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八章 万灵拍卖会

      隔天一早。
    白乘霖离开云歌的阁楼,刚关上门,却是忍不住打了个饱嗝。
    “嗝——”
    嗯。
    奶香奶香的呢~
    吃爽了。
    白乘霖有些回味地咂了咂嘴。
    若有若无的甘甜似乎还残留在唇齿之间,如同晨露浸润过的花瓣,带著一种让人忍不住想要再尝一口的余韵。
    不过,回味归回味,正事还是要办的。
    白乘霖一边去外院练剑,一边將昨夜的经歷在脑海中梳理了一遍。
    云歌与云玉鸞的契约都已经建立,白乘霖也分別向她们问询了关於天书的消息。
    有因果契在,二人无法说谎。
    但白乘霖得到的答案都是相同的。
    二女皆一脸茫然地摇头,表示完全不清楚这件事。她们甚至从未听说过“天书”这个名字,更遑论知道它的下落了。
    这让白乘霖有些疑惑。
    既然二人不知道,那就只有两种可能了。
    要么,是与当初苏浅雪的情况相似。那天书残页確实在她们身上,只不过二女自己都不清楚。
    可能是某件隨身携带的饰物,可能是某件看似寻常的衣袍,可能是被她们遗忘了的某个角落里的东西。
    要么,就是玉洛珠在骗人。
    那所谓的“天书“,不过是她在为诱饵增筹而编造出来的谎言。
    以那女人的心思,这种事她完全做得出来。
    目前来说,这两种可能性都有一定概率。白乘霖暂时也分辨不出哪个更大一些。
    白乘霖也不急。
    反正人已经在他手上了,天书残页若真的在她们身上,迟早会找到。
    若玉洛珠是在骗人,那他也不算亏,这一对母女的价值,本就足够抵得上那次冒险了。
    契约建立之后,白乘霖也解开了二人身上的封印,將她们留在了白玉京內。
    他倒是不怕二人见面后交谈,会暴露出他“同吃”的真相。
    因为即便他不要求,二人对彼此也会尽力隱瞒。
    她们各自都是为了让对方不受屈辱才献出自己,若是被对方知道了真相,那她们承受的一切便都失去了意义。
    所以她们一定会拼尽全力、小心翼翼地守护著这个谎言的。
    这是母女之间最深沉的默契,也是最令人唏嘘的荒谬。
    白乘霖虽然很期待有一天能够三人同台竞技,但如今,显然还不是时候。
    ……
    白乘霖在白玉京內练完剑,便带著苏浅雪出了白玉京。
    他今天的目的是去万灵拍卖行转转。
    万族奴隶市场他已经见识过了,下一步该去看看这个天下最大的奴隶拍卖行了。
    看完后,便可以离开玄灵城,去往下一个地方了。
    苏浅雪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
    这几日下来,昔日的苏家大小姐似乎越来越適应这个婢女身份了。
    虽然距离她跟隨白乘霖离开苏家不过短短数日,但她如今跟在白乘霖身后的姿態已经颇有几分侍女的模样。
    微微落后半步,步伐轻而稳,目光低垂,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既不抢眼也不惹人烦,仿佛她本就该站在那里。
    白乘霖偶尔回头看她一眼时,她也只是微微垂下眼帘,不作声,不添乱。
    那份世家小姐从小耳濡目染的仪態,在转换了身份之后,反而成了一种得天独厚的优势。
    她见过婢女们是如何她服侍的,也记得那些举止间的分寸与体面,学起来自然比寻常人快得多。
    白乘霖对此颇为满意。
    离开客栈后,道路上的行人似乎比昨日多了许多。
    来来往往,摩肩接踵。
    就连客栈门口也是人满为患。
    几辆装饰华贵的车輦停在门前,陆续有人在下车、登记、入住。
    掌柜的忙得脚不沾地,小二们一路小跑著引路。
    白乘霖略微思索,便猜到了原因。
    翼人族俘虏即將拍卖的消息,显然已经传开了。
    这些蜂拥而至的人,都是来赶这趟拍卖的。
    毕竟这一批翼人族俘虏,说不定就是这世上最后一批翼人族奴隶了。
    而在这批俘虏之中,不乏翼人族中的贵族、天骄、以及地位超群的人物。
    这些高地位者以往高高在上,寻常人族见了也只能低三下四。
    可如今,他们却沦为了被人摆上货架的奴隶。
    一想到那些曾经用鼻孔看人的贵族,此刻却要如同货物一般被竞拍、被挑选、被买走,那种身份倒转带来的征服感与成就感,確实让许多人难以抗拒。
    更何况,翼人族本就以容貌出眾著称,如今物以稀为贵,更不知会拍出怎样的天价。
    事情也確实如白乘霖所预料。
    他与苏浅雪来到万灵拍卖行时,便见门口竖著一面巨大的公告牌。
    那牌子通体用灵木製成,上面流转著一行行灵光凝成的文字,將拍卖会的详细信息清晰地展示出来。
    公告牌上写著,拍卖会將在九日后举行,届时將拍卖翼人族俘虏,以及一批各个异族的高端奴隶。这批奴隶质量极高,堪称近十年来万灵拍卖行规模最大的一次拍卖。
    更引人注目的是,公告牌下方標註著:本次拍卖共有八件压轴之物。其中五件已经列入拍卖清单,余下三件则严格保密,將在拍卖当日揭晓。
    噱头十足。
    这种故弄玄虚的宣传手段显然很有效。白乘霖站在公告牌前,能听到周围那些修士们三三两两地议论著:
    “八件压轴之物?还有三件保密……也不知道是什么好东西。”
    “你说……会不会是那传闻中的翼人族皇后或者公主啊?”
    “別做梦了,皇后和公主这种级別的货物,肯定单独列出来了,不会放在清单上。”
    “也是……不管怎么说,这次拍卖会我是一定要参加的,开开眼界也好。”
    白乘霖对这些压轴之物倒是没有太多兴趣。
    毕竟其中最珍贵的两人,皇后与公主,如今都落入了他的手中。
    那些所谓的压轴之物加在一起,恐怕也比不上这母女二人的价值。
    不过,白乘霖对这次拍卖本身倒是很有兴趣。
    毕竟来拍卖行,自然是要参加一次拍卖才算圆满。
    而九日后的拍卖会又是近十年规模最大的一次,既然赶上了,就没道理不参加。
    反正他也没什么要紧事要做。
    拿定主意后,白乘霖便带著苏浅雪走进了万灵拍卖行的大门。
    刚迈入大堂,便有人认出了白乘霖。
    那是一个穿著拍卖行制服的年轻小廝,目光在白乘霖脸上停留了一瞬,隨即露出一个热情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白公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您稍等,我这就去请掌柜的过来!”
    白乘霖摆了摆手,语气隨意:
    “不必那么麻烦。我只是想订一张九日后的拍卖会门票,订完便走。“
    那小廝脸上笑意不减,话语却依旧周到:
    “小的明白。不过白公子,以您的身份若要订票,岂能坐大殿之內?那岂不是有失您的身份?”
    “贵宾室对您才是最好的选择,只是贵宾室需要掌柜的亲自安排,劳烦您在休息室稍等片刻,小的这就去將掌柜的叫来,给您订一间位置最好的贵宾室。”
    这话说得有理有据,既捧了白乘霖的身份,又给足了面子。
    白乘霖觉得也確实在理,他也不是什么会为难下人的性子,便点了点头。
    那小廝见状,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几分,忙引著白乘霖二人去了旁边的休息室,奉上茶点,这才退了出去。
    白乘霖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苏浅雪便自然而然地站到了他的身后,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姿態端庄而温顺。
    白乘霖瞄了她一眼,轻声开口:
    “坐下吧。我没吩咐你的时候,你便不需要站著。”
    苏浅雪微微一愣,隨即便低声应道:
    “是,公子。”
    说著,她却没有立即坐下,而是先端起了桌上的青瓷茶壶,倒了一杯茶。
    然后又低头轻轻吹了吹那並不存在的热气,这才双手端到白乘霖面前,放在他手边的桌面上。
    然后,她才在白乘霖下首的椅子上坐下,双手扶膝,腰背挺直,模样乖巧。
    该说不说,这世家小姐做婢女確实学得快。
    毕竟从小耳濡目染,一旦角色转换过来,那份从小的教养便如同水到渠成般自然流淌出来。
    那些动作、那些分寸、那些恰到好处的细致,都不是寻常女子能比的。
    感觉不错。
    白乘霖笑笑,轻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水温润。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叩响了。
    “白公子……”
    一个中年男子推门走了进来,穿著一身暗红色的锦袍,脸上堆满了笑容。
    他进门后便快步走到白乘霖面前,躬身拱手,语气里带著一种恰到好处的热情:
    “白公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白乘霖放下茶杯,语气隨意:
    “掌柜的客气了。我只是想订一张九日后的拍卖会门票,便来叨扰了。”
    那掌柜的连连点头,笑容愈发灿烂:
    “白公子您放心,这事小的已经办好了。”
    说著,他从怀中取出一张玉白色的卡片,双手恭敬地递到白乘霖面前。
    “这是天字號贵宾室的门卡。持此卡,您不仅可以享受天字號贵宾室,还可以隨意带人入內,若有心仪之物拍下,更可享受八折优惠。”
    “您是贵人,自然坐最好的位置。”
    在掌柜的认知中,白乘霖身为大將军之侄,身上財力定然没得说,他討好白乘霖可不单单是为了白乘霖的身份,更因为白乘霖是个即將出手的大顾客。
    白乘霖隨手接过卡片,收入袖中。
    见状,掌柜的又笑著拿出一份玉简,双手奉上:
    “这是拍卖行届时拍卖的清单,白公子可以先过目,看看有没有中意的奴隶。”
    白乘霖接过那份清单,隨手翻开。
    万灵拍卖行拍卖的都是奴隶,这次自然也不例外。
    清单上密密麻麻地列著各色异族,从种群、修为、身份地位到年龄、性別,事无巨细,条理清晰。
    白乘霖粗略扫了一眼,发现这份清单上也只有那五件列出来的压轴之物,而那三件被標註为“保密“的压轴之物,则没有任何信息透露。
    他略带好奇地合上清单,看向掌柜的:
    “这三件压轴之物,不知掌柜的可否透露一二?”
    掌柜的闻言,脸上的笑意带上了几分无奈,微微摇了摇头:
    “白公子,不是小的不想跟您透露。这是上面的交代,要求绝对保密。这三件压轴之物的资料,怕是只有拍卖师才略知一二,连小的也不清楚,实在没法给您透露呀。”
    白乘霖心中有些犯嘀咕。
    按常理来说,拍卖会的压轴之物通常不会保密,反而会儘可能地宣传出去,那本就是最大的卖点,是用来吸引买家的招牌。
    越是珍贵的物件,越应该在拍卖前大肆宣扬,好让那些潜在买家提前准备好足够的灵石。
    可这次拍卖会却反其道而行之,將最重要的三件压轴之物藏得严严实实,连掌柜的都不清楚。
    不过该说不说,这种反常规的操作,確实在某种程度上更能引起人的好奇心。
    尤其是在这场拍卖会註定不缺买家的情况下,那三件神秘的压轴之物反而成了一个更加强力的噱头——
    人们总是对未知的东西抱有更大的期待。
    最起码,白乘霖確实有些好奇了。
    掌柜的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又笑著补充道:
    “白公子,这份清单上若是有您钟意之物,亦或者您好奇那三家保密的压轴之物,您这些天不妨多做些准备。”
    “这次拍卖会吸引来了很多人,世家大族、上古仙族、各大宗门……都有不少人到了城中,其中不乏大人物。”
    “您若看中了什么,怕是免不了一番爭夺。”
    掌柜的说得委婉,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若真有想买的东西,最好多备些灵石。
    这算是一句善意的提醒。
    白乘霖心中並不在意。
    且不说他目前確实没什么特別想买的东西,即便真有,他如今的身家也根本不需要担心灵石的问题。
    归海大圣的圣骨圣血、储物戒中的丰厚收藏,再加上他在西鹤州积攒的各种资源,叠加起来已经抵得上好几位寻常大圣的全部身家。
    说一句富得流油都不为过。
    更何况,即便在最坏的情况下,他真的看中了什么,身上的灵石又恰好不够,那也没关係。
    白乘霖还有后备隱藏能源。
    不死青藤壶的灵露。
    天地精华。
    不死青藤壶的灵露作为仙器凝聚的精华能量,可以提升修士根基与修为,拥有夺天地造化之功效。
    一滴便能卖出天价,是仅次於天地精华这种先天至宝的宝物之一,在市面上极难见到,即便偶尔流出,也很快会被大势力暗中收走。
    虽然不死青藤壶一个月只能凝结数滴灵露,但白乘霖这些年一滴都没用过,全部存了下来。
    如今已经累计到了一个相当可观的数量,其价值无与伦比,若是拿出去,只怕那些大圣境之上的老怪物都会眼热。
    而天地精华就更不用说了,比灵露还要高出一个层次。
    它是凝聚了玄牝之门本源的力量,每一滴都是修行路上最珍贵的养料,能让修士的根基更加稳固、经脉更加通畅、修为突破时更加顺畅无阻。
    要知道,白乘霖当初之所以要冒极大风险去做大將军的侄子,最重要的原因便是因为玄牝之门能够源源不断地製造天地精华。
    尤其是在【謫仙蛊】的影响下,这个体质还没法隱藏,他简直就是一个行走的仙丹。
    別看如今所有人都对白乘霖笑脸相迎、礼让三分,那是因为有大將军在,有“大將军之侄“这个身份在。
    所有人敬畏的是他背后那座巍峨如山的身影,而不是他本人。
    若是没有这层身份,白乘霖绝不会像如今这般瀟洒。
    只怕他早就被无数势力盯上、追捕、囚禁,被当成一个活生生的天地精华製造机,关在某处不见天日的地下密室中,日復一日地被抽取精血与本源。
    京都十二家族、甚至是皇室,都会不留余力地对他出手。
    白乘霖清楚地知道这一点。
    所以,他对这层身份一直保持著一种清醒的感激——
    无论原因如何,大將军终归是给了他庇护,给了他自由,也给了他在京都立足的资格。
    他应该感激。
    再说天地精华的另一点。
    要知道,几女跟隨白乘霖的时候,虽然姿色超群、天赋妖孽,可那是在东极州內。
    而东极州,不过是玄阳皇朝三千州中的一小州,放在京都的版图上,甚至还没有一个府大。
    可如今到了京都,几女不仅进入了明道学府,还登上了惊鸿榜,甚至能与那些世家仙族全力培养的天之骄子们一较高下,甚至还能胜过其中大部分天骄。
    这固然与她们本身的天资分不开关係。
    但更重要的,是白乘霖日日夜夜用天地精华灌溉她们。
    二者缺一不可。
    天地精华蕴含的本源之力,一点一滴地改造著她们的根基,让她们的经脉更加宽阔、灵力更加精纯、神魂更加稳固。
    那是一种润物无声的滋养,如同春水灌溉乾涸的田地,日积月累之下,她们的天赋与修为都在悄无声息地攀升到更高的层次。
    而就是这么珍贵、这么逆天的天地精华,对於白乘霖而言,那完全是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所以对於白乘霖而言,所有能用灵石买到的东西,都完全不是个事。
    就看他想不想买了。
    当然。
    若是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白乘霖是绝不会贩卖自己的天地精华的。
    毕竟,这个製造过程確实有些难以言喻……
    更何况,大家也都能猜到他的天地精华是怎么来的。
    他拿出一滴天地精华来卖,別人虽然嘴上不说,心里总会有些想法……
    白乘霖可不想让那些人盯著自己的脸,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白公子的天地精华,可真是精纯呢……”
    光是想想那个画面,白乘霖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所以,除非真有极其特殊的情况,否则白乘霖是不会动这个念头的。
    在与掌柜的又閒聊了几句之后,白乘霖便带著苏浅雪离开了万灵拍卖行,径直回到了客栈中。
    接下来,他便只需静等九日后的拍卖会了。
    这倒是个难得的空閒时段,可以趁这几天好好练练剑、泡泡药浴。
    当然,与几女的日常修炼也是必不可少的。
    尤其是云玉鸞儿时曾品尝过的美食。
    白乘霖確实很喜欢。
    ……
    母女二人的重逢,比白乘霖预想中要平静得多。
    他原本以为,经过昨夜那一场各自的苦难之后,二人见了面,不说抱头痛哭,但应该也要促膝长谈一番。
    可现实是,云玉鸞和云歌在白玉京的一处庭院中见到彼此时,先是沉默了片刻。
    那沉默里没有太多的情绪翻涌,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般的確认。
    看到对方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看到对方衣衫整洁、面容虽有些疲惫却並未有遭受了不可挽回之事的痕跡,她们心中那根紧绷了整整一夜的弦,终於鬆了下来。
    確认了对方平安之后,二人便都露出了一副略显勉强的笑容。
    那笑容像是被什么东西拽著嘴角硬撑起来的,带著几分刻意、几分小心。
    却偏偏没有半分虚假。
    “母亲……您还好吗?”云玉鸞的声音微微发颤。
    “嗯,我很好。”云歌伸手,轻轻理了理女儿鬢边碎发,“你呢?”
    “我也……还好。”
    她们看著对方,如同看著这世上最珍贵的宝物。
    那些话里藏著的心思,那些欲言又止的试探,那些“只要你没事就好“的无声確认,都在那短短几句温声细语中传递完毕。
    然后,也不知道是谁先说了“那我先回去休息了“,另一人便顺水推舟地附和。
    她们匆匆道別,如同两只被惊扰了的飞鸟,各自躲回了自己的阁楼之中。
    只是在转过身的那一刻,在確定对方已经看不到自己表情的那一刻——
    云玉鸞的面容垮了下来。
    那双金色的眸子里先是一片空洞的悲伤,然后是茫然的不知所措,最后,沉淀成一种如同认命般的黯淡。
    云歌则不同。
    她的表情与云玉鸞有几分相似,悲伤与疲惫同样刻在她的眉眼之间。
    可那悲伤的底下,却还多了一层別的东西,一种如同下定了某种决心般的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