卫生不达標被物业清退了。
吴涛跟老马打过几次交道，知道这人的路数一价格压到多低都敢接，至於质量什么样，就是另一回事了。
而到了地推的摊位，鸡腿炸的好不好，就更不是他的事了。
“马老板，量大，每天几万只鸡腿，你吃得下吗？”
“吴哥，您安排的单子，我就是借钱也得接。”
“行。冷链运输就看著办吧，成本太高。泡沫箱加冰袋，能撑到学校门口就行。”
“没问题，保证送到。”
吴涛当时掛了电话，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现在，窗外三十六度的高温把整条街都烤得冒烟。
泡沫箱里的冰袋，估计出了冷库不到半小时就化成了温水。
成千上万只没炸透的鸡腿，正裹著逐渐滋生的细菌，被一车车运往京城各大高校的食堂门口，再用发黑的油脂炸出来。
吴涛转过身，从桌上拿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桌面上摊著陈一舟签过字的炸鸡活动方案，供应商的章、陈一舟的签名、预算审批单，一样不缺。
出了事，这些白纸黑字上面，没有“吴涛”两个字。
他只是按照流程签了个“同意”，具体的供应商选择和执行细节，方案上写的负责人是陈一舟本人。
吴涛坐回办公椅上，翘起二郎腿，拿起滑鼠翻了翻海內网首页的新闻信息流的帖子。
几个高校的学生已经开始在网上骂街了，说搜狐的鸡腿吃完拉肚子，有人甚至晒出了校医院的掛號单。
他把滑鼠往桌上一扔，仰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
陈一舟这人，技术不行，管理不行，偏偏胆子大得没边。
两千万美金请来的陈一舟，一千万美金的推广费砸下去，没什么动静。
已经烧出去了五六百万美元，佛光狗、前端减一、註册送鸡腿、校园选美—一出比一出荒唐。
可偏偏张朝阳还愿意给他机会，甚至在路演材料里，还硬塞了一页关於5q校园网“社交生態布局”的ppt。
看这意思，陈一舟这个外来户，不光是真不把身为搜狐运营副总裁的自己当回事，再让他折腾折腾，他陈一舟在集团里还要反了天了他。
这才是吴涛真正忍不了的。
搜狐的社交板块，本来应该是他吴涛的地盘。
张朝阳当初收购chinaren的时候，他就明確反对过，可胳膊拧不过大腿。
陈一舟带著他的破团队进了搜狐，张朝阳给钱给资源给办公区，把他吴涛晾在一边。
现在好了，陈一舟自己往火坑里跳，他吴涛就帮著添把柴。
审批方案的时候故意砍预算、塞破机器、分配废柴亲信员工给他，每一步都踩在陈一舟的软肋上。
而且每一步，都乾乾净净，都是从集团利益出发，从社交业务出发，谁也挑不出任何毛病。
吴涛拿起桌上的內线电话，拨了个號码。
“喂，法务部吗？我吴涛。你们准备一下，我看到网上出现了舆情，可能会有问题，今天下午可能会有高校打电话来投诉食品安全的问题。对，5q校园网的送炸鸡腿的活动。
別慌，这事是陈一舟副总裁的项目，供应商是他选的，方案上有他签字，集团內部责任归属比较简单。既然问题出了，你们要查实情况，確实是我们的责任的话，一定要做好解释工作，该怎么应对就怎么应对，该赔的医药费走他5q的预算，別从总部的帐上出。还有，做好情况简报，明天交给总裁办。”
掛了电话，吴涛从抽屉里翻出一包带红皮的生花生米，拆开倒了几粒在手心里，一颗一颗地往嘴里扔。
跟他吴涛抢搜狐的社交业务和集团內的话语权，陈一舟的坟头草，他都替他选好品种了。
傍晚时分，清华园男生宿舍楼。
王兴的班长李磊刚在qq群里给班花发了个“在吗”，对面秒回了个笑脸，他心里美得直冒泡，顺手从桌上拿起一包从王慧文宿舍顺来的还带著油的炸鸡腿，咬了一大口。
鸡腿外皮炸得焦黄，看著卖相还行，但咬下去的一瞬间，嘴里瀰漫开一股说不出的怪味，不是香料的味儿，倒像是隔夜水和地沟油的混合体。
李磊皱了皱眉，犹豫了一下，还是咽了下去。
毕竟是免费的。
他又啃了两口，啃得半干不净的，把鸡腿骨头扔进垃圾桶，继续跟班花聊天。
十多分钟后，当他打到一半“你觉得我对你怎么样”的时候，肚子里突然翻江倒海地绞了一下。
李磊愣了两秒，以为是错觉。
第二下绞痛来得又快又猛，像有人拿手在他肠子上拽著跑，边拽还打了个死结。
“臥槽一”
李磊一把推开键盘，椅子带倒在地上，双手捂著肚子弯著腰衝出宿舍门，拖鞋踢踢踏踏地往水房狂奔。
qq群里，班花的消息还亮著：“？你人呢？”
隔壁床的室友探出脑袋看了一眼，又缩回去继续打cs。
“李磊跑什么呢？”
“可能鸡腿吃猛了，噎著了吧。”
话音没落，水房的方向，传来一声惨绝人寰的哀嚎，紧接著是冲水的声音，哗啦啦没停下来过。
五分钟后，同层另一间宿舍的门砰地撞开，一个穿著拖鞋的胖子捂著肚子踉蹌著衝出来，嘴里骂骂咧咧：“搜狐不是人啊！这鸡腿有毒！”
又过了三分钟，走廊尽头的宿舍也炸了。
两个男生几乎是前后脚衝出来的，一个直奔水房，一个来不及了，拐进了楼梯间的垃圾桶旁边，蹲下就开始乾呕。
整层楼的空气里，瀰漫著一股不可描述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