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哪怕你快死了,在甲方面前也不能露出累的样子

      伊修巴兰克看见了那截卡片的顏色。
    他的脚步顿在了原地。
    距离石柱还有七步。
    七步。
    哥哥的真头就在那上面,灰白的面容朝下,铁钉穿过头骨顶端。
    他只需要再跑七步。
    但那个穿条纹衫的人挡在了他和石柱之间。
    伊修巴兰克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这个裁判刚才帮了他们。
    他收走了违规球,罚站了死神队长,制止了所有明面上的作弊行为。
    他站在公正一边。
    而公正,应该站在受害者一边。
    对吧?
    “让开。”伊修巴兰克开口了,声音沙哑。
    “我只是想拿回我哥的头,那本来就是我们的东西。”
    叶凛看著他。
    一个满身伤痕的年轻半神,眼睛里装著很纯粹的东西。
    愤怒,悲伤,还有恳求。
    说实话,叶凛觉得这小子挺惨的。
    被冻了一宿,被刀片割了一宿,被疯豹子撕了一宿,被微波炉烤了一宿,被蝙蝠叮了一宿。
    亲哥的脑袋还被砍下来。
    搁谁身上谁不得急眼。
    但是。
    叶凛的手从口袋里抽出了红牌。
    “赛场之上。”
    他的声音再次响彻整个地下球场。
    中气十足,字清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除参赛选手外,严禁任何活物入內。”
    伊修巴兰克愣住了。
    叶凛的视线从他身上移开,扫过球场四角那些定格在原地的兔子和浣熊。
    三十多只灰毛团和七八坨棕色肉球,分布在球场的各个角落,姿態各异。
    有的前爪悬空,有的屁股撅著,有的正在翻越石壁。
    全都被那一声哨响冻住了。
    叶凛把红牌举过头顶。
    “南方队伊修巴兰克。”
    伊修巴兰克的嘴唇动了一下。
    “你带宠物下场,属於极其恶劣的扰乱比赛秩序。”
    “那不是宠物!”伊修巴兰克喊了一声。
    “它们是……”
    “是你召唤的?”
    “……是。”
    “是活物?”
    “是,但……”
    “是参赛选手?”
    “不是。”
    “结案。”
    红牌翻转。
    那枚卡片表面的红色在这一刻亮了起来。
    亮得让整个地下球场里所有磷火都被压暗了两个色阶。
    叶凛感觉自己体內的能量在被疯狂抽取。
    像开了闸的水库,像被拔了塞子的浴缸。
    不对,比那猛烈一万倍。
    他全身的力量沿著手臂涌向那张薄的红色卡片,被碾碎,被转化,被灌注进某种超越他理解的法则结构中。
    两秒之內,九阶巔峰的全部储备被抽了个底朝天。
    红牌法则,生效。
    场上定格的兔子和浣熊同时消失了。
    它们只是在原地蒸发了。
    像被一双看不见的手从这个世界的画布上擦掉了,连脚印都没留下。
    强制放逐,当前世界维度驱逐。
    伊修巴兰克还站在原地。
    红牌的余波在他身上泛起了一层血红色的光。
    他整个人像被一辆看不见的卡车正面撞了一下,双脚离地,整个身体倒飞出去。
    他的后背撞上了球场南端的石壁。
    闷响。碎石落。
    伊修巴兰克从墙上滑下来,膝盖砸在地面上。
    他用手撑著地,咳了两声,嘴角有血丝。
    他没被放逐。
    半神的体质和相当不弱的实力让他扛住了红牌的法则效果。
    一张黄色光芒在他头顶亮了一下,迅速融入他体內。
    黄牌,降级处罚。
    接下来的三分钟,无法动弹。
    伊修巴兰克跪在南墙根,身体僵硬,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跟北端那位正在“罚站”的胡纳卡梅一模一样的症状。
    胡纳普站在场中央,顶著那颗有裂缝的葫芦瓜脑袋,整个人呆住了。
    他看了看北端脸红僵硬的胡纳卡梅。
    又看了看南端脸红僵硬的自家弟弟。
    再看了看中间那个面色苍白、明显累到虚脱但还站得笔直的裁判。
    叶凛正在把红牌塞回口袋。
    动作有点慢,因为他现在浑身的能量储备约等於零。
    但姿態没变。
    背挺得直,表情冷淡。
    胡纳普的葫芦瓜脑袋缓慢地转回来。
    他看著叶凛。
    伊修巴兰克刚才说了什么来著?
    “咱们有可能贏”。
    因为那个裁判站在公正一边。
    现在他知道了。
    那个裁判確实站在公正一边。
    问题是,公正这玩意儿,它不长眼睛。
    它不管你是受害者还是加害者,不管你的理由有多正当,你爹被杀得有多冤。
    你犯规了,就是犯规了。
    胡纳普忽然想笑。
    倒不是觉得好笑。
    是一种奇异的释然。
    这个人不是救世主,不是暗中帮助他们的神使。
    他就是个裁判。
    一个只认规则不认人的裁判。
    他吹哨收走违规球的时候,不是因为心疼他们俩被欺负。
    他只是在做他的工作。
    “……南方队。”
    叶凛的声音传来。
    比刚才轻了不少。
    因为能量被抽乾导致连中气都不太足了。
    但该说的流程照说不误。
    “南方队伊修巴兰克,场上动物扰赛,判罚红牌逐出场上非选手活物,当事人因实力未达逐出閾值,降级为黄牌警告。”
    他顿了一下。
    “三分钟禁赛。”
    球场陷入了一种古怪的安静。
    北端十一个死亡领主你看我看你。
    它们刚才差点被那群兔子绊倒,正在骂咧咧。
    结果一扭头发现裁判已经把那些东西全清了,还顺手把对面主力罚下了。
    武库布卡梅眨了眨那双暗红色的眼窝。
    它回头看了看自家仍在罚站的队长胡纳卡梅,又看了看对面被罚趴的伊修巴兰克。
    两边各倒一个。
    公平吗?
    公平。
    合理吗?
    ……好像还挺合理的。
    叶凛掏出口哨,吹了一声短促的音。
    “中场休息。”
    他的声音已经有点飘了。
    能量被抽空的感觉比加班三十六小时还难受。
    膝盖在发软,后脑勺在发麻,胃里翻江倒海。
    但腿没弯。
    因为全场都在看著他。
    叶凛在心里骂了一句。
    红牌这破玩意儿的能耗也太离谱了。
    一张牌下去,他从九阶巔峰直接变成了脆皮平民。
    要不是系统及时叫停,他现在怕是连站都站不稳。
    他慢慢走向场边,步伐保持著正常节奏,看不出虚弱。
    多年打工生涯教会他一个道理:
    哪怕你快死了,在甲方面前也不能露出累的样子。
    不然对方会觉得你干活乾的不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