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我为喉舌
曾经,有一个游走於多个国度之间的掮客。
他曾用自己这张嘴挑起过国土的衝突,哄骗过公爵的遗孀散尽家財。
直到某天,他站在肉摊前,对著一个围裙沾满油污的屠夫隨口胡诌,说案板上的猪肉泛著腐臭。
屠夫便用剔骨刀剔下了他引以为傲的器官。
人们敲碎他满嘴的牙床,拔除所有牙齿,將一团破布般的尸体拖出城门,扔进野狗出没的荒地任其腐烂。
只有那截浸透了无数谎言、谗曲与恶意的舌头存活了下来,成为了空想体。
只不过当有人发现谗言舌的存在后,便用尽办法將它封印,让它永世不见天日。
但封印永远是下策,只要是封印就会鬆动。
木朽铁锈,锁扣鬆动,谗言舌最终还是回到了这个美好的世界。
可是此时、此地,谗言舌在唐德的身上找到了一种熟悉的感觉。
对了,是那个屠夫。
被谗言舌附身的雷诺,用力地踢著唐德,想要找到机会脱身。
但任凭谗言舌怎么踢,唐德都不动如山,只是漠然地看向雷诺那一张脸。
从外表来看,雷诺根本就没有任何变化。
就连知道有谗言舌存在的人都难以察觉它,更別说普通人了。
即使没有人来告诉唐德,唐德也能猜到谗言舌肯定已经坑害了数不清的人。
十个?百个?千个?这东西害过多少人,根本无从考证。
然而如此危险的空想体,在《愚人书》里面只不过是等级1的小卡拉米。
“果然等级跟危险程度不是直接掛鉤的。”唐德自言自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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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雷诺啊!唐德先生!你到底在做什么?”谗言舌让雷诺的身体继续挣扎,发出惊恐万分的声音。
只要能够离开这个赌庄,谗言舌就能立刻转移到別的地方去。
它一定要骗过去,哪怕成功骗过去的机会只有万分之一。
“別装了,除非你什么时候將自己身上的刺青去了。”唐德冷冷地说。
“放开我,信不信老子现在就钻进你嘴里,把你那条多管閒事的舌头嚼烂顶替掉?!”闻言,谗言舌也不再装了,开始凶狠地威胁著唐德。
儘管在谗言舌的设定上,它只能口吐谗言。
可漫长岁月里滋生出的自我意识,让它学会了恐嚇。
“你要是能这么做的,第一时间就已经干了。”唐德淡定地说道,“用不著等到现在。”
在场还清醒的人,只剩下他跟雷诺。
但凡谗言舌聪明一点,都会优先选择附身唐德。
既然没选,就代表不能。
“你......”被识破的谗言舌哑口无言。
谗言舌的確一开始就尝试过附身唐德,也不知道为什么始终无法寄生在唐德的舌头上。
唐德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气场,无时无刻不让谗言舌胆战心惊。
只不过很快谗言舌就镇定了下来,因为唐德根本就拿它没有任何办法。
即使唐德用这种小伎俩,將它引诱到了这种绝境,唐德也奈何不了它。
“你抓住我又能怎么样?”雷诺突然张开嘴,一条猩红的、布满扭曲刺青的舌头吐了出来,在空气中示威般地扭动,“你想要將他的舌头割掉吗?”
它如今便是雷诺的舌头,除非唐德將它从雷诺身上割下来,否则它完全不会有事。
但它又仅仅是舌头而已,雷诺被唐德杀掉,它也毫髮无损。
唐德端详著那根舌头,就雷诺现在的表现,根本就不像是舌头被取代那么简单。
站在唐德的视角来看,雷诺简直就是被谗言舌夺舍了一样。
“啪——!”趁著唐德思索之际,谗言舌找准机会从唐德手里挣脱了。
雷诺的身体犹如一条抹了油的泥鰍,猛地一个极其扭曲的翻滚,跌跌撞撞地退了出去。
谗言舌控制著雷诺的身体整了一下自己的衣领,长呼了一口浊气:“你还真不怕他被你弄死啊?”
“你放心好了,我下手很有分寸。”唐德默默地將腰间的火枪掛饰復原,拿在了手里。
每次出门之前,唐德都会给火枪装好子弹,保证第一枪能开出去。
毕竟一把开不了的枪,是没有半点威慑力的。
想要对方惭愧,首先你要让对方觉得自己可能会死。
“少白费力气了,守夜人。”谗言舌看著那黑洞洞的枪口,笑得肩膀直颤,“开枪啊,看看流血的是我,还是这小子。”
“你想要我从他身上离开,方法很简单。”他用手拉了拉自己的舌头,说道,“那就是放我离开这里。”
“我附身到別人身上,他自然也就没事了。”他收回舌头,眼神含著笑意。
不过除了笑意,那里面还藏著一份深深的不屑。
“就这样放我离开怎么样?”谗言舌打量著唐德,“然后將这个小女孩的舌头割下来,拿去领赏。”
“只要其他守夜人以为你消灭了我,你的工作不就完成了吗?”他双手负在身后,滔滔不绝了起来。
语速越来越快,步子悄无声息地向后退去,半步、三步、五步......
“还是说,你將这个无辜的人舌头割下来,强行完成你的使命?”
“这样的话,你们守夜人也太虚偽了。”
“明明说著要消灭空想现象和空想体,结果呢?你们地底下的仓库里,藏了多少捨不得毁掉的好东西?”
“怎么轮到我,就不能留条活路了?”
谗言舌看著唐德站在原地不动的样子,觉得唐德已经將他的话听进去了。
不过对此它並没有感到意外,人们对直白的真理嗤之以鼻,却对裹著糖衣的谗言甘之如飴。
而且它觉得自己说得没有错,守夜人就是这般虚偽。
牺牲了那么多人,又能如何?
没有人会记得守夜人的工作,因为记得他们本身就是一种污染。
他们的牺牲也毫无意义,根本无法阻止空想的泛滥。
“砰——”然而一道枪声响起,直接打断了谗言舌的话。
谗言舌看著自己淌血的大腿,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眼神。
而在它诧异的时候,唐德已经开始装上新的子弹。
“你没听明白我说的话吗?”谗言舌开口质问道,“你就算开枪打过来,伤的也是他。”
“你就算一枪打爆他的头!老子依然活蹦乱跳!”它看著唐德朝自己走来,立刻就补了一句,拖著那条废腿拼命往后挪。
哪怕谗言舌扯著嗓子不断重复著这些无懈可击的保命符,唐德依然端著枪,不紧不慢地朝它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