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面具之下,杀机暗藏

      第188章 面具之下,杀机暗藏
    大都的日头很毒,正午的太阳光烤著金黄琉璃瓦,那反光能把人眼睛晃瞎。
    宫里的甬道又长又深望不到头,两边高耸的红墙把天都挤成了一条细缝。人走在里面,就算没风,也总觉得骨头缝里都钻著阴风。
    “真他妈臭。”
    张江龙心里骂了句,脸上那褶子笑的比哭还难看。他提著俩死沉的恭桶,腰给压弯了,整个人缩成一团。
    他现在的身份是海公公,一个在宫里活得跟臭虫没两样的低等太监。
    刚才那个蓝袍总管怎么说的来著?
    皇上今儿不痛快,勤政殿那边的味儿赶紧给散了。
    “心情能好那才叫怪事。”
    张江龙低眉顺眼的小步挪著,那双浑浊老眼里,瞳仁最深处藏了点旁人看不懂的嘲弄。
    前线打败仗还有各地义军闹事,这大元朝整个就一浑身流脓的老东西,吊著最后一口气儿。
    前头是道宫门,守卫明显森严起来。
    一溜的黑甲禁军,人人手按刀柄,眼神冷得能冻死人。
    领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千夫长,太阳穴坟起老高,一看就是个外家功夫练到家了的好手。
    “站住!!干什么的?!”
    千夫长一声暴喝,手里的马鞭都快戳到张江龙鼻樑上了。
    “哎哟,军爷,军爷吉祥。”
    张江龙身子一哆嗦,腿一软差点跪了,那怂样是打骨子里带的。
    “奴才老海,奉...奉总管大人的命,去勤政殿那边换...换那个...
    他指了指手上的恭桶,笑得满脸討好,露出一口黄牙。
    千夫长嫌恶的捏著鼻子退了半步。
    “真他妈的晦气!赶紧滚过去!要是衝撞了哪个贵人,我扒了你的皮!!”
    “是是是,奴才这就滚,这就滚。”
    张江龙一个劲的点头哈腰,提著那要命的木桶,一路小跑的穿过了关卡。
    等绕过弯,把那群当兵的甩在身后,他脸上的卑微一下就没了,嘴角反倒扯出个冷笑。
    “一群看门狗,鼻子是挺灵,可惜只会闻屎尿屁,不会看人。”
    越往勤政殿走,空气里的压力就越沉。
    这不光是皇权的威压,更多是实打实的武道压迫。
    张江龙能清楚感觉到,起码有三股藏得极深又排山倒海的气息,跟三张看不见的网一样,在这片地界来回扫著。
    那是正经的宗师级高手,兴许还有个半步大宗师。
    这三股气息跟三盏探照灯似的,任何带了杀气或者內力不对劲的东西,在它们跟前都藏不住。
    要是换个人来,哪怕是当年的阳顶天活过来,到这儿也得把神经绷紧了,一个不小心就是死无全尸。
    但张江龙不同。
    他练的是《先天功》。
    所谓先天,就是把自己跟天地万物搅和到一块儿,回归本源,跟啥都一个样。
    他念头一动,体內的先天真气“哗”的散开,不成团了,而是化作丝丝缕缕,去模仿周围的草木砖石跟那阵穿堂风的频率。
    这会儿的他,在那些高手的感知里,压根不是什么武功高强的刺客。
    他就是一截枯木,一块长满青苔的烂石头,要不乾脆就是那一桶臭得冒烟的夜香。
    没威胁没生机,甚至让人懒得去多看一眼。
    那三道感知在他身上扫来扫去,跟风吹过杂草堆一样,什么动静都没有。
    “过了。”
    张江龙心里哼了声。
    他顺顺噹噹摸到了勤政殿的偏门。
    这地方是专给下人走的夹道,旁边就是倒夜香的净房。
    张江龙把手里的恭桶往角落里一扔,拍了拍手。
    “海公公的戏份,杀青。”
    他抬头看了眼那座近在咫尺又守卫森严的大殿。
    虽然是混进来了,但想就这么光明正大走进勤政殿去杀皇帝,还是做梦。
    那里面还猫著十个快入土的老怪物,光靠这身太监皮,连进殿面圣的资格都没有。
    除非......有人领路。
    就在这时,一阵沉闷的脚步声还有法器碰撞的叮噹声从另一头的甬道传来。
    张江龙眼睛一亮,身子一闪,整个人跟壁虎似的贴进了墙角阴影里。
    来的是一队红衣番僧,个个戴著鸡冠帽,手里拿著铜鈸法铃这类东西,神情肃穆,浑身一股子呛人藏香味。
    领头的老僧个子很高,目光锐利,太阳穴都凹进去了,一看就知道內功不浅。
    “密宗的人?”
    张江龙心里飞快的盘算。
    元朝皇帝信喇嘛教,这些密宗上师在宫里地位高的很,有时候比王公大臣还有面子。
    这队人大概十七八个,正排著队要去大殿覲见。
    “这不就是送上门的门票?”
    张江龙的自光死死锁在队伍最后头的年轻番僧身上。
    那小和尚瞅著二十出头,长得虎背熊腰一脸憨相,手里捧个巨大的鎏金香炉,走路一直低著头,一副紧张又没见过世面的怂样。
    “就你了。”
    张江龙屏住呼吸,人彻底融进了那片阴影里。
    番僧的队伍经过拐角那一剎那,刚好是前面人看不见后面的视觉死角。
    张江龙动了。
    那不是快,是一种诡异的静。
    他像从墙壁里凭空长出了一双手,无声无息的伸了出来。
    左手在小和尚后颈死穴上轻轻一拂,先天真气钻进去,一下就切断了他所有知觉。
    小和尚连哼都没哼一声,身子就软了下去。
    就在他倒地的当口,张江龙右手一抄,稳稳接住了那个要掉的鎏金香炉。
    他全身骨头髮出一阵炒豆子般的爆响,原本佝僂猥琐的身形立刻拔高变壮,肩膀变宽跟脊背也挺得笔直。
    脸上的肌肉像活物一样蠕动起来。
    就一眨眼的工夫,那个猥琐的海公公不见了,换成了一个身材魁梧面容憨厚的红衣番僧。
    他隨手把昏过去的小和尚塞进旁边草丛深处,又飞快的扒了对方的僧袍套在自己身上,戴好了鸡冠帽。
    前面那个番僧好像感觉身后有点不对劲,回头看了一眼。
    他只看见自个儿师弟正捧著香炉,低眉顺眼的在后头跟著,脚步沉稳,看不出毛病。
    “多杰,走快点,別让皇上久等了。”
    那番僧训斥了一句。
    “是,师兄。”
    张江龙学著那小和尚的嗓门,瓮声瓮气的回了句。
    队伍继续往前走。
    张江龙捧著死沉的香炉低著头,眼角余光却在疯狂打量四周。
    勤政殿就在眼前。
    那股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的场子,这会儿一点不留的扑面而来。
    如果说刚才在外面只是感觉被几把枪瞄著,那现在,就是一脚踩进了龙潭虎穴的最深处。
    大殿门口,站著两排拿著金瓜长斧的御前带刀侍卫。
    这些人的呼吸悠长有力,眼神锐利得跟鹰一样,隨便拉一个扔江湖上,都是个一流好手。
    而在大殿深处...张江龙的心眼轻轻一颤。
    他感觉到了。
    在那张代表最高权力的龙椅后面,还有那面巨大的九龙屏风后头。有十团黑得跟墨汁一样的气息,正安静的趴在那。
    它们的气机连成一片,形成一个看不见的巨大绞杀力场。
    这就是大元皇室最后的底牌,十个老不死的怪物。
    “有点意思了。”
    张江龙不但没怕,反而心里吹了声口哨。
    这种自个儿走进陷阱,而且是主动往里跳的感觉,让他身体里的血都开始微微发烫。
    《先天功》那原本平静如水的真气,这会儿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战意,开始在经脉里慢慢加速,发出一阵阵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龙吟虎啸。
    “宣—密宗上师,入殿覲见—!”
    大殿门口,一个老太监扯著公鸭嗓子,声音拖得老长,在空旷的大殿穹顶下面迴荡。
    领头的老僧整理了下袈裟深吸一口气,迈步跨过了那道一尺多高的朱红门槛。
    张江龙跟在队伍最后头,低著头捧著香炉,一步步走了进去。
    大殿里到处都是金色,四根要几个人合抱的盘龙金柱撑著屋顶,地上铺的厚厚波斯地毯踩上去软乎乎的,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空气里有龙涎香的味道,但这香味太浓了,浓得发腻,反而盖不住那股子从骨头里透出来的腐朽味。
    大殿正上方,那张金漆雕龙宝座上,坐著一个穿明黄龙袍的中年人。
    那就是大元皇帝,妥欢帖木儿。
    只不过这位万岁爷现在的样子,跟威严俩字实在是不沾边。
    他脸色苍白浮肿,眼袋大得快要掉到脸上,那是长期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德行。
    此刻,他正把一份奏摺狠狠的摔在地上,指著下面跪著的一排大臣破口大骂:“废物!都是废物!几十万大军,连几个泥腿子都打不过?!朕养你们有他妈什么用?!”
    他声音虽然大,但明显气虚,听著跟破风箱一样。
    “朕的江山!朕的天下!全要被你们这群饭桶给败光了!”
    皇帝气得浑身发抖,抓起手边的玉茶盏就砸了下去。
    “啪!”
    茶盏在地上摔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溅了前排大臣一身,却没有一个人敢动,个个头都不敢抬,浑身抖得跟筛糠一样。
    张江龙混在番僧队伍里看著这场戏,心里忍不住想笑。
    “嘖嘖,这就是天子一怒?怎么看著跟街上泼妇骂街一个德行?”
    他能清楚看到,这位皇帝印堂发黑,浑身精气神已经散得差不多,就算今天自个儿不杀他,估摸著也活不了几年。
    “上师,你们来了?”
    发泄了一通,皇帝似乎才注意到进来的这队番僧,脸色缓和了一些,但那股暴戾气还掛在脸上。
    “朕听说密宗有降妖伏魔的大法力。如今中原妖孽横行还有乱臣贼子四起,上师有什么法子,能替朕杀了这些逆贼?”
    领头的老僧上前一步,双手合十,神態恭敬的说:“陛下放心,贫僧这次带来的,是密宗护法金刚加持过的法器,只要陛下诚心供奉,定能保大元江山永固跟国运昌隆。”
    “好!好!好!”
    皇帝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说了三个好字,眼神里全是病態的狂热。
    “快!呈上来让朕看看!”
    老僧侧过身,衝著队伍后面招了招手。
    “多杰,把香炉呈上来。”
    张江龙心里一乐。
    “行啊,这就点到我了?也太配合了。”
    他捧著那鎏金香炉,装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样,低著头,一步步从队伍最后头走了出来。
    每走一步,他就离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近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