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南希的格局
博格的葬礼上没有哀乐，没有致辞，只有小小的棺材，被埋在后山的橡树下。
南希撑起黑伞，与鲁迪並肩站在墓碑前，雨滴伴隨诺娃的眼泪模糊了墓碑前的字跡。
仪式並没持续多久，诺娃作为博格意义上的唯一孩子，在亲朋的安慰过后，便跟南希与鲁迪离去。
三人走在雨后的街道，南希望著前方诺娃失落的背影开口道：
“鲁迪，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刚刚欢送的时候，那些所谓的亲朋好友，好像都没接收诺娃的打算。”
“或许因为她的眼睛吧，更主要的原因还是她不再是小孩子。”
“真是造化弄人……”南希轻嘆，她很能共情没有亲人的滋味。
值得一提的是，昨晚鲁迪就將地下城发生的一切，以及诺娃的身世告诉了南希。
昨晚睡觉前，她就在想鲁迪话里的其他含义。
经过综合考量，南希准备做出让鲁迪意外的举动。
她上前几步来到诺娃身侧，黑伞也顺势朝前倾斜，將她隔绝在毛毛细雨之外。
“诺娃，关於你接下来的住处，我有个冒昧的提议。”
诺娃抬起没血气的脸庞，声音沙哑地开口道：
“伯爵夫人，您还有什么事么？”
“叫我南希就好。”南希露出老母亲般的笑容，“呃……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可能不太合適。但是……”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我家里还有空房间，而且我这人向来喜欢热闹，所以想邀请你一起过去住。”
南希这样做，是考虑到诺娃目前没什么赚钱能力，无法承担店铺的租金。
要知道博格有个习惯。
不够神秘，不够挑战的文献他不屑翻译。
这也导致常年赚不到什么钱，店铺租金都欠了八个月没给。
南希是想过把店铺收回来，可这样做诺娃就会失去唯一的念想，博格一生的心血也会付之东流。
经过综合考虑，南希还是打算让诺娃来家里住。
一来可以省去外面昂贵的租房费用，专心赚钱缴纳租金。
二来南希算是给鲁迪面子，加之她也的確喜欢热闹。
这时，诺娃抬手捂住眼罩边缘。
“谢谢您的好意，南希。您的租金我会想办法补上，但去住就不必了。我的眼睛……只会成为大家的麻烦。”
“听著，亲爱的。”南希牵住诺娃的手，试图给她安全感。“我见过太多所谓的麻烦。有的会让我破產，有的会让我在贵族圈里抬不起头，还有的麻烦……”她自嘲地笑了笑，“会让我在深夜里怀疑自己为什么选择行商。”
她的手指收紧了些许，力度恰到好处。
“但是一个诚实、善良的孩子，绝不会是麻烦，况且你需要明白一件事。”
两人驻足，南希转头看向鲁迪，他正双手抱胸，踢著脚下的石子。
“我家里可是住著能杀掉牛头人，甚至敢挑战半神的小疯子。哦对了，还有个红龙女孩。”
南希回头，两只手掌包裹住诺娃的手，放在胸前。
“他们个个我都不觉得麻烦，怎么会觉得你是麻烦呢？”
闻言，诺娃咬住下嘴唇，不敢抬头看南希。
“不行南希……”诺娃哽咽，“我害死了父母，害死了导师，我身负诅咒，是天生带有灾厄的人。”
“我不能……我不能再去害你们。”
南希嘆了口气，实在没招了，於是向鲁迪投去帮忙劝劝的眼神。
他虽不明白南希做的决定，可对决奥雷里安时，要不是诺娃那一枪，所有人都活不了。
况且以后自己得专心修炼和冒险，能陪南希的时间只会越来越少。
家里多个人说话，也不会让她感到无聊。
思绪至此，鲁迪上前自然地搂住诺娃的肩膀。
“怎么，在地下城里都没拋弃我们，现在怎么退缩了？”
诺娃反驳。
“那是两码事！我真不能拖累你们。”
“自责是这世界上最廉价的情绪，也是最没用的东西。”鲁迪打断道，“况且墨纸的翻译工作现在可都落到你头上了。你要是不住在南希家里，我们怎么做到及时沟通？”
“要是沟通不及时，我们又怎么能找到破解诅咒的办法呢？”
鲁迪注意到，诺娃眼眸垂了下来，似乎有些犹豫。
南希顺势再次劝说。
“亲爱的诺娃，灾厄从来不会因为一个人而降临，也不会因为一个人而离去。”
“但幸福会因为一个人的到来而降临，因为一群人的守护而留下。”
话音刚落，诺娃直接放声大哭，继而扑进南希怀里，把脸埋进对方锁骨。
“谢谢你们……谢谢你们不嫌弃我……”
南希轻拍她的后背，没再多说什么。
她知道有些情绪堵太久，哭出来比任何道理都管用。鲁迪鬆了口气，双手插兜。
他不得不佩服南希的人格魅力。
说了那么多，他是觉得最后这句话最能让人破防。
鲁迪抬头，瞳孔里是银线般的雨滴和乌黑的天空。
幸福会因守护而留下……
……
小巷里，南希和鲁迪撑伞在外头等候，据诺娃说有些私人物品需要整理，就没邀请两人进公寓坐坐。
这时，南希將手臂搭在鲁迪肩上，语气悠然道：
“这样的安排，你满意吗？”
“不是你自己的想法？”
“哦？”南希挑了下眉，“难怪长这么帅，身边女人却少得可怜。”
“呃……我就当你在夸我了。”
南希姿势恢復正常，並用手指不断点击鲁迪胸膛。
“我感觉你了解那魔兽，都比了解女孩多。你怎么不想想，诺娃为什么要在关键时刻救你们？”
鲁迪挠了挠后脑勺。
“这不是队友之间该做的事情吗？”
“你看，这就是问题所在。”南希双手抱胸，眼角瞥向鲁迪，“你把所有关係都当成任务在处理，可却从没想过有些关係不是靠『队友』两个字就能解释清楚的。”
鲁迪对於感情向来是榆木脑袋。
他不明白南希话中的意思，只好把她当成谜语人。
见鲁迪不接话，南希轻嘆了口气，语气忽地严肃起来。
“对了鲁迪，有件事我得跟你讲清楚。无论以后你带多少女人回来，我都不会计较。房子住不下我就换更大的，钱不用你操心。”
鲁迪瞪大双眼正准备说些什么，却被南希用手指抵住嘴巴。
“不过有一点，”她皱眉死死盯著鲁迪，“我不允许你无缘无故消失，或者死掉！听到没有？”
鲁迪疑惑地皱起眼角。
“呃……就这个？”
南希点头，语气恢復了几分平淡。
“因为我不想难过的时候，还要去安慰別人的情绪，所以请你考虑一下我的感受。”
“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鲁迪原以为南希会要求做什么后宫之主，像商人那样爭取自己『被爱』的利益。
结果却是用她自己的方式，来讲述关心和在意。
此刻天虽冷，可鲁迪內心却涌上一股暖流。
这种踏实被人在意、被人关心的感觉，他已经很久没体验过了。
鲁迪用深情的眼神望向南希，声音磁性道：
“所以从现在起，我得努力变强。”
“那我拭目以待。”南希唇角浮起笑意。
“谢谢你，南希。”
闻言，她故意扬起下巴，微表情里透著调侃，並伸手点向自己的脸颊。
“你知道的，我从来不喜欢虚的东西。”
鲁迪就算再笨，也不会看不出对方的表態。
他直接双手捧住南希脸颊，轻柔地吻上了湿润且柔软的红唇。
清甜的体香，缠绕在鲁迪鼻尖。
南希先是惊讶地睁大双眼，隨后缓缓闭上双眼，同时双手环住鲁迪的腰，享受这迟来的深情。
就在这氛围下，远处却传来略显端肃的腔调。
“请问阁下可是冒险者鲁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