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聊天记录

      小陈切换到简讯界面。
    同样密密麻麻,大部分是催收简讯。
    內容五花八门:
    “李浩,你的贷款已严重逾期,请立即还款,否则我们將採取法律措施。”
    “最后通知,今日下午五点前不还款,我们將联繫你的家人和工作单位。”
    “涉嫌恶意逃废债,我们已经向法院提交材料,请做好应诉准备。”
    有的还偽装成官方口气:“【临南市人民法院】李浩,你涉嫌信用卡诈骗一案已立案,请於三日內到我院领取传票。逾期不到,將採取强制措施。”
    郑龙一条条看下去。
    语气从提醒到警告,从警告到威胁。
    时间跨度从去年十月到现在,越来越密集,越来越严厉。
    “这些简讯,有多少是真实的?”他问。
    小陈摇头:“大部分是催收公司发的。冒充法院、公安、司法局,这是常见的催收手段,为了製造心理压力。我们查了,临南市法院根本没有李浩的立案记录。”
    郑龙没说话。
    他看著那些简讯,能想像到一个年轻人每天被这些信息轰炸的感觉。
    像被围猎,无处可逃。
    “继续。”他说,“威信聊天记录和转帐记录。”
    小陈切换界面。
    这次是威信聊天记录的截图,列印出来厚厚一摞,放在桌上。
    郑龙拿起一份,开始看。
    聊天记录確实如昨天所说,分三类。
    一类是借钱。
    李浩向朋友、同学、同事开口,理由各种各样:“家里有事”“急用钱”“工资还没发”。
    有的借到了,有的没借到。
    借到的,金额都不大,三五千,最多的一万。
    聊天记录里,李浩的语气从试探到恳求,到最后的卑微。
    “兄弟,真的没办法了,帮一把,下个月发工资就还。”
    “老同学,还记得我吗?有个急事想麻烦你……”
    “王哥,能不能借我两千?就两千,月底一定还。”
    第二类是催收人员的威信。
    头像多是金融公司的logo,或者风景图。
    聊天內容比简讯更直接,有的带脏话,有的威胁要上门,要爆通讯录,要让他在老家“出名”。
    李浩的回覆很少,偶尔回一句“在筹钱”“別催了”。
    第三类,郑龙翻到了一个叫“北湖省简道法律諮询”的帐號。
    他仔细看这个聊天记录。
    最早的记录是去年9月底。
    李浩主动加对方,验证消息是:“看到你们宣传,可以处理债务问题?”
    对方通过后,发来一段格式化介绍:“您好,我是简道法律諮询的顾问小王。我们专注於债务协商、停息掛帐、个性化分期等法律服务。请问您目前负债情况如何?”
    李浩回覆:“信用卡本金七万多,网贷二十万左右,都逾期了。每天被催收,快崩溃了。”
    对方:“理解您的心情。我们处理过很多类似案例,可以帮您与银行和平台协商,爭取最优政策。”
    “比如信用卡可以申请停息掛帐,网贷可以延期还款或减免部分费用。但需要收取一定服务费,根据债务金额的百分之十到十五。”
    李浩:“费用太高了,我现在没钱。”
    对方:“费用可以分期。而且我们保证,如果协商不成功,全额退款。您可以把债务明细发给我,我先给您做个分析。”
    接下来几天,李浩陆续把自己所有债务的截图发过去。
    对方每次都回復得很专业,分析每个平台的催收特点,说哪个可以谈延期,哪个可以谈减免,哪个可以谈分期。
    还发来一些“成功案例”的截图,显示某某客户通过他们协商,债务减免了多少。
    10月9日,李浩问:“如果我委託你们,大概多久能办好?”
    对方:“一般需要一到三个月。我们会先发律师函给银行和平台,然后正式谈判。这段时间,催收电话会减少,我们会教您如何应对。”
    李浩:“费用怎么收?”
    对方:“您的总债务三十四万左右,按百分之十二收取服务费,是四万零八百。”
    “考虑到您目前困难,我们可以先收三万,剩下的等协商成功后再付。”
    对方是按他实时总欠款来计算的,连逾期產生的那些利息都算在了里面。
    李浩犹豫了几天。
    聊天记录里,他反覆问:“真的能办成吗?”“会不会是骗人的?”“你们公司有资质吗?”
    对方每次都耐心回答,发来公司的营业执照照片,发来“律师团队”的合影,发来客户的好评截图。
    还承诺签订正式电子合同,受法律保护。
    10月15號,李浩终於下定决心:“好,我委託你们。但我现在只有三万,是找亲戚借的。剩下的等办成了再给,可以吗?”
    对方:“可以。我们先签合同,您付款后,我们立即启动工作。”
    接下来是电子合同的连结。
    郑龙让小陈点开看。
    合同很正式,有甲乙双方信息,有服务內容,有费用条款,有违约责任。
    甲方是“北湖省简道法律諮询服务有限公司”,乙方是李浩。
    服务內容是“协助乙方与债权人协商债务重组事宜”。
    费用是“总服务费四万零八百元,首付三万元,余款待服务完成后支付”。
    合同最后有电子签名,李浩的名字,还有公司的公章。
    十月十六號,李浩通过威信转帐,分三笔转出三万元。
    对方收款后,发来一个“工作启动確认函”,说会在一周內发出律师函。
    之后的聊天记录,就是李浩每隔一段时间询问进展。
    “王顾问,律师函发了吗?”
    “发了,等对方回復。”
    “催收电话还是很多,怎么办?”
    “不要接,或者告诉他们已经委託律师处理。”
    “某某平台今天又打电话说要起诉我。”
    “別担心,那是催收手段,我们已经在和他们法务沟通。”
    记录一直持续到今年一月初。李浩问得越来越急,对方回復得越来越慢。
    最后几条,是一月十五號。
    李浩:“王顾问,你不是说某某网贷已经谈好了延期五年吗?为什么我今天又接到催收电话?”
    对方:“可能是第三方催收,还没收到通知。我再去確认一下。”
    李浩:“还有建国银行,你说已经谈好了延期三年,然后本金分期。为什么派出所今天给我打电话了?我查了,真是派出所的电话。”
    对方:“派出所?什么情况?你把通话记录发我看看。”
    李浩发了一张截图,是通话记录的页面,显示“城中派出所”。
    对方:“你先別急,我去核实一下。可能是银行那边没沟通好。”
    李浩:“你们到底办没办好?我都等三个月了,钱也给了,怎么一点效果都没有?”
    对方没有回覆。
    李浩又发了几条:“在吗?”“回话!”“是不是骗人的?”
    最后一条消息后面,显示红色感嘆號。消息未发送,对方已將他刪除。
    聊天记录到此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