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閒庭信步,布局深宫

      第187章 閒庭信步,布局深宫
    深夜。
    大都的皇城,这座拿无数民脂民膏堆起来的怪物,这会儿正趴在黑夜里打盹。
    三丈厚的高耸城墙上,每隔十步就插著一支牛油火把,把护城河的水面照得通红,看著活像条流淌的血河。
    真是大手笔。
    张江龙倒掛在一棵离宫墙百丈远的老槐树上,嘴里叼著根从太白楼顺来的牙籤,眼神里透著股看戏的懒散。
    “护城河里的倒刺跟水底下的暗哨,光这两样,就能让一般的江湖好手喝一壶了。可惜,也是防君子不防小人。”
    不对,他是恶人。
    比小人还恶的那种。
    一阵夜风吹过,树叶沙沙的响。
    张江龙的人影就那么没了。
    没留残影也没带破空声,就好像他那块地方本来就空著。
    再一眨眼,他人已经在皇宫內院的琉璃瓦顶上。
    脚下是一队刚好巡逻过去的禁卫军,领头的百夫长手按刀柄,警惕的扫视四周,还抬头看了看屋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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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什么也没看到。
    因为张江龙此刻正用一种极为怪异的姿势,单脚立在飞檐上那只瑞兽的独角尖上,整个人跟著风的节奏轻轻摆动。
    他的气息心跳,都调整到跟周围的风瓦片还有木头完全一致的频率。
    这就叫融入。
    在先天功那简直作弊的感知下,这皇宫里的一切都成了透明的线条。
    “一、二、三...
    ”
    他在心里默数著。
    “第三队跟第四队交接的空档,只有三息。这当官的也是人才,为了省那点交接的时间,硬是留出了个能让大象钻过去的窟窿。”
    张江龙轻笑一声,身形跟落叶一样飘落下来。
    他並没急著深入,反倒像个头一回进大观园的游客,背著手,在这防备森严的大內禁宫里溜达开了。
    御花园的假山不错,太湖石堆得挺有艺术感,就是阴气重了点,不知埋过多少不听话的宫女跟太监。
    九龙壁也挺气派,可惜那是用琉璃烧的,不是金子,不然高低得扣两块下来给小昭当压书石。
    这一路走来,好几拨暗哨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两条训练有素的猎犬也耸动著鼻子。
    但他们都毫无反应。
    对他们来说,那里就是一团空气,或是一阵无关紧要的过堂风。
    无聊。
    张江龙摇了摇头,有些失望。
    这就是所谓的龙潭虎穴?连个像样的能让我心跳快两下的机关都没有。看来这大元的国运,真到头了,连看家护院的狗都老得掉牙了。
    他正准备往更深处探探,脚下猛的顿住。
    眉心处的祖窍穴微微跳动了一下。
    “哦?”
    张江龙转过头,目光穿透层层宫墙,锁定了皇宫最中央那片建筑群。
    那儿,是皇帝寢宫跟勤政殿的所在。
    在他的心眼视界里,原本黑漆漆的感知地图上,突然亮起了十团扎眼的红光。
    那种红,又沉又厚,还带著浓浓血腥气跟金属一样的冰冷感。
    那是顶尖高手的气息。
    而且这十股气息並不独立,它们之间好像有种说不清的联繫,气机勾连,隱约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场。
    “有点意思了。
    张江龙嘴角的牙籤翘了翘,原本懒散的眼神终於聚焦了一瞬。
    “这才是压箱底的货色嘛。我就说,好歹也是占据了半个地球的庞大帝国,怎么可能全是饭桶。这几块硬骨头,啃起来应该有点嚼头。”
    他没有再靠近。
    感知到这个程度已经够了。
    再往前,就会触动那十个人布下的气机大网,那是纯粹的能量力场,不是靠轻功就能混过去的。
    那是留著明天硬碰硬的大餐,现在要是惊动了,明天就不好玩了。
    “撤。”
    念头一起,他的人影便又融进夜色里,向著宫外掠去。
    悦来客栈,天字號房。
    烛火摇晃。
    赵敏坐在桌前,手里的丝帕都快攥烂了,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窗户。
    她来回踱步,地板都快被她磨出印子了。
    小昭则跪坐在床边,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是求明尊保佑还是满天神佛。
    吱呀。
    窗户无风自开。
    那个让她们牵肠掛肚的身影,鬼魅一样飘了进来,落地无声。
    “公..
    ”
    小昭刚要叫,就被赵敏一把按住。
    赵敏几步衝到张江龙跟前,把他从头到脚看了好几遍,確认没缺胳膊少腿也没带什么血跡,终於长长鬆了口气,整个人一软就瘫在椅子上。
    “你还知道回来。”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我还以为你要直接在那龙椅上睡一觉呢。”
    “也不是不行,就是那是死人睡的地方,晦气。”
    张江龙走到桌边,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冷茶,一口闷下。
    “笔墨伺候。”
    “啊?”
    赵敏一愣。
    “画图啊。”
    张江龙白了她一眼,“你是想让我明天带你进去的时候迷路吗?”
    小昭反应快,连忙手忙脚乱的铺开宣纸研好墨。
    张江龙也不讲究,抓起毛笔就画,一点迟疑停顿都没有。
    复杂的宫道,隱蔽的暗哨,甚至御花园假山里藏著的机关弩箭射击角度,都被他清清楚楚的画在纸上。
    赵敏起初只是好奇的凑过来看。
    可越看,她脸色就越难看,从苍白到惊恐,最后只剩下深深的绝望。
    这幅图,比她在汝阳王府看过的任何一份皇宫布防图都要详细,都要精准!!
    有些暗哨的位置,甚至是连她父亲汝阳王都无权知晓的核心机密,那是只有皇帝亲信才能掌握的影子卫队。
    可现在,这些被大元视为最后一道防线的秘密,活像个没穿衣服的舞女,赤裸裸的展现在这张几十文钱买来的宣纸上。
    “你...你到底是人是鬼?”
    赵敏指著图上一个不起眼的小红圈,声音都在抖,“这个位置...这个位置是存放《武穆遗书》残卷的密库入口,连我哥哥都不知道,你怎么可能...”
    “听出来的。”
    张江龙隨手在那个红圈上打了个叉,“那地方地下有空洞的回音跟一股子发霉的书卷味,隔著三里地都能闻到。也就是你们这帮人当个宝。”
    他丟下毛笔,看著画满的宣纸,满意的点点头。
    “这就是个大筛子。”
    他指著勤政殿的位置,指尖重重一点。
    “这儿,就是咱们要去的地方。”
    “这里有十条看门狗,实力还行,估计是以前皇室供奉里的老怪物,平时用龟息功把自己埋在地下,这会儿感觉大厦將倾,就全爬出来了。”
    “十个...老怪物?”
    赵敏倒吸一口凉气。
    她听说过皇室有底蕴,但没想到藏得这么深。
    “怕了?”
    张江龙似笑非笑的看著她,“怕了就在这等著,明天我去提那昏君的头来见你。”
    “我不怕!”
    赵敏咬著牙,眼里闪过一丝狠劲,“我要亲眼看著。看著这腐朽的一切是怎么塌的,看著我是怎么...彻底解脱的。”
    “有觉悟。”
    张江龙打了个响指,“行了,睡觉。养足精神,明天还有场大戏要唱。”
    “睡觉?”
    赵敏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这就睡了?不需要再准备什么吗?比如毒药跟暗器?还是“”
    “那些都是弱者用的。”
    张江龙伸了个懒腰,往床上一倒,直接霸占了大半个位置,“对於强者来说,最大的准备,就是睡个好觉。”
    小昭乖巧的帮他脱去靴子盖好被子,然后像只小猫一样蜷缩在床脚。
    赵敏看著这一主一仆,气得跺了跺脚,最后也只能无奈的趴在桌子上。
    这一夜,大都城內多少人彻夜难眠。
    有忧国忧民的,有谋权篡位的,也有磨刀霍霍的。
    而这一切风暴的核心源头,却打著呼嚕,睡得比谁都香。
    次日清晨。
    大都的天灰濛濛的,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
    皇宫西侧的一条幽深巷道里。
    这里是专门负责给宫里运送杂物跟倾倒夜香的地方,平时除了最低等的太监杂役,根本没人会来。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餿味。
    张江龙一身破破烂烂的乞丐装,脸上抹的乌漆墨黑,蹲在墙角,手里把玩著两颗石子。
    赵敏跟小昭躲在远处的马车里接应。
    “来了。”
    张江龙耳朵动了动。
    一阵沉重拖沓的脚步声从巷子那头传来。
    一个身形佝僂头髮花白的老太监,手里提著一盏熄灭的气死风灯,正一步三摇的走过来。
    这老太监名叫海公公,是宫里的老人了,没什么实权,就是负责给各个宫苑收换夜香桶。
    这种人,是皇宫里最不起眼的存在,跟墙角的苔蘚一样,谁也不会多看一眼。
    但恰恰因为不起眼,他的活动范围反而极大,几乎可以去到任何非禁地的外围区域。
    这正是张江龙千挑万选出来的钥匙。
    老太监走到巷子中间,突然眼前一花。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劲力就点在了他的睡穴上。
    他身子一软就要倒下。
    张江龙单手扶住他,顺势把他拖进了旁边的杂物堆阴影里。
    “借你这身皮用用,回头给你烧纸钱。”
    张江龙一边嘀咕,一边动作飞快的扒下老太监那身带著怪味的衣服套在自己身上。
    然后,惊悚的一幕发生了。
    跟著一阵里啪啦炒豆子样的骨骼爆响。
    张江龙那原本挺拔修长的身躯,竟然肉眼可见的开始缩小佝僂。
    他的脊背弯了下去,肩膀塌了下去,连四肢的长度都在缩短。
    就几息的功夫。
    那个玉树临风的青衫客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形佝僂气质阴鬱的小老头。
    他抬起手,在自己脸上揉搓了几下,肌肉蠕动移位。
    再放下手时,那张脸已经变得跟地上的海公公一模一样,连眼角每道皱纹跟嘴角那颗黑痣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甚至连那浑浊的眼神跟畏缩的神態,都学了个十成十。
    缩骨功加易容术。
    这是他在西域閒著无聊时,根据波斯的一些柔术法门改良出来的小手段,倒是在这儿派上了用场。
    “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瞬间变得尖细沙哑,透著股常年卑躬屈膝的奴才味儿。
    “今儿个的风,甚是喧囂啊。”
    他弯下腰,捡起地上那盏气死风灯,顺手在地上抓了一把灰抹在脖子上掩盖肤色。
    然后,他提起那两个沉重的木桶,模仿著海公公特有的拖沓步子,一步步向著那扇象徵生死的宫门走去。
    守门的禁卫军正百无聊赖的打著哈欠。
    看到那个熟悉的佝僂身影走过来,嫌弃的捂住鼻子,挥了挥手。
    “去去去,赶紧滚进去,臭死了!”
    “哎,是,这就滚,这就滚。”
    他点头哈腰,一脸諂媚的赔著笑,那卑微的样子让人看一眼都觉得心烦。
    他低著头,从两排杀气腾腾的刀枪中间穿过。
    没人看到,那双盯著地面的浑浊老眼里,此刻正流淌著怎样一种足以冻结灵魂的冰冷跟戏謔。
    就跟披著羊皮的饿狼,终於混进了肥美的羊圈。
    进了宫门,是一条长长的甬道。
    两边的高墙夹著一线灰白的天空。
    张江龙提著木桶,走的很慢,很有节奏。
    每一步落下,都在给这庞大的帝国敲响一声丧钟。
    咚。
    咚。
    咚。
    “还有三个时辰到午时。”
    他心里盘算著。
    “午时三刻问斩,是个吉时。昏君,你可得洗乾净脖子等著,咱家来伺候你上路了。
    “”
    他拐过一个弯,前面就是御膳房的后门。
    再穿过御膳房,就是通往勤政殿的必经之路。
    一切,都在按照那张图上的路线推进。
    天衣无缝。
    就在这时,一个尖细傲慢的声音突然在前方响起。
    “那个谁!老海!站住!”
    一个穿著蓝色品级太监服的中年太监,正带著两个小太监站在路中间,颐指气使的指著他。
    “总管大人叫你过去一趟,说是今儿个皇上心情不好,勤政殿那边的恭桶要换个勤快点的去刷,就你了!”
    张江龙微微一愣,隨即在心里乐开了花。
    正愁怎么名正言顺的靠近勤政殿呢,这简直就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
    这大元的国运,看来是真想死都拦不住啊。
    “哎!奴才这就去!这就去!”
    他脸上堆满了受宠若惊的笑容,屁顛屁顛的小跑过去,那模样,要多狗腿有多狗腿。
    只是在那低垂的眼帘下,杀意已经快要溢出来了。
    勤政殿。
    等著。
    死神,进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