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七章 云歌(下)
白乘霖没想到云歌竟然这么上道,心中满意,下意识地吞入那片黑暗。
可隨即,白乘霖却猛的愣住了。
眼睛骤然瞪大。
那双平日里淡然从容的眼睛里,此刻迸发出一种如同发现了稀世珍宝般的、几乎要溢出来的震惊与狂喜。
白乘霖猛地一个翻身坐了起来,动作之快,让云歌都微微一惊。
他一脸震惊地看著眼前的云歌,声音里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颤抖:
“这……这是……”
白乘霖的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
“生命的源泉——?”
云歌此刻也是脸红得厉害,微微低著头,不敢看白乘霖的眼睛,那双金色的眸子里带著羞耻、不知所措、还有一丝被发现了秘密后的屈辱。
她的手指攥著衣角,指节泛白。
白乘霖的声音依旧在颤抖,像是捡到了全天下最珍贵的宝物:
“你……你怎么……”
云歌明白白乘霖的意思,脸更红了,她咬了咬唇,微微別过脸,不敢与白乘霖对视,声音轻得像是一缕被风吹散的烟:
“当时……为了玉鸞的身体,我特意寻找了一种宝物改善体质……”
“所以……所以……”
她没有说完,可白乘霖已经明白了。
他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仿佛要衝破眼眶飞出来。
那双眸子里涌动的光芒,比他在破境尊者时得到玄座垂眸时还要炽热几分。
他真的是太激动了!
白乘霖的爱好一直很单纯。
而云歌则是纯上加纯。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一直在收集稀有食材的美食家,忽然发现眼前这件品相已经足够完美的食材,竟然还隱藏著一种他从未品尝过的、据说只在古籍中有所记载的珍贵风味。
他几乎想不管不顾地直接吃掉眼前这道大餐。
可仅剩的理智终究拦住了他。
白乘霖很清楚。
要想让云玉鸞那份契约生效,就一定不能主动出击。
要被动。
要被动。
要被动。
白乘霖深吸一口气,將那股几乎要衝出胸腔的衝动硬生生地压了回去,他的声音还带著一丝沙哑的颤抖:
“你想救玉鸞吗?”
“想与我签订一份……绝不会对玉鸞动手的契约吗?”
云歌的身子猛地一颤,瞳孔放大,隨即,她的眼眸骤然亮了起来,像是黑暗中忽然升起了一轮明月。
她的嘴唇微微哆嗦著,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如同绝处逢生般的喜色:
“真……真的?”
她的身子微微前倾,那双眼睛直直地看著白乘霖,像是怕他下一刻就会反悔一般。
“我想!我、我愿意!”
云歌没有像云玉鸞那般过多犹豫,也没有怀疑白乘霖是不是在开玩笑。
她比云玉鸞更成熟,更懂得这世道。
她很清楚,白乘霖在这种时候完全没有开玩笑逗弄她的必要。
他既然说出了这句话,那就代表著真的有这个可能。
虽然云歌不知道白乘霖有什么目的,但那不重要。
只要有一丝一毫的可能,她都不会放弃。
白乘霖看著她那副急切的模样,声音愈发沙哑了几分:
“写下你的心愿。”
“我会帮你实现。”
说著,白乘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取出纸和笔,塞到了云歌的手中。
云歌看著手中的纸和笔,眼神中满是惊喜,急忙伏下身,在纸上飞快地写下了自己的愿望——
“白乘霖不能对玉鸞下手。”
白乘霖见状,眼神微眯。
“改一下。”
“改成——日后白乘霖不能主动对玉鸞下手。”
云歌一愣,动作顿在原地,瞬间便察觉到了不对。
这个改法,等於多出了某种可能。
她的警惕心瞬间提了起来,抬眸一脸警惕地看著白乘霖:
“为何?“
白乘霖早就料到她会问。
白乘霖也很清楚,此刻对於云歌的说辞,绝不能像对云玉鸞那般,以什么“主动勾引”为理由。
於是他当即开口,语气自然而顺畅,仿佛那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万一,日后玉鸞爱上我了呢?”
“你总不能因为这份契约而棒打鸳鸯吧?”
“那岂不是让玉鸞落得和你丈夫一样的下场?一辈子孤家寡人?”
云歌愣住了,瞬间只觉得巨大的荒谬与不可思议。
她看著白乘霖的眼神甚至都变了,混合著震惊、无语,仿佛在说——你这傢伙哪来的底气,这么厚的脸皮说出这种话?
玉鸞爱上你?
怎么可能?
就凭你长得好看吗?
云歌只觉得又荒谬又好笑。
可与此同时,她也不得不承认,白乘霖那后半句话,確实刺到了她的心中。
和你丈夫一样的下场……
虽然那种可能性几乎不存在。
可哪怕只有亿万分之一,身为母亲的本能也会让她下意识地想要为女儿避开那条路。
云歌沉默了很久,在经过一番剧烈的思想斗爭之后,云歌沉默著重新拿起了纸,改写了自己的愿望。
“日后白乘霖不能主动对玉鸞下手。”
白乘霖见状,终於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的眼神不再有任何掩饰,如同饿狼般上下打量著云歌,那目光滚烫而炽热,让云歌心里一阵发毛。
云歌忽然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盯上了,那种感觉让她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
白乘霖沙哑开口:
“好了。”
“现在,你该去实现你的愿望了。”
云歌一愣,有些茫然地开口:
“我?我怎么实现?”
白乘霖摊开那张写著契约的纸,轻声开口:
“这份契约可是有一个前置条件哦。”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在纸上的前两个字上轻轻点了点。
云歌的目光落在那两个字上,瞬间便明白了白乘霖的意思。
她的脸颊“唰”地一下涨得通红。
云歌的心中涌起一阵羞耻,却没有多想,她只是在短暂的挣扎之后,便弯下了腰,主动抱住了白乘霖。
那双温柔的手臂环住了他的脖颈,温热的身体贴上了他的胸膛。
她不知道的是。
就是因为这两个字,就是因为这个白乘霖口中“开启契约的前置条件”,使得她心甘情愿地、主动地逼近了白乘霖。
也同时,使得白乘霖与云玉鸞那份契约顺利缔结。
换句话说,因为她担心云玉鸞的这份心思,使得她主动顺从了白乘霖,却变相地將云玉鸞的天空,彻底刻上了白乘霖的名字。
而且,不止是云玉鸞。
在此之后,她也会因为自己的那份契约,而在自己的天空上、在自己的灵魂深处,刻下白乘霖的名字。
终此一生,哪怕是落入黄泉,都再也无法逃离他的气息。
夜风从窗外穿入。
白乘霖的储物戒內,那两张纸同时泛起薄薄的光泽。
那上面,静静躺著两份愿望。
而此刻,写下这两份愿望的人——
一个在另一端的阁楼中蜷缩著,眼角还掛著未乾的泪痕,心中却已经多了一丝微弱的、如同萤火般的光;
一个在这端的阁楼中,將自己的全部交到了白乘霖的手中,只为了换取女儿的天空。
窗外的天边,终於泛起了一线鱼肚白。
新的一天,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