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不幸

      第90章 不幸
    名井南一个激灵坐起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但已经摆出了警惕的姿態。
    “mina小姐,到你了。”张秀兰小声说,“小心点,外面有动静。
    之名井南点了点头,揉了揉眼睛,坐到了张秀兰刚才的位置上。
    张秀兰躺下去的时候,身体刚沾到铺板就闭上了眼睛。
    她確实累了。
    名井南抱著膝盖坐在黑暗里,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
    没什么声音。
    安静得不正常。
    她盯著门板,盯了很久。
    眼睛適应了暗淡的光后,能看到门板上木头的纹路,门缝里透著走廊那边极淡的光。
    惨白惨自的,不带一丝暖意。
    就在这时,角落里传来一阵不寻常的动静。
    名井南侧头看过去,那个之前討饭被打的中年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了起来。
    浑身抖得厉害,嘴唇哆嗦著,眼睛瞪得大大的,在黑暗中像两个空洞。
    “他们来了————他们来了————
    ,他嘴里反覆念叨著同一句话,声音越来越响。
    名井南心里一紧,喊了一句:“別出声。”
    可是声音太小,根本没被听见。
    来不及了。
    那个男人突然从铺上弹起来,光著脚衝到门口,一把拉开门栓。
    门开了。
    惨自的月光从外面灌进来,照亮了他半张脸。
    他站在门口,浑身筛糠一样地抖,嘴里含混不清地喊著:“他们来了!我们都要死!
    我不要死!我不要死!
    这一切都是梦!只要我死了,就会醒过来,对!只要死了就能醒过来!
    ”
    他冲了出去。
    脚步声在走廊里跑出很远,又突然停了。
    “啊啊啊啊啊!不要!不要!我不要死了!这不是梦!好痛啊啊啊啊啊!
    ,,然后是一阵咀嚼声。
    伴隨著还有细小但却能精准入耳的笑声。
    咀嚼声持续了大约十几秒,然后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彻底安静了。
    连风声都没了。
    名井南坐在黑暗里,手指攥得发白,盯著那扇敞开的门。
    门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面上铺了一方惨自的光。
    她没有去关门。
    她不敢。
    不敢走到那扇门前面去。
    不敢去看门外面到底有著什么,视线中会不会突然冒出什么恐怖的东西。
    咀嚼声还在脑子里转,湿漉漉的,一下一下的。
    她蜷缩著靠在墙上,盯著那片月光,听著自己心臟砰砰跳的声响。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门外有股视线,什么东西在看她。
    她不敢再往那边看了。
    名井南把目光收回来,盯著自己面前那床被子的一角,耳朵竖起听四周的动静。
    角落里传来压抑的呼吸声。
    她侧头看了一眼,一个枉死人蜷缩在铺上,双手抱著头,浑身在发抖。
    另一个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连头都蒙住了,被子下面能看到他在微微颤抖。
    没有人睡著。
    只有龙休和妮妮的呼吸声是平稳的。
    一个断了一只手的,一个看起来最弱的五岁小孩,反而是这间屋子里睡得最安稳的两个人。
    她就这么睁著眼睛,盯著那扇敞开的门,一直坐到了天色发白。
    天快亮的时候,龙休醒了。
    他睁开眼睛,看见名井南靠在对面的墙上,眼睛半睁半闭,是不是打一个哈欠。
    “mina。”
    龙休叫了一声。
    名井南一个激灵,眨了眨眼睛,看清是他醒了之后,脸上露出一丝放鬆的表情。
    “你醒了。”
    “你怎么像一晚上没睡的样子?”
    龙休坐起来,看她眼眶下面浅浅的青色,皱了一下眉头。
    “去躺一会儿,我看著。
    ,”
    名井南摇了摇头,“不用了,没几个小时了,睡一会儿起来反而更困,还不如就不睡。”
    “那我也起来了,刚好也睡不著了,陪你坐会儿。
    ,龙休说得很隨意。
    名井南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戳破。
    龙休坐到了她旁边。
    这时张秀兰也醒了,她本来就觉浅,一听到动静就睁开了眼睛。
    “大兄弟,你醒了?你们再睡会儿吧,我也醒著,我看著就行。”
    “不用了,天都快亮了,睡不著了。
    ,龙休摆了摆手,学著名井南抱著腿发呆。
    张秀兰也坐起来,陪他们一起等天亮。
    龙休发现,不止他们醒了,其他枉死人也有很多已经坐起来,看他们哈欠连天的样子,显然也没睡好。
    过了几分钟,龙休感到了无聊,“真无聊,我们聊聊天吧。
    “”
    他看了看旁边的名井南。
    名井南也看了看他。
    “算了,你不是个会聊天的类型。
    “”
    龙休诚实地说。
    名井南无语地白了他一眼,皱了皱鼻子。
    龙休转过头看向张秀兰,“张姐,反正也睡不著,聊聊唄。
    ,”
    张秀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聊什么?”
    “聊聊你,聊聊妮妮。
    龙休靠在墙上,语气隨意的,“我挺好奇的,妮妮怎么会这么懂事,懂事得不像一个孩子。”
    张秀兰沉默了一会儿。
    她低头看了看睡在旁边的妮妮。
    小妮妮睡得很沉,小嘴微微张著,呼吸又轻又匀。
    “妮妮她爸,是个货车司机。
    “”
    张秀兰开口了,声音很轻,怕吵醒女儿。
    “三年前跑长途的时候出了车祸,人没了。
    “”
    龙休没有说话。
    “我当时不知道怎么跟妮妮说,她还那么小,我只能骗她爸爸出差了,要去很久很久。
    后来她问我,爸爸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
    张秀兰停了停。
    “我没有说话,算是默认,我没有告诉她实话,我想著,让她觉得爸爸只是不要我们,比让她知道爸爸永远回不来要好过一些。”
    名井南侧过头,安静地听著。
    “后来我查出了癌症。
    ,张秀兰话语中透著苦涩。
    “住院化疗那段时间,妮妮才六岁。
    每天放了学就来医院,给我端水、餵饭、擦身子,病房里的护工阿姨都说没见过这么懂事的孩子。”
    “有一次我半夜醒了,才动了一下身子,妮妮就立马醒了过来,问我妈妈是不是要上厕所,还是哪里不舒服要我叫护士姐姐吗。”
    张秀兰的声音有些哑了,“我也想过就这样死了算了,但是我父母死的早,妮妮的爷爷奶奶也没了,我家那边亲戚我知道是什么样子。
    实在不放心把妮妮交给他们,所以我联繫了孤儿院,希望我死后妮妮能交给他们照顾。
    为了让妮妮適应,我就提前送她去住几天,可是当天她就一个人跑了回来,哭著和我说妈妈別不要她,她以后会听话的。
    会细嚼慢咽、会吃蔬菜、会餵妈妈吃东西,会给妈妈洗脸————
    ,“所以当时在车上听到可以活下去的时候,我就想,如果我能活下去,我一定要把她宠成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
    ,她停了一会儿。
    “如果活不下去,至少不用再拖累她了。
    ,”
    龙休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想说点什么,但发现什么话在这种时候都显得很轻。
    名井南低著头,两只手攥在一起,指节发白。
    “可是她也跟著来了。”张秀兰笑了笑,眼里有光,“我没想到的。
    “”
    “也许这就是命吧。
    “”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妮妮的头髮。
    “但是没关係,能活著回去最好,回不去,我们母女俩在一起,去哪都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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