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吴梦生

      第120章 吴梦生
    “为何鼓掌?”瞎子站起来问。
    齐飞坐在那里,手还举著,拍了两下才放下,说道:“阁下琴音已经入道。可否过来一敘?”
    大厅里其他客人听到这话,脸上的表情从一言难尽变成了“你特么在逗我”。
    不是,这么难听的曲子,你哪只耳朵听得“入道”?
    瞎子没有动。他抱著琴,面朝齐飞的方向,说道:“你听懂了?”
    “我听懂了。”齐飞说。
    他確实听懂了。
    那些噪杂的、刺耳的、忽高忽低的琴音,初听是噪音,再听还是噪音,可听著听著,就听出了別的东西。
    瞎子不是在演奏,他是在用琴音说话。
    他用不停变换的音调告诉听眾:声音无论什么样,都是声音。
    声音本身没有难听与悦耳,没有高贵与低贱,没有“该有的样子”和“不该有的样子”。
    觉得难听,觉得悦耳,是因为人听到了,是人的耳朵在分辨,是人的心在判断。
    是“人”把声音分成了三六九等,是“人”给声音贴上了標籤。
    声音如此,万物也是如此。
    人看到万物,给万物命名,给万物定义,这才有了山、水、天、地、花、鸟、鱼、
    虫。
    可那些名字不是事物本身,那些定义不是事物的本质。名字是人给予的,事物是它自己的。
    尤其是,声音还能引起人的各种不適,这恰恰说明,声音是可以越过人的认知、直接作用於人的本能的。
    如此,以音入道。不是把琴弹得越好听就越入道,而是用声音这把工具,去理解“名”与“实”,去认知真实的世界。
    这就是齐飞听完之后的感悟。
    “善。”瞎子说了一个字。
    他抱著琴,从台上走下来,来到齐飞面前。他坐下,把古琴横放在桌上。
    “大希剑派,吴梦生。”
    一般人没有资格知道他的门派与名字,但齐飞既然听懂了,就有了资格。
    齐飞听了之后,微微一愣。他没有想到,吴梦生居然是个剑修!
    “大音希声?”齐飞忍不住问了一句,“大希剑派?”
    吴梦生微微点头,没有解释。
    齐飞也自报了家门:“喜马拉雅山忠诚派,路飞。”
    吴梦生听到这个名字,脸上没有任何反应。他不在乎对方叫什么,从哪里来,师承何人。
    他在乎的只有一件事,面前这个人,听懂了他的琴。
    大海易渡,但是知音难觅。
    “道友去哪里?我此行是南海之南,”他说,“与人比剑。”
    “哦?我也是去南海之南。”齐飞来了兴趣,“吴道友与谁比剑,可否说说?”
    吴梦生摇了摇头,语气淡淡的:“门派之事,並不方便。”
    这是他师门的內事,確实不方便人尽皆知。
    齐飞点了点头,没有追问,说道:“如此,是我冒昧了。莫非吴道友不是第一次去南海之南吗?”
    “二十年前,”吴梦生说,“隨师父去过一次。”
    “那南海之南,与闽、越、燕之地,有何不同?”
    吴梦生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回想二十年前的旧事。然后他把脸转向大厅的方向。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露出一丝冷笑。
    “並无太多区別,”他说,“风俗略有不同。但,庸人一样很多。”
    他指的是大厅里那些偽法修士。
    那些人此刻正三三两两地坐著,有的在喝茶,有的在聊天,有的还在揉著被琴音震得发疼的太阳穴。
    他们不知道自己在被人说“庸人”,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在意。
    庸人从来不觉得自己是庸人。
    上士闻道,勤而行之;中士闻道,若存若亡;下士闻道,大笑之。
    满堂诸人,沉迷於偽法,热衷於排场,把“仙师”当生意做,把修行当买卖干。
    大道就在眼前,他们不去看,不去试一试,不是庸人,是什么?
    这句话里,透出几分剑修的锐气。
    他確实是一名剑修。
    齐飞自从见过徐龙,就已经明白了修仙界的风气。
    他不惊讶,不愤怒,甚至不觉得失望。世界就是这样,有人求道,有人求財,有人求权,有人求个心安理得。
    各有各的活法。
    他拿起茶壶,给自己与吴梦生倒了一杯茶,说道:“不知吴道友有没有听说过浮山剑派?”
    吴梦生的身体忽然绷紧了。
    他周身上下散发出一种锐利的、几乎要割破皮肤的气息,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上也浮起了几分警惕。
    “你是大形剑派?”他问,声音带著森森寒意,“还是大愚剑派?”
    齐飞莫名其妙地看著他:“吴道友在说什么?我是喜马拉雅山忠诚派,不是什么大形、大愚。”
    大音希声,大象无形,大道至简,大智若愚。
    这几个剑派以这些词为名,似乎有什么关係。可齐飞真的不知道吴梦生说的“大形”“大愚”。
    他连听都没听过。
    吴梦生虽然瞎了,可他的脸一直对准著齐飞,似乎能看到齐飞一般。
    他感受到齐飞的气息坦坦荡荡,不像是在说谎,也不像是在试探。他周身那股锐利的气息慢慢收了回去。
    “抱歉,”他说,语气里带著几分歉意,“是我应激了。以为道友————”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到了。
    他以为齐飞是有意来接触他的,是某个对头门派派来的人,是来试探他的。
    可转眼一想,若真是来试探他的,怎么会一开口就是浮山剑派呢?
    齐飞没有计较,又问了一遍:“不知道友从何处听说过浮山剑派?”
    “道友从哪里知道的浮山剑派?”吴梦生说道,“这是千年前,南海之南的剑派,很少有人知道。”
    “从以前一卷残本上看到的,”齐飞毫不犹豫的答道,“说千年之前,南海之南有浮山剑派。”
    吴梦生点了点头说道:“是啊,千年前有。但现在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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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飞愣住了。
    他没有想到,浮山剑派居然没了?
    那个藉助“剑”之后,为他讲解修行境界,那个可在石壁上传授《道名剑》的剑派,居然没了?
    “怎会如此?”
    吴梦生说道:“那便是千年前的修士大战,道友,你的师门没有告诉你吗?”
    那特么的,我得有师门啊!
    齐飞心里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