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礼物

      张贏从服装城出来时,手里多了一只精致的礼品盒。
    盒子不大,捧在掌心里却让他走得比平时慢了几分。
    坐上网约车后座,他把礼品盒搁在膝盖上,两只手虚虚护在盒子两侧。剎车稍微急一点,他的手指就本能地往盒盖边缘收紧。
    就这么一路护到家门口,下车的时候才想起自己连喘气都压得极轻。
    推开家门,张贏把手里的大包小包往鞋柜旁边一搁,將礼品盒单独放在茶几正中央,然后往沙发里一倒。
    从游乐园带来的那只小乌龟,此刻正连归带盒摆在茶几上。小乌龟缓缓地,水里爬上石头,进行换气。
    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客厅没开灯,只剩电视机待机那一粒红光在黑暗里亮著。
    手机屏幕弹出一条消息,老妈发的。
    店里又要她出差,最近可能都回不来。
    张贏盯著这条消息看了两秒,缓缓呼出一口气。
    要是老妈现在回来,看到自己这副从一米七几窜到一米八几、浑身肌肉快要把半袖撑爆的架势,估计得当场嚇一跳。
    既然老妈不在,他也就不用再掐著时间算什么时候方便了。
    他坐直身子,打开模擬器面板。
    面板介绍过。解锁恋人关係后,只要遇到危险,就能將恋人直接拉到身边。
    现在自己並没有身处险境,但提前试试总是可行的吧?
    试的时候顺便把礼物送出去,再把梳头髮的任务一併完成也可行吧?
    嗯,应该可行。
    张贏点开恋人手册,清了清嗓子,对著面板叫了一声:“学姐。”
    面板纹丝不动。
    他皱了皱眉,又试著把意识沉入面板里,像当初在游乐园通过翡翠手串联繫李子清那样,闭上眼,让自己的意念顺著面板边缘往下探。
    这一次他感觉到了。
    不是手串那种阴凉的牵引,是另一条微不可见的细线,若有若无地搭在他的意识末端。
    他顺著这条线,在心里唤了一声。
    “学姐”
    面板那边立刻传来回应。
    张贏猛地睁开眼睛。
    一只白皙的手掌正从面板屏幕正中央伸出来,五指撑开,按住面板边框!
    紧接著是额头、身体,直到李子清整个人从面板里钻了出来,脚尖最后离开屏幕边缘的时候,面板上还残留著一圈正在消散的淡蓝色光纹。
    张贏半张著嘴,看著凭空出现在客厅中央的李子清,一时间不知道该先问她是怎么做到的,还是先解释自己並不是无意召唤她的。
    李子清同样有些疑惑。
    她赤脚踩在客厅的瓷砖上,白裙的裙摆还保持著从面板里带出来的一丝微风,正慢慢落回脚踝。
    她环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最后把目光放在张贏身上。
    “我怎么……到这里来了?”她歪了歪头,语气里的疑惑多於惊讶。
    张贏听了李子清的回答,把到嘴边的追问咽了回去。
    李子清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来的。
    再往下问,就绕不开面板的事了。他还不想向李子清暴露模擬器的存在。
    他把视线落在面前的李子清身上。她依旧穿著游乐园那件白色连衣裙,裙摆安静地垂在脚踝上方。
    李子清没有戴草帽,外貌保持著人类少女的模样,黑色长髮绕过肩头垂下,在客厅暖黄的灯光下泛著柔软的光泽。
    张贏组织了一下措辞,开口解释道:“我掌握了一种方法,说是能把学姐唤到身边来,今天就是想试试看灵不灵。”
    李子清没有追问他是从哪学来的。她的眼睛亮了一下,语气里带著掩饰不住的雀跃。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以后我就可以隨时保护学弟的安全了。”
    张贏被她这句话堵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结结巴巴地吐出一句“是啊”。
    李子清赤著脚在客厅里转了小半圈。她的脚底踩在瓷砖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但她每走一步都会停下来看一看。
    茶几上那只还在慢吞吞爬石头的小乌龟,电视柜旁边堆著的那袋游乐园带回来的玩偶,冰箱门上用磁贴压著的几张外卖单。
    她弯下腰凑近看那只乌龟的时候,裙摆拖在瓷砖上,被她用手指轻轻拈起来,怕踩到。
    “这里就是学弟的家吗?”她转过身,语气里带著一点调侃,“没想到这么快就到学弟家里来了。我们才认识不到一个月,发展是不是有些太快了?”
    张贏站在沙发边,乾咳了两声,耳根有点发烫。“学姐,你就別逗我了。其实叫你过来,还有別的事。”
    “什么事?”李子清好奇地走回来,双手背在身后,微微前倾。
    张贏从茶几上拿起那只精致的礼盒。盒子不大,包装纸在灯光下泛著哑光的质感。
    他双手將礼盒递到李子清面前。
    “学姐,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
    “礼物?”李子清明显愣了一下。她接过礼盒的动作有些慌乱,手指先是碰到了包装纸的边缘,又缩回去,重新调整了角度才稳稳托住盒底。
    她低下头看著手里那只精致的礼盒,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不是第一次有男孩子送她礼物。活著的时候,她总能从同学那里收到各种礼物,舞蹈队出去比赛拿了名次,也会有后辈捧著花束跑到更衣室门口。
    但张贏送礼物,和那些人送礼物,意义不一样。
    她用手指轻轻摩挲著丝带的边缘,脑袋里胡思乱想了一整圈,耳根悄悄染上一抹緋红。
    她们现在这样,应该算是恋人关係吧。恋人之间送礼物,该怎么回应才算得体?
    是不是应该表现得更惊喜一点?
    还是更矜持一点?
    她的指尖在丝带上来回搓了好几个回合,嘴唇抿了又松,脑子里排练了四五种反应,每一种都觉得不够好。
    张贏看著她迟迟没有动作,试探著问了一句:“学姐不喜欢这个礼物吗?”他的声音故意压低了半寸,语气里掺著若有所指的失落。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李子清连忙把手摆得像拨浪鼓,礼盒差点从掌心里飞出去。
    她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集中到手指尖上,小心翼翼地解开丝带,掀开盒盖。哑光的包装纸从掌心滑落在茶几上,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盒子里静静地躺著一顶白色贝雷帽,帽型圆润,材质柔软,边缘走线细密工整,一看就不是便宜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