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哪边是好的?裁判吗?
武库布卡梅发球。
標准橡胶球从北端弹向南端,走的是一条低平弧线。
球速不算快,但旋转著,落地后弹跳轨跡会偏移。
伊修巴兰克迎上去了。
他的右膝在起步时打了个弯,美洲豹屋留下的咬伤还在渗血。
但第二步之后,他的速度就提了上来。
半神的体质在这种时候体现得淋漓尽致。
哪怕浑身上下没几块完好的皮肉,该跑的时候照样能跑。
球弹起。伊修巴兰克侧身,右肘精准地顶在球体正中。
橡胶球改变方向,以一个刁钻的角度飞向北端球场的石环。
武库布卡梅反应极快。
它那肥硕的身躯在空中拧了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用肩胛骨把球挡了回来。
回球力量很大。
球贴著地面窜向南端底线,速度比发球时快了三倍不止。
胡纳普补位。
他那颗葫芦瓜脑袋晃了一下,像信號不好的雷达转盘。
但身体的本能反应替他做了判断。
他整个人向后倒,腰部以不可思议的柔韧度弯成弓形,屁股对准来球的方向。
啪——
球被他的臀部弹起,划出一道高弧线,越过了三个死亡领主的头顶。
伊修巴兰克已经跑到位了。
再一顶,肘尖送球。
球撞上石环边缘,弹了回来。
没进,差了一根手指的距离。
叶凛站在裁判石台上,胳膊环在胸前。
打得挺好看的。
他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两个重伤员,一个顶著个葫芦瓜脑袋视野受限,一个右腿隨时可能报废,被十一个冥界领主围著打。
人数劣势,体型劣势,体力劣势。
然后硬生生把比分咬在了一比一。
伐楼尼的声音从意识连接里冒出来。
“老大,他俩用屁股接球的姿势好丑。”
“规则不让用手脚,只能这样。”
“死神那边也不用手脚吗?”
“也不用。”
“那死神比他俩丑多了。”
叶凛瞥了一眼北端。
武库布卡梅正在用肚子顶球。
那画面確实不太雅观。
一团腐肉色的啤酒肚把橡胶球弹出去,球上沾了点黏糊糊的东西。
他收回视线。
比分一比一。
目前南方队,也就是双子,在进攻端的威胁反而更大。
他们的配合太流畅了。
两个人之间根本不需要语言交流,一个眼神一个身位的移动,对方就知道该往哪里跑。
反观北方队,十一个领主虽然力量碾压,但配合约等於零。
各打各的。
典型的“有球就是我的”综合徵。
叶凛见过这种队伍。
公司篮球赛里那种全是领导的队,永远不传球,永远自己投。
比分很快变成了二比二。
第三分进入了拉锯。
双子开始体力告急。
伊修巴兰克的动作频率明显下降了,每一次跑位之间的间隔越来越长。
胡纳普的情况更糟。
叶凛注意到了。
那颗葫芦瓜脑袋上出现了一道细纹。
从额头正中央往下延伸,大概三厘米长。
裂缝的边缘有绿色的瓜汁渗出来,像流了一道诡异顏色的汗。
刚才接了一个武库布卡梅的大力扣杀,球速太快,胡纳普只来得及用头去顶。
葫芦瓜终究不是真正的头骨,硬度差了好几个档次。
伊修巴兰克也注意到了。
他的视线在胡纳普额头上那道裂痕处停留了。
叶凛从他的表情变化里读出了一些东西。
担忧,焦急,还有一丝隱藏得很好的急迫。
这小子在想鬼点子。
球在场上来回飞了几个回合,双方都没能得分。
武库布卡梅一记重扣被伊修巴兰克用肩膀化解,球弹出了场外底线。
死球。
按规则,这种情况北方队重新发球。
叶凛吹了一声短哨。
“死球,北方发球,准备时间十秒。”
十秒休息时间。
伊修巴兰克跑到胡纳普身边,弯腰假装在系护膝上的绷带。
他的嘴唇动了动。
叶凛离得远,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但他看见了伊修巴兰克的右手。
那只手在身体侧面比了一个手势。
食指和中指併拢,朝球场外的方向点了两下。
叶凛的注意力瞬间拉满。
他往球场边缘扫了一眼。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动。
很细微的声响,脚掌踩在碎骨上的窸窣声。
不止一只,是一群。
从看台底部的缝隙里,从球场石壁的裂口中,从通往冥界深处的暗道里。
灰色的毛团,长耳朵,短尾巴。
是兔子。
还有尖嘴的浣熊,毛色暗沉,眼睛泛著幽绿色的光。
叶凛的眉头动了一下。
“老大。”伐楼尼的声音传来,带著醉意。
“我好像看到兔子了,好多兔兔。”
“我看见了。”
“它们要干嘛?”
叶凛没回答。
他知道它们要干嘛。
这是双子的计划。
用动物製造混乱,趁乱去偷回被死神掛在球场中央横樑上的那颗真头。
战术逻辑很清晰,目的也完全可以理解。
从情感层面说,一个弟想帮哥哥拿回被砍掉的脑袋,这事儿放谁身上都得说一句合情合理。
但。
叶凛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掛著的银色口哨,又看了看口袋里那本蓝色笔记本。
他是裁判。
他拿了十万块当这个裁判。
十万块买他的公正,那他就公正到底。
不管你是杀人犯还是孝子贤孙。
上了他这个球场,你就得守他定的规矩。
这跟善恶无关。
这是职业素养。
十秒到了。
叶凛吹哨:“发球。”
武库布卡梅拿球上步,右肩一送,球飞向南端。
伊修巴兰克没有去接球。
他在等。
球从他身侧擦过,被胡纳普用臀部接住。
胡纳普的葫芦瓜头上的裂缝又长了半寸,绿色汁液沿著脸颊往下滴。
就在胡纳普接球的瞬间,伊修巴兰克的嘴唇动了。
一声无声的低吟。
球场四周的黑暗里,所有蠢欲动的小动物收到了信號。
它们衝出来了。
三十多只野兔和七八只浣熊从四面八方涌入球场。
灰色、棕色、黑色的毛团在火山石地面上疯狂乱窜,爪子刨起碎石和骨粉,扬起一片灰濛濛的尘雾。
死亡领主们的注意力被打断了。
武库布卡梅脚下跑过一只肥硕的浣熊,差点把它绊了个趔趄。
另外两个领主在驱赶钻进它们肋骨缝里的兔子。
伊修巴兰克动了。
他的身影在扬尘中穿梭,方向极其明確。
球场正中央那根石柱。
石柱顶端,胡纳普那颗真正的头颅被一根铁钉在上面,面朝下,已经灰白。
伊修巴兰克跑得很快。
左脚蹬地,右脚跟进。
绷带在他身后飘散开来,像一条白色的烟尾。
他的脸上有笑意。
那个裁判会帮他们的。
他亲眼看见那个穿条纹衫的人收走了死神的违规球,罚站了死神的队长,制止了所有作弊行为。
那个人是站在公正一边的。
而公正,应该站在受害者一边。
他们是受害者。
父亲被杀,头颅被夺。
六间试炼屋差点要了他们的命。
所有人都知道谁是恶人。
所以那个裁判一定会装作没看见。
一定会的。
伊修巴兰克距离石柱还有不到十步。
他甚至已经能看清哥那颗真头上凝固的表情了。
然后——
“嗶——!”
银色哨音撕裂了整个球场。
那道声波像刀片一样割碎了所有扬尘,空气在一瞬间变得澄澈透明。
所有兔子和浣熊像被按了暂停键,四肢僵硬地定在原地。
伊修巴兰克的脚步也停了。
一个人影挡在他面前。
黑白竖条纹短袖,银色口哨,一张颓废的帅脸。
叶凛。
伊修巴兰克抬头看著他,嘴唇微张。
叶凛低头看著那些在场上定格的兔子,再看了看眼前这个满脸不可思议的年轻半神。
他的右手,慢慢伸进了口袋。
指尖触到了那张卡片的边缘。
不是黄色的。
是红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