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如果他不罚我们，我们可能就死了
“老大……”伐楼尼的声音很轻。
“它好像在犹豫。”
叶凛没说话，他保持著站在裁判台上的姿势，一动不动。
金色的目光从判罚面板上移开，落到了叶凛身上。
那双眼睛盯著他看。
叶凛感觉自己像被一座山盯著，呼吸都沉了几分。
手心里全是汗，哨子被攥得都快变形了。
但他没退，甚至没低头。
不是因为勇气。
是因为他知道自己现在代表什么。
他是这场比赛的规则。
规则不需要对任何人低头，哪怕你是创世神。
你不认这个结果，你就是不认规则本身。
而神，尤其是高位格的创世神，不会做这种事。
因为它们本身就是规则的一部分。
否定规则就是否定自己。
来啊。
你倒是动手啊。
叶凛在心里念了一遍，手心又出了一层新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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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云开始消散了。
从外圈往內收，一圈一圈地变淡，变薄。
那些暗红色和纯白色的闪电不再翻滚，而是像不情愿的蛇一样慢吞吞地缩回裂缝里。
金色的光也在褪去。
那双眼睛最后扫了一遍球场。
看了看瘫在南端的英雄双子，看了看站在北端僵硬的十二位死神。
最后在叶凛身上停了半秒。
然后移开了。
穹顶裂缝开始癒合，碎石停止掉落。
那双金色的眼睛没有留下任何话语。
它就这么走了。
球场重新暗了下来。
磷火重新亮起，幽绿的光摇晃著，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叶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呼出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憋了很久没换气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哨子，被捏得都有点瘪了。
手指关节酸痛，鬆开的时候指尖还在打颤。
“老大。”伐楼尼的声音比刚才放鬆了不少，“你刚才怕了？”
“你不怕？”
“我肯定怕啊。”伐楼尼顿了一下，“但我信你。”
叶凛：“……你信我什么，信我能打过创世神？”
“信你运气好。”
“滚。”
叶凛把哨子塞回口袋，在裤腿上使劲擦了两把手心的汗。
然后他从裁判台上跳下来。
脚落地的时候腿有点发软，右膝盖打了个弯，差点没站稳。
他用余光瞟了一眼四周。
还好，没人注意到。
球场南端，胡纳普和伊修巴兰克还靠在石壁上。
两个人浑身都是伤，状態惨不忍睹。
但他们是贏家。
胡纳普对著叶凛的方向点了一下他那颗绿汁横流的葫芦瓜头。
说不上是感激，是一种复杂的审视。
这个裁判罚了他们的人，没收了死神的毒球，没放水让他们轻鬆贏，也没坐视死神把他们弄死。
从头到尾只做了一件事。
执行规则。
“兄弟。”伊修巴兰克的声音哑得厉害。
“那个裁判……”
“嗯。”
“他帮了我们吗？”
胡纳普想了想，绿汁又淌下来一滴，他伸手抹了一把。
“没有。”
“……但我们贏了。”
“对，我们自己贏的。”胡纳普又看了叶凛一眼，“他只是没让別人不让我们贏。”
伊修巴兰克想了想这句话。
“……行吧，那我谢他吗？”
“隨你。”
伊修巴兰克冲叶凛做了一个玛雅式的胸前击拳礼。
动作幅度不大，因为抬胳膊会扯到美洲豹屋留下的伤口，但意思到了。
叶凛回了一个点头。
仅此而已。
他和英雄双子之间，到此结束。
各走各路，互不相欠。
他转身，走向球场北端。
十二位死亡领主站在那里。
准確地说，十二个刚从醉酒状態里被一身冷汗彻底浇醒的死亡领主。
它们的姿態各异。
有的还保持著被黄牌定格时的动作，胳膊举到一半放不下来。
有的外袍还掛在腰间，刚意识到自己衣冠不整，手忙脚乱地往上提。
但它们的表情很统一。
惨白。
如果死亡领主的脸能算“惨白”的话。
胡纳卡梅站在最前面。它的视线还停留在头顶那片已经完全癒合的穹顶上。
它的酒彻底醒了。
不是慢醒的，是被那道金色雷光嚇醒的。
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酒劲、醉意、荒唐劲儿全没了。
只剩下一种它很久没有感受过的情绪。
恐惧。
它知道那是什么。
它知道那双眼睛代表什么。
它知道那片雷云如果没有收回去，西巴尔巴会变成什么样子。
化为飞灰，连灰都不会剩。
胡纳卡梅的爪子在微微发抖，它攥了攥，强行压住。
叶凛走过来了。
黑白条纹的裁判服脏兮兮的，脸上一道红痕，头髮乱糟糟沾著灰。
步子稳当，表情公事公办。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本蓝色笔记本，翻开，看了看。
“比赛结果：南方队胜。裁判工作完成。”他用笔尖敲了敲纸面，“劳烦各位僱主確认验收。”
胡纳卡梅没有立刻回答。
它把视线从穹顶收回来，落到叶凛身上。
这个穿裁判服的凡人。
刚才那片雷云……
它现在全想起来了。
那是胡拉坎的审判之云，创世神准备对西巴尔巴动手的前兆。
只要找到任何一个站得住脚的理由，哪怕只是一根稻草粗细的把柄，雷霆就会落下来。
它为什么没落？
因为这个人类裁判做了什么？
因为这个人类裁判，在它们发酒疯的时候，满场跑著给它们发黄牌。
在死神动用毒球的时候予以没收。
在双子携带生物入场时，同样做出处罚。
他把整场比赛的判罚记录做得乾乾净净、滴水不漏。
让天上那位翻来覆去，找不出一条可以用来降罪的藉口。
胡纳卡梅看著叶凛。
叶凛举著笔记本，笔尖又敲了一下纸面。
“验收签字，赶紧的，我还赶著下班。”
胡纳卡梅开口了。
“裁判。”
“嗯？”
“你知道……刚才那是什么吗？”
叶凛看了它一眼，表情没有变化。
“你是说天上那道光？”
“对。”
叶凛把笔记本合上，夹到腋下。
“不太清楚。”他说，“但看起来挺嚇人的。”
胡纳卡梅盯著他，试图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
分辨他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刻意偽装。
什么都没看出来。
这张脸上写的就只有一行字：赶紧签字让我走人。
“……你救了我们。”
胡纳卡梅把这句话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每个字都像吞了玻璃碴。
旁边武库布卡梅的脑袋转过来了。其他十个领主的视线也全聚了过来。
叶凛眨了一下眼。
“啊？”
“刚才那道……”胡纳卡梅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面前这几步的距离能够听见。
“如果你没有做那些判罚，如果你放任我们……”
它没有说完。
叶凛看著它，看了两秒。
然后他把笔记本重新翻开了。
“我不太听得懂你在说什么。”他语气平淡。
“我就是个裁判，拿钱办事，犯规了就罚。”
胡纳卡梅：“……”
“你们给我付了十万的委託费，我负责吹哨、举牌、维持秩序。”
“现在比赛结束了。”
叶凛把笔记本递到胡纳卡梅面前，用笔尖点了点签名栏。
“验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