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七章 报上名號!

      第208章 报上名號!
    一场巨大变故过后,对整个乱星海而言,都像是经歷了一场人心大考。
    只说这內海,有些移风换俗,如人脱胎换骨了。
    如同风雨欲来,却又瞬间阴霾尽散,天光重现。
    无名小岛之上,两位结丹修士连忙站起,下意识地抖了抖袖子,面朝天空方向,深深作揖,拜了三拜。
    两人尚未起身,天空中已落下团团纷乱桃花,惊鸿翩躚而下。
    花瓣触及地面,轰然扩散、炸开,又在瞬息间弥合聚拢,幻化凝形,从中显现出黄沙门门主夜蒲的身影。
    他手持那串木质念珠,依旧是那副鹤髮童顏,宽袍大袖的得道高人模样,神情平和,甚至带著几分悲悯眾生的超然。
    “参见夜蒲老祖!”
    两人心头一凛,不敢有丝毫怠慢,再次躬身,声音里充满了敬畏与恭顺,这才敢抬起头来,目光却不敢直视,只垂落在对方衣袍下摆。
    夜蒲的目光,如同古井无波,缓缓扫过二人,最后落在那座被严密看守的山洞入口。
    他捻动念珠的手指节奏平稳,嘴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浅淡笑意。
    然而,这看似温和的目光扫过时,两位结丹修士却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悄然降临,深不可测,让他们连呼吸都不自觉地屏住了一瞬。
    “嗯,地方位置不错。”
    夜蒲的声音温润醇厚,如同玉石轻叩。
    巨鯨帮帮主搓了搓手,面容堆满諂媚,声音带著十足的討好。
    “老祖慧眼,这个位置確实得天独厚。距离魁星岛说远不远,说近不近,既避开了星宫巡逻队频繁的眼线,又不会显得过於孤悬。此地虽处荒僻,却也並非灵气全无的死地,足够支撑些基础阵法运转。”
    他偷眼覷了下夜蒲老祖的脸色,见对方依旧捻著念珠,神情莫测,连忙继续补充道:“老祖明鑑,小的们在这里守了大半年,几乎没见著修士在此停留。偶有一两个路过的,也都是些不入流的炼气散修,远远瞥见岛上光禿禿的,灵气稀薄,根本不会起意落脚。这岛不大不小,方圆六七十里,比那些灵气浓郁的灵岛自然不如,但比起更小的荒礁又强上不少。正是这种不上不下”的尷尬,反而成了最好的掩护,寻常修士根本不会选择这种地方开闢洞府或建立据点。”
    夜蒲老祖依旧沉默,在他落地的瞬间,其强横的神识早已如无形之水,扫过了整座岛屿的每一寸土地。
    这岛確实不大,灵气也堪称稀薄,远谈不上“聚”,只能说勉强维持著一点地气未绝。
    四周是成片类似的荒岛,並无孤峰险壑引人注目,用来遮掩一个不欲人知的秘密据点,倒真是再合適不过。
    他心中念头急转。
    外海那处苦心经营多年的据点被人抹平,连他坐镇的分神都未能传回只言片语就彻底消散,这让他惊怒交加。
    加上逆星盟瓦解,正道龟缩,魔道大乱,势力真空,各方自顾不暇,正是浑水摸鱼,另起炉灶的绝佳时机。
    与其在外海风口浪尖上重建,不如————行一招灯下黑。
    直接將新的根基挪到这星宫眼皮子底下的內海来。
    若有这座传送阵在手,沟通內外海便如自家后院,便捷无比,风险反而更低。
    至於修为————夜蒲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阴。
    他卡在元婴初期瓶颈已近三百年了,按部就班的水磨功夫,此生恐怕都无望中期。
    唯有那采阴补阳,才是突破唯一的选择。
    所以就需要更多的更优质的炉鼎。
    几百年间,惨死於夜蒲手中的女修千百计,累累白骨堆积成山。
    筑基女修是基础,金丹女修才是大补。
    “我的身份,你们没有告诉其他人吧?”
    夜蒲的声音依旧温和。
    两人连忙躬身,齐声道:“不敢节外生枝,关於老祖的身份,唯有我们二人知晓確切,岛上其他帮眾一概不知。”
    夜蒲轻轻頷首,“此事办得不错,现下予你两个选择。其一,巨鯨帮存续如旧,如同昔日依附极阴岛那般,为我黄沙门附庸,听调行事。其二,巨鯨帮彻底归顺,从此併入我黄沙门,不復存在。你,想怎么选?”
    那高大汉子眼珠微转,心思急转,脸上堆起恭敬笑容,小心道:“老祖厚爱,晚辈惶恐。此等大事,全凭老祖安排,老祖怎么说,我们便怎么做,绝无二话。”
    夜蒲脸上那抹看似朴拙的笑意更深了些,“倒是个聪明人。不过,本座还是想听听你亲口所说,你欲如何选择?”
    巨鯨帮帮主脸上显出恰到好处的犹豫,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带著几分坦诚与谨慎:“回稟老祖,晚辈不敢有所隱瞒。晚辈私心所想,还是希望能保存巨鯨帮”这个名號。一来也算混出些名头,行事方便,二来,如此行事,不论对內对外,於老祖黄沙门都更有利些,即便將来万一出了些许岔子,有巨鯨帮在外挡著,也不至於让人立刻联想到黄沙门头上,省去老祖许多麻烦。”
    夜蒲垂眸,居高临下地听著,待他说完,呵呵一笑,捻动念珠的手微微一顿。
    “好,很好,能这般思虑,倒是省了老夫一番口舌。聪明人往往能活得更久,而能看清自身所求,懂得把握界限的聪明人,则能活得————更久、更好。”
    他自光扫过汉子,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讚许,“怪不得极阴岛虽有扶持,你却能带著巨鯨帮在夹缝中发展至此,胆大心细,网罗人手连凡俗都不放过,確实有几分道理,这份心性,在结丹修士里也算难得了。”
    与其说是巨鯨帮攀附上了黄沙门,不如说是黄沙门主动选择了巨鯨帮这枚棋子。
    真以为区区一位结丹修士,能隨隨便便就搭上一座拥有元婴老祖坐镇的大宗门?
    当巨鯨帮帮主抱著传送阵的消息找上门的一瞬间,黄沙门的夜蒲老祖就已暗中盯上了对方。
    这巨鯨帮几百年来做的勾当、底细如何,夜蒲早已派人查了个底朝天。
    听到夜蒲老祖应允保留“巨鯨帮”名號,帮主脸上顿时抑制不住地涌上狂喜,旁边的庄稼汉模样的汉子也忍不住连连点头。
    果然!
    能保住自家辛苦打下的旗號,又能攀上元婴老祖这棵参天大树,获得强力庇护。
    这简直是梦寐以求的结果。
    既保有相当程度的自主,不至於沦为毫无话语权的附庸,出了岔子还有靠山兜底,简直再好不过。
    “老祖既然亲临,不如这就移步去看看那座传送阵?”
    巨鯨帮帮主压下心头激动,殷勤提议道,“阵法虽崩裂受损,但核心阵基尚存,主体並未大范围毁坏,耗费些时日和材料,修復应是大有希望————”
    夜蒲闻言,笑了一声,捻动念珠的手节奏不变,目光扫过眼前两人,轻声问道:“此事倒不急於一时。本座且问你,除了你二人之外,如今这岛上,拢共有多少人?”
    旁边汉子想也没想,脱口答道:“回稟老祖,岛上人手晚辈记得非常清楚,算上我和帮主二人,统共一十七人,皆是帮中精干弟子。”
    黄沙门门主脸上那抹看似朴拙的笑意更深了些,目光却骤然锐利如针,直刺山洞深处,声音温润依旧,却带著一股令人心头髮寒的穿透力:“哦?一十七人?那为何在这山洞中,本座神识所感,还有第十八人,此人莫非不是你巨鯨帮的弟子?”
    此话一出,如同平地惊雷!
    巨鯨帮帮主脸上从疑惑转为震惊。
    他猛地扭头看向身侧的老刘,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怒和质问。
    眼皮子底下,传送阵重地,竟被人无声无息摸了进去?
    元婴期的修士说话自然谈不上作假。
    汉子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无比要难看,额头瞬间渗出豆大的冷汗,失声叫道:“不可能,老祖明鑑!洞府之內,除我定时入內巡查外,从不允许任何人靠近半步,弟子们都在外围警戒,绝不敢擅入,人数————人数弟子点过无数次,千真万確只有十七人。”
    巨鯨帮帮主看向旁边的汉子眼神不善起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夜蒲示意他们不必紧张。
    来者是客,况且修仙界性情古怪,术法偏门、喜好游戏人间的高人亦不在少数。
    他说这话时眼神淡然,显然並放在心上。
    听到这番话,两位结丹修士心下稍安,勉强算是好受了一点。
    他们方才的惊惧惶恐,倒也不全然是作偽。
    怕的,正是眼前这位深不可测的元婴老怪因此不悦。
    一则是真不知洞中何时竟多出一人,二则也存了几分刻意,唯恐惹恼了对方。
    所以,千万千万莫要小覷了任何一位修道之士的心智。
    两人交谈根本没有用上什么心声,言语直接说道。
    “老祖岂会有错!既然说有,那就肯定有,这傢伙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天晓得啊!”
    “若是在老祖抵达之后才潜入,那还勉强说得通,许是对方动用了某种极其高明的敛气匿形手段,避开了老祖的神识探查。可若是对方一直就在这里,这大半年我们都未曾察觉————”
    两人说来说去,心中其实还隱著另外一种念头。
    或许这人是在老祖抵达之后才出现的。
    但这念头刚一浮现,就被他们强行压了下去。
    能在元婴老祖眼皮子底下潜藏並泄露气机,那意味著什么?
    所以两人都没敢往这上细想。
    然而,即便是眼下考虑的两种情形,结果都极其不妙。
    一个是被人钻了空子,潜入重地,无论如何辩解,都坐实了巨鯨帮看守不力、办事疏漏的罪名,短期內这顶帽子是摘不掉了。
    另一个则更糟,如果这人早已在此潜伏多时,而他们连同眾多帮眾竟浑然不觉,那简直是丟人丟到家了。
    两人立即在前面引路,步入山腹。
    果然,在昏暗的光线下,一个身穿黑袍的男子正蹲伏在地,专注地研究地上的传送阵。
    巨鯨帮帮主心头火起,又急於在老祖面前表现,率先按捺不住,踏前一步。
    “这位道友是何时潜入我巨鯨帮管辖之地的?藏头露尾,招呼也不打一声,未免太不把我等放在眼里了吧!”
    夜蒲老祖则无声地跟在后面,目光扫过那黑袍身影,心中却是一凛,嘴边不由得轻咦了一声。
    以他元婴期的强横神识,竟完全无法探知对方境界深浅。
    这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对方是与他同等境界,甚至更高的元婴修士,要么便是身怀某种极其高明,足以蒙蔽元婴感应的敛息秘术。
    无论哪一种,都意味著此人绝非等閒散修,背后定有依仗。
    不过此时此刻被他撞见,无论此人是谁,有何背景,都绝不可能放任其轻易离开了。
    事关传送阵和自身谋划,容不得半点差池。
    他心思翻转,面上却依旧维持著那副悲悯超然的得道高人模样,一言不发。
    既然有两个现成的结丹修士在前,正好让他们去探探虚实,掂量掂量这突然出现的黑袍人斤两。
    无论结果如何,对他而言都无损失。
    巨鯨帮帮主与那汉子老刘见老祖沉默不语,只当是对方默许他们处理,或是给他们一个表现的机会。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狠厉。
    继续上前压几步,成合围之势,將黑袍男子围在中间。
    与此同时,各自左手悄然在背后掐诀,一点幽光亮起,隱而不发。
    “怎么不说话?还不报上名號!”
    黑袍男子缓缓站起身,不疾不徐地掸了掸衣袖上的尘土。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面前三人,没有在任何人身上有停留。
    黑袍男子没有回答,反而平静地问道:“巨鯨帮?我记得这座无名岛屿,原属极阴岛麾下吧?还是说,他们把这岛连同传送阵一併给你们了?”
    这等隱秘的事情对方都能知晓?
    巨鯨帮帮主有些拿捏不定。
    极阴老魔虽然没了,但剩余势力也远比巨鯨帮大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