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深山

      第221章 深山
    李阳接住,他並不会抽,却拿出一根点上,呛得他直咳嗽。
    “老鼠是个烂人。”王奎夹著烟的手指还在微微颤抖,那是伤势还没完全痊癒,“贪財,好色,胆小怕事,烂泥扶不上墙。”
    李阳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著。
    “但我带了他五年。”王奎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有些沙哑,“五年,就算养条狗也有感情了,他这辈子做过的最硬气的一件事,就是今天咬死了没开口。”
    王奎转过头,嘆了口气:“任兄弟,或者说————不管你真名叫什么,终究是他把你带到分部————”
    李阳夹著烟的手指微微一顿,体內的气血悄然运转,旋即笑了笑,苦笑著摇摇头。
    “別紧张,我要是想揭发你,刚才在巡查使面前你就已经是个死人了。”王奎自嘲地笑了笑,弹飞了菸头,“我杀他,一方面是不想看他活受罪,巡查使的手段我清楚,落到他手里,求死都是奢望,另一方面————”
    王奎顿了顿,语气变得森寒:“老鼠如果撑不住开了口,把你供出来,作为引荐人的他得死,作为他上线的我也得死,我这是在保我自己。”
    李阳沉默片刻,声音低沉:“你既然猜到了,为什么不直接拿下我交给巡查使邀功?”
    “邀功?”王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以为上面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会在乎我们这种底层教眾的死活?
    在他们眼里,我们就是隨时可以牺牲的耗材。
    分部出了臥底,这是我的失职,就算把你交上去,我最好的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
    既然横竖都是死,不如把这事彻底烂在肚子里。”
    王奎重新走回驾驶室,拉开车门,回头深深看了李阳一眼:“江南要变天了。七品的主教空降,说明上面要有大动作。
    我不管你潜伏进来是为了什么,也不管你背后站著谁。
    老鼠的命,算我替你还了。
    从今往后,咱们桥归桥,路归路。你要是再弄出什么动静连累到我————”
    说到这里,他陷入沉默,不再言语。
    砰。
    车门关上。
    李阳站在原地,看著越野车的尾灯在夜色中渐行渐远,直到彻底消失不见。
    荒野重新归於死寂。
    李阳转过身,看著脚下那片平整的新土。
    老鼠那张猥琐却在最后关头硬气了一回的脸,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缓缓蹲下身,將手中燃烧到一半的香菸插在坟头的泥土上。
    菸头在夜风中明灭不定。
    “老鼠,走好。”
    说完,他站起身,自光投向市区的方向。
    “异教————”
    回到市区时,天色已经微亮。
    分部里的气氛压抑。
    昨夜巡查使的降临在引发狂热者的激动后,大部分人则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了心臟。
    一直到此刻,眾人才意识到,自己加入的是一个宗教而不是一个帮派。
    王奎沉默地坐在角落,擦著自己的刀,仿佛在荒野上的与李阳的那番对话根本没有发生过。
    李阳也乐得如此,他回到自己的床铺,闭目养神,抓紧时间恢復气血。
    王奎说得对,江南要变天了,七品主教空降,绝对酝酿著一场惊天骇浪。
    他必须保持巔峰状態。
    这种平静並没有持续太久。
    次日傍晚,一道命令直接下达到了分部。
    “传主教命令,所有一品及以上武者,立刻集结。”
    传达命令的,是一个面容阴鷙,身穿灰黑色长袍的中年男人。
    他的这身装扮眾人並没见过,但却掏出了一块象徵地位的玉牌,与巡查使的形制相同,如出一辙。
    且他只是负手站在大院里,身上散发出的气血波动,就压得在场的所有一品教眾喘不过气来。
    至少是三品,甚至可能是四品的高手。
    “不该问的別问,不该看的別看,跟我走。”他语气平淡地开口。
    没有任何人敢提出异议。
    几辆没有任何標识的汽车早已停在分部外。
    李阳混在人群中,隨著王奎等人默默登上了车厢。
    车厢內一片漆黑,厚重的帆布遮挡在了玻璃上,看不清外界场景。
    车辆启动,在顛簸中一路向南疾驰,车厢里没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呼吸声。
    李阳靠在车厢壁上,默默计算著时间和方向。
    车队行驶了整整一夜零半个白天。
    当卡车终於停下,刺眼的阳光隨著帆布被掀开而涌入车厢时,李阳眯起眼睛,跟隨著队伍跳下车。
    双脚刚一落地,看清眼前的景象,他的瞳孔便缩了缩。
    这是一处极其隱蔽的深山峡谷,四周是高耸入云的绝壁,原始森林遮天蔽日。
    但真正让李阳感到震撼的,不是这里的险峻,而是人。
    漫山遍野,密密麻麻的人。
    峡谷底部的平地上,甚至半山腰开闢出的平台上,驻扎著无数个大大小小的营地。
    每一个营地前方,都站著一名气息深沉的带队特使。
    而那些在营地中穿梭,打坐,擦拭兵器的教眾,无一例外,全都是武者!
    一品,二品,甚至偶尔能感受到几股让人心悸的三品气血波动,在峡谷中交织衝撞,让这片深山老林里的空气都变得燥热且充满肃杀之意。
    “这————”旁边一个同分部的教眾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抖,“这得多少人啊?”
    李阳表面不动声色,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粗略扫过去,这峡谷里匯聚的正式武者,至少有两三千人之多!
    这绝不是一个江南市分部能有的底蕴。
    看那些教眾服饰上的细微差异,以及带队特使们各异的口音,一个结论在李阳脑海中浮现:
    南方诸行省,所有异教的一品及以上精锐,恐怕全都被抽调到这座深山里来了!
    那位七品主教,到底想干什么?
    “肃静!列队!”
    带领他们的那名灰袍特使冷喝一声,打断了眾人的惊惶。
    他大步走到队伍前方,目光狂热地看向峡谷最深处那座被黑雾笼罩的巨大祭坛。
    特使的声音在峡谷中迴荡,“准备迎接主教大人的神恩吧!”
    李阳低垂著眼帘,手心已经渗出了冷汗。
    这是要干什么,发动战爭吗?
    神恩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