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取消五星
胡纳卡梅盯著叶凛看了很长时间。
旁边武库布卡梅小碎步挪了过来，压著嗓子问：
“大哥，那个……刚才天上那道光，是不是……”
“闭嘴。”胡纳卡梅没回头。
“但是大哥，我刚才好像看见雷云往我头顶聚了……”
“我说闭嘴。”
武库布卡梅把嘴闭上了。
但它的腿还在抖。
准確地说，十二个死亡领主里，除了胡纳卡梅勉强撑著架子以外，其余十一个的腿都在抖。
有几个抖得比较隱蔽。
比如聚骨领主，它把两条腿绷得笔直，膝盖锁死。
从外观上看就是站姿標准。
但地面上能看到它脚趾抓地出的裂痕。
还有飞血领主，它的外袍刚提上去没两秒又往下滑了。
手在哆嗦，系不上腰带扣。
叶凛把这些细节看在眼里。
他心里跑了一遍流程。
好评。
他现在需要的就是好评。
十二个五星好评。
裁判费十万，但好评带来的额外加成才是真正值钱的东西。
每一颗星都跟后续任务推荐权重掛鉤。
十二个甲方同时给出五星，那算法会把他直接顶到优质服务商池子的前列。
往后派单质量和报价空间都会提一个档次。
这笔帐不能亏。
“诸位。”叶凛收起笔记本，换了个口吻。
语气柔和了。
但柔和的方向很精准。
是售后客服的“您对我们的服务满意吗”的温度。
“今天这场比赛完整执行了三十二条规则，出示黄牌十三次，红牌一次，所有判罚均有据可查，系统留档。”
他顿了一下。
“我相信各位对裁判工作是满意的。”
这话说得很客气。
潜台词一点都不客气。
翻译过来就是：
判罚记录都存著呢，天上那位隨时能调取。
你们给差评，那就是否认这场比赛的合规性。
否认合规性，那创世神下次来的时候，可就没有“程序正义”这块挡箭牌了。
胡纳卡梅听懂了。
它的爪子又攥了攥，指节咔咔响。
“……行。”
它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然后它抬起一只手，在面前虚空中比划了两下。
一个半透明的系统面板在它面前浮现。
上面有个简洁的评分界面，五颗空心星，旁边写著“请为本次服务打分”。
胡纳卡梅的爪尖悬在面板上方。
停了三秒。
然后它一口气把五颗星全点亮了。
“好。”叶凛的笔记本翻了一页。
“胡纳卡梅，五星。”
“下一位。”
武库布卡梅第二个上来。
它走过来的时候步子飘得厉害，差点绊在自己脚上。
走到面板前面，也是一言不发，五颗星全亮。
然后它转过身，用极快的速度窜回队伍后面。
叶凛继续记录。
“武库布卡梅，五星。”
飞血领主上来的时候还在跟自己的腰带较劲。
它左手举著腰带扣，右手去点星，点完了腰带又掉了。
它面无表情地弯腰捡起来，转身走了。
“飞血领主，五星。”
脓骨领主走过来。
它的视线在叶凛身上游移了一下，落在叶凛袖口上那片它之前啃人腿时溅上来的血跡上。
它喉咙动了一下。
然后五星。
“脓骨领主，五星。”
一个接一个。
就这样，十二位死亡领主排成队，像小学生交考卷一样，挨个走到面板前。
点亮五颗星，转身回去。
整个过程安静得诡异。
没有討价还价，没有不满的嘟囔，没有任何一个领主试图讲条件。
叶凛一边记录一边在心里算。
十一个了。
还差最后一个。
聚骨领主。
它站在队伍最末尾，之前赌博被逮，逃跑摔狗啃泥的那个。
它走上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比其他领主多了点东西。
那点东西叫“不甘心”。
很淡，很快被压下去。
但叶凛捕捉到了。
聚骨领主在面板前站了一会儿。
“您还有什么问题吗？”叶凛问。
“……没有。”
五颗星亮了。
“聚骨领主，五星。”叶凛合上笔记本。“全员签收完毕。”
系统面板上跳出了结算提示。
【委託“冥界生死球赛·主裁判”已完成】
【客户评价：*12五星好评】
【结算金额：100000血汗钱】
叶凛看著那个数字，总算觉得今天没白折腾。
值了。
他把面板关掉，转向伐楼尼。
小丫头正坐在裁判台边缘，双腿晃悠著，酒碗端在手里，看热闹看得很开心。
“走了。”叶凛说。
伐楼尼从台子上跳下来，碗里的酒一滴都没洒。
“这就走啦？不跟它们聊两句？”
“聊什么？”
“比如……『刚才那个创世神差点把你们弄死，幸亏有我』之类的？”
叶凛看了她一眼。
“你觉得我像那种人吗？”
“……也是。”伐楼尼嘿笑了一声。
叶凛抬手在空气里划了一下，传送门的光芒在身前凝聚成型。
他最后回头扫了一眼球场。
南端，英雄双子已经离开了。
石壁上还残留著胡纳普靠著时蹭上去的绿色汁液，地面上有两摊模糊的血跡。
他们什么时候走的，叶凛没注意。
也无所谓。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这话是用来夸自己的。
至於双子会怎么处理死神们，那是后续剧情。
跟他一个拿钱走人的裁判没有半毛钱关係。
“各位甲方。”叶凛朝北端的死亡领主群抬了抬手。
“合作愉快，后会有期。”
没等回应，他迈步踏入传送门。
伐楼尼跟在后面蹦了进去。
光芒一收，两道人影消失在球场中央。
冥界重新回归了它本来的模样。
幽绿的磷火安静地烧著，腐败的风从骨道深处吹来，带著千年不变的死气。
球场上只剩下十二位死亡领主。
胡纳卡梅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大哥。”武库布卡梅凑了过来。
“嗯。”
“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胡纳卡梅没有回答。
它转身，朝球场出口走去。
骨质的爪子在地上踩出沉重的脚步声。
其余十一个领主跟在后面，沉默地鱼贯而出。
队伍走了一半。
聚骨领主走在最末尾。
它的脚步忽然慢了。
它停下了。
它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球场。
传送门消散后留下的残余光点还在空气中慢慢飘散。
前面的队伍没有发现它掉队。
聚骨领主抬起手。
一个半透明的系统面板在它面前浮现。
上面显示著它刚才提交的评价。
五颗亮著的星。
聚骨领主盯著那个界面看了很久。
它想起了自己在半场时被那个凡人裁判追著满场跑的画面。
它逃了三步就绊倒了，摔了个狗啃泥。
然后那个人类居高临下地站在它旁边，面无表情地掏出黄牌。
整个西巴尔巴的亡灵都看见了。
它堂一个死亡领主，在自己的地盘上，当著数万亡灵的面，被一个凡人追著罚。
像条狗。
聚骨领主的腐烂麵皮抽搐了一下。
它的爪尖伸向面板。
点住第五颗星。
往左一划。
第五颗星灭了。
四星。
聚骨领主收回手，面板消失。
它转过身，踩著小碎步追上了前面的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