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八章 我算什么东西
第209章 我算什么东西
哎,不对呀。
老子怕他干什么?
眼下极阴岛群龙无首,一片散沙成不了气候,而他身后可是確確实实站著一位元婴修士。
“不要顾左右而言他!老子问你的话你还没有答呢!报上你的根脚,何时潜入此地?
若有半句虚言,今天就別想活著离开这里!”
黑袍男子声音平淡无波,缓缓道:“天星城,陆江河,暂无名號,星宫双圣都见不著我几面的。”
此话一出,汉子以及巨鯨帮帮主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爆发出哈哈大笑起来,言语间满是嘲笑。
“哈!有道理!你见不著星宫双圣几面?星宫双圣当然见不到你几面!”
巨鯨帮帮主笑得前仰后合,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你算哪根葱?无名无號,也敢在此大放厥词?星宫双圣何等人物,岂是你这种藏头露尾之辈想见就能见的?”
夜蒲鹤髮童顏的脸上,掛著一丝掌控全局的淡然笑意。
一个活过数百载春秋的老怪物,见过形色之人不可胜数。
但似眼前这般言语行事如此有趣的,倒真是破天荒头一遭。
面容倒是生得丰神俊朗,颇为不俗。
只是修行到他这般年岁,早已明白皮囊不过虚妄,红顏白骨皆是表象。
不过如此乾净纯粹的一双眼,他倒確有许多年未曾见过了。
“你要这么说。”
巨鯨帮帮主嗤笑一声,语气轻佻地打断道:“那我还能说我是星宫双圣的嫡系子侄辈呢,你说是吧老刘?哈哈哈!”
一旁的汉子摇摇头,“在老祖面前,就別耍这嘴皮子功夫了,狗过门帘全靠一张嘴,没半点用处。”
黑袍男子半点不恼,反而说了句没头没脑的言语来。
“一身脂粉俗气,强采却不得其真阴滋养,看似灵力充盈,妄想以后天浊阳逆转先天,以重阴补其虚阳,凭此就想突破境界桎梏,怕不是想得太多了。”
巨鯨帮帮主和老刘面面相覷,脸上困惑。
他们修为有限,听不懂话中意思。
只有夜蒲,他那张始终掛著超然笑容的脸,瞬间僵住了。
他眼中那抹温和从容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沉。
眼神死死盯著陆江河,声音不復之前的温润醇厚。
“你究竟是何人?天星城元婴长老、执事,老夫皆有耳闻,从未听说过有姓陆的。”
黑袍男子似乎根本没听见,依旧在自言自语。
“反者道之动,道者反之用,修仙本就是逆天而行,一个人只看脚下,会越走越窄,而不自知。诚然,登顶大道者各有手段,但这般採花贼似的行径,若单凭此路便能成道,那天底下所有遵循正途,砥礪心性的修道之士,岂非成了天大的笑话,滑天下之大稽?”
夜蒲的脸色从最初的阴沉,逐渐变得极其难看。
那是一种被人彻底洞穿隱秘,所做之事,似乎註定徒劳无功。
近段时间,外海据点被毁,逆星盟瓦解,魔道震盪,就令他心神不寧。
若是寻常,以他元婴修士歷经心魔劫淬炼的坚韧道心,断不会因几句言语而动摇。
然而此刻,对方所言,他虽心底本能地抗拒,却又隱隱觉得直指本质。
竟让夜蒲生出一丝难以辩驳的无力感。
这丝动摇虽如芥子般微小,但在元婴修士的道心之上,无异於撕开了一道裂痕。
若在破境的关键时刻,这道裂痕足以让心魔肆虐。
“装腔作势,装神弄鬼,本座最后再问一遍,你到底是谁?”
黑袍男子面容微笑,“我算个什么东西,不过一尊阳神而已。
,狠人撂狠话便是如此,骂起人来连自己都捎带上。
此话一出,不仅那两个结丹期的小辈听得云里雾里,连元婴修士夜蒲一时也未能参透其中深意。
阳神?
这又是什么东西?
自己骂自己不是个东西?
巨鯨帮帮主这辈子哪见过这等诡异场面,只觉得对方是在装神弄鬼到了极点,当下认定是自己出手的时机到了。
“装神弄鬼!看老子斩了你!”
他怒吼一声,反手抽出一直背在腰后的那柄巨斧。
这巨斧是一件难得的古宝,虽因特性无法收入体內温养,但威力绝伦。
结丹期的修为此刻毫无保留地爆发,他甚至不屑动用复杂术法,单凭肉身力量与这柄古宝巨斧,便已带起骇人声势。
只见他双臂筋肉虬结,巨斧被他高高抡起,斧刃上瞬间爆发出刺目的黄芒,如同拉满的劲弓,蓄力到极致。
隨著一声爆喝,巨斧裹挟著撕裂空气的尖啸声,黄芒暴涨,带著斩断一切的恐怖威势,迎头朝著黑袍男子猛劈而下。
这一斧之威,仿佛要將陆江河连同他身下的地面一併劈成两半。
一旁的汉子老刘见状,瞳孔猛缩,急得跳脚大喊:“小心地上的传送阵啊!”
杀了这小子事小,若是不慎毁坏了这至关重要的传送阵,那麻烦可就大了。
巨鯨帮帮主听到这声惊呼,人在半空,心中猛地一沉:“糟了!”
他光顾著劈杀这口出狂言的傢伙,竟全然忘了脚下还有座传送阵!可这倾尽全力的一斧已然劈出,犹如离弦之箭,哪里还收得回来?
纵然他此刻心中懊悔万分,想强行收力也已是千难万难。
他心中只剩下一个侥倖的念头,只盼这小子好歹能挡下这一击,千万別让斧劲波及到地上的传送阵!
至於对方是死是活,此刻反倒成了次要。
夜蒲几次脸色微变,欲言又止,体內灵力几番涌动又被他强行按捺下去。
传送阵虽然重要,但他此刻心中另有计较。
他想看看这黑袍男子到底有几分成色,想借一位结丹修士的全力一击,试探出对方的深浅。
巨鯨帮帮主倾尽全力的一斧,裹挟著开山裂石般的威势与刺耳的破空尖啸,黄芒暴涨,眼看就要將黑袍男子劈成两半,並极可能波及下方的传送阵。
然而,黑袍男子甚至没有回头正视。
隨意抬起一只手,伸出一根手指,精准无比地点在了那势大力沉的斧刃正中央。
一瞬间。
戛然而止。
巨鯨帮帮主脸上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错愕与难以置信。
他双臂筋肉虬结,青筋暴起,用尽全力下压,古宝却如同焊死在对方指尖,纹丝不动。
他甚至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灌注斧身的灵力,在触碰到那根手指的瞬间,就像撞上礁石的浪花。
黑袍男子这才缓缓侧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那柄悬停在指尖的巨斧。
紧接著,他手指微微一屈,化指为爪,五指倏然合拢。
“咔嚓——嘣!”
一声崩裂声骤然炸开。
被巨鯨帮帮主视若珍宝,威力不凡的巨斧,在黑袍男子看似轻描淡写的五指一合之下,坚韧的斧刃竟如同脆弱的琉璃般,从被捏住的中心点开始,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刺目的黄芒从裂缝中狂泻而出,隨即整柄巨斧轰然炸裂。
不是被击飞,不是被震开,而是如同凡铁被生生捏爆。
数十道大小不一的黄芒碎片,裹挟著灵力乱流,激射而出。
碎片洞穿山洞石壁,留下密密麻麻的孔洞,穿透山体后余势不减地射向外面。
一些碎片恰好击中洞外毫无防备的巨鯨帮弟子,瞬间他们身体上被洞穿。
整个山谷都在震颤。
而直面这股衝击的巨鯨帮帮主,周身护体灵光狂闪,勉强挡住的同时,又慌忙祭出了另一件护身法器挡在身前。
旁边的汉子老刘反应稍慢,只来得及仓促祭出一面法器盾牌挡在面前,被巨大的衝击力撞得连连后退。
而一旁的夜蒲,单手一挥。
剎那间,无数桃花瓣凭空涌现,如同被无形之手操控,匯聚成一道粉色的花瓣洪流,在他周身急速螺旋旋转,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屏障。
激射而来的碎片撞上花瓣屏障,发出“噗噗”的闷响,或被弹开,或被花瓣蕴含的柔韧灵力绞碎,竟无一能突破。
不过他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徒手捏爆一件法宝,元婴期修士能不能轻易办到吧?
现在根本容不得他再去猜测什么。
因为在外面的天空中,一抹雪白剑光如同彗星砸落,声势浩大,直扑他所在的这座小岛而来。
这正是陆江河的本尊!
夜蒲眼前的这个黑袍男子,不过是他的一尊阳神身外身。
之前,这尊阳神在灭杀六道极圣之后,得了本尊一道神念传讯,命其赶往碧灵岛。
后来在途中转向,直接去了这座藏有传送阵的荒僻小岛。
而本尊横跨茫茫外海边界,这才稍晚一步抵达。
阳神身外身所知所感,本尊自然同步知晓。
那团雪白剑光在距离无名小岛上空数百丈之处骤然停止,显露出身形。
本尊行事,向来我行我素,毫无顾忌,纯粹剑修作风。
他丝毫不屑遮掩,要的就是这般光明正大。
方才巨斧崩裂的变故中,侥倖活下来的巨鯨帮弟子,此刻感受到天空中沛然莫御的威压,个个如坠冰窟。
他们瑟瑟发抖,被无形的重压死死按在地上,连头都抬不起来,更遑论直起身子。
此时的夜蒲如同挨了一道五雷轰顶,面色由之前的阴瞬间转为竭力维持的温润平和,手中念珠被他不自觉地攥紧,隨即又强迫自己恢復既不快不慢地捻动著。
心中却只有一个念头,还好还好。
刚才两人之间不算起了大道衝突,对方没有必须动手的理由。
这股威势,何止是元婴修士,分明是一位元婴后期的大修士!
除此之外,他心中隱隱约约,有些猜测。
乱星海如今这局面,圣魔岛惊天变故,六道极圣的陨落,逆星盟的瓦解——————这混乱该不会,都与这姓陆的有关吧?
越想他就越觉得有可能!
夜蒲心神剧震,尚未从惊骇中缓过神来。
倏忽之间,天上那股威压已然消失无踪。
他急忙催动神识,惶急地扫视四方,试图捕捉对方的踪跡。
然而,只是一瞬间。
只见眼前,赫然多出了一道身影!
一人身著玄黑袍服,正是方才洞中那位。
另一人则是一袭碧绿青袍。
这两人面容竟是一模一样。
唯一的区別,仅在於服饰之色。
紧接著,那玄黑袍服的男子身形骤然虚化,化作一点璀璨夺目的光粒,瞬间没入那碧绿青袍男子的眉心之中。
光华敛去,原地只余那青袍身影子然独立,气韵浑然一体,仿佛从未有过分离。
“身————身外化身?!”
夜蒲倒吸一口冷气,元婴修士的见识与灵觉在这一刻终於贯通,让他如遭雷击般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方才洞中那黑袍男子口中所言的“阳神”,竟是指————此人分化而出的一尊身外化身?!
然而,夜蒲心中那点刚酝酿好的、试图攀附或辩解的说辞尚未出口,便被对方一句轻飘飘的话语堵在了喉咙里,噎得他眼皮直跳,心胆俱颤。
“畏强者未有不欺弱,加上採花贼一样的行径,但凡我遇到,都会送他上路。”
相较於本尊、阴神与阳神三者,其言行性情判若鸿沟。
阴神的存在,如同大道化身,公正漠然,言语间不带丝毫情感波澜,只陈述冰冷的事实,是天理规则的具现。
阳神则更贴近某种天地至理中蕴含的“善”念,行走大道间,言语温吞。
至於本尊————
自破境元婴,挣脱了境界的枷锁,那些被长久压抑、属於“陆江河”本身的性情,便如同解冻的江河,奔涌而出。
真以为他陆江河是个温吞好说话的主儿?
那不过是境界低微时,不得不收敛锋芒,强行压制本性罢了。
虽然常被董三更那老傢伙戏言是个“读书人的剑修”,可仔细想想,一个真正好脾气的人,能干出“陆洗地”这等杀伐滔天、动輒荡平妖邪魔窟的事吗?
答案显而易见,绝无可能。
此刻,站在夜蒲面前的,正是这杀性最重,性情最真的本尊陆江河。
也是最符合人性的。
送你上路,那就真的是送你上路,绝无二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