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五百斤力,为我报仇

      寒风像刀子似的,刮在脸上生疼。
    苏明沿著村里那条被踩得瓷实的雪路慢慢走著,脑子里乱糟糟的,
    一会儿是苏王八那张怯懦又最终决绝的脸,
    一会儿是村长苏大顺浑浊老眼里强撑的固执和深藏的悲凉。
    胸口那团堵著的东西,非但没散,反而越来越沉,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他得做点什么。
    这个念头像种子一样在心里生根发芽,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强烈。
    不是为了证明什么,也不是为了补偿——一条人命,怎么补偿得了?
    他只是觉得,自己必须为这个村子,为这些用如此惨烈方式护著他的人,做些什么。
    可做什么呢?
    他没多少钱財。
    卖鹿皮、羊皮换来的银子,大半买了药材、弓箭、朴刀。
    剩下的,也就够家里紧巴巴地撑到开春。
    他也没权势。
    如今,他还太小,仅仅只是个十三岁的半大孩子,力气大些,箭术好些,在村里年轻人中有些威望。
    可出了泗水村,谁认得他苏三郎?
    给不了钱,给不了粮,给不了任何实际的、立竿见影的好处。
    短期內,他能做的,似乎只有一件事。
    苏明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越过低矮的房舍,投向远处那片在昏暗天光下显出庞大而狰狞轮廓的山影——小重山。
    狼群!
    这念头像一道冰冷的闪电,劈开了他纷乱的思绪。
    村民们靠山吃山。
    冬日里,男人进山拾柴,女人孩子挖野菜、捡枯枝,猎户下套子打些小兽。
    小重山是泗水村人活命的根本,是这片贫瘠土地上,为数不多的、可以指望的补充。
    可如今,狼群盘踞在那里。
    像一道无形的柵栏,一道流淌著涎水、闪著绿光的死亡柵栏,彻底断绝了这条生路。
    这不仅仅是眼前的困境。
    苏大驴带回的消息在脑中迴响:十几头狼!还有一头银白色、一丈多长的狼王!
    那么大一窝狼,十几张等著餵饱的嘴。
    小重山那点冬日的活物——冻僵的兔子、躲藏的野鸡、侥倖存活的鹿羊——能撑多久?
    十天?
    半个月?
    饿极了的狼群,下一步会冲向哪里?
    答案不言而喻。
    村口那些拒马,那些陷阱,挡得住三五头散狼,挡得住十几头饿红了眼、有狼王指挥的狼群吗?
    苏明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必须解决狼群的问题!
    这成了他能想到的,最直接、也最能为村子做的实事。
    他脑海里浮现出那头银白色巨狼的身影。
    三米多长的身躯,比牛犊还壮,立在雪地里像一座移动的小丘。
    幽冷的眸子,在黑暗中泛著鬼火般的光。
    还有那种狡诈如鬼的灵性——假装慵懒、分兵合击、诈退诱敌……
    仅仅是回忆,都让他后颈的汗毛微微竖起。
    这个世界的狼,怎么跟精怪似的?至少在地球上他从没有见过那么高大的狼。
    如果可以的话,
    他很想杀死这头狼,
    其一,解决狼灾。
    其二,可以卖肉卖皮。
    可这个念头刚一冒出,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太难了!
    近乎不可能。
    在开阔地,凭藉弓箭和地形,或许还能周旋一二。
    可在山林——那是狼的主场。
    密林、积雪、陡坡、乱石……每一处都可能藏著致命的杀机。
    那头狼王的速度他见识过,快如鬼魅,自己的箭矢未必能追上。
    更別说它那不弱於人的狡诈,以及身边那十几头同样凶恶的护卫。
    深入狼穴,去猎杀一头受伤的猛兽之王?
    那跟送死没什么区別。
    “既然杀不死,或许可以试著赶走?”
    苏明眼睛微微一亮。
    杀死很难,可如果仅仅只是赶走的话…
    难度骤然下降了几个层级。
    狼是聪明的动物,也是趋利避害的。
    它们需要一个安全的巢穴和充足的食物。
    如果能让它们觉得,继续留在小重山得不偿失,风险远大於收益,或许……
    苏大驴带回的消息再次闪过:狼王受伤了,左后腿有伤,像是被野猪獠牙捅的。
    “受伤……是个机会。”
    苏明低声自语,眼神逐渐变得锐利。
    狼王是狼群的主心骨,是灵魂。
    它受伤,意味著狼群的战斗力、凝聚力都会受影响。
    而且,伤势需要时间恢復。
    苏大顺说过,那种伤,对於狼王那种体魄,养个把月就能好利索。
    一个月!
    也就是说,他只有一个月的时间窗口!
    必须在狼王伤愈、狼群恢復最强状態之前,找到办法,把它们从小重山赶出去!
    想到这里,
    苏明感到一股久违的紧迫感,混杂著一种沉甸甸的责任,压在了他的肩上。
    他加快脚步,朝家的方向走去。
    “回去突破修为,实力越强,把握越大。”
    接近家门口,一个身影让他脚步一顿,是邻居石头婶。
    她没在屋里,也没在干活,就那么失魂落魄地站在自家那低矮的院墙內,望著灰濛濛的天空。
    “石头婶?”苏明走上前,轻声唤道。
    石头婶像是被嚇了一跳,猛地回过神,看到是苏明,笑了笑:“是……是三郎啊,没、没事,婶子没事,就是……就是站这儿透透气,屋里闷。”
    苏明看著她冻得发青的脸,又感受到她失魂落魄的情绪,也许是家里日子不好过罢!
    “石头婶,”苏明的声音放得很缓,却很认真,“要是家里有什么难处,缺什么短什么,別不好意思,来我家说一声,我那儿……还有些鹿肉,给小孩子补身体正合適,小石头正长个子,得多吃点。”
    提到小石头,石头婶笑了笑:“誒……誒,好,好孩子……婶子……婶子知道了。”
    她没再多说什么,转身有些仓促地推开门,躲进了黑漆漆的屋里,也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改天叫娘问问石头婶咋了…”苏明转身,大步流星地朝家走去。
    回到自家院子,閂好门,他回到自己的房间,走到墙角,捧起了那个还剩下一小半鹿血酒的罈子。
    坛身冰凉,触手生寒。
    原本的计划,是细水长流。
    每日一小盅,配合形意功徐徐炼化,用一个月的时间,將药力完全吸收,將根基打得无比牢固,不浪费一丝一毫。
    这是最稳妥、收益最大的方式。
    但……没有时间了。
    狼王的伤,只给他一个月时间。
    他需要力量,需要儘快突破,需要拥有足以威胁、乃至驱逐狼群的力量!
    浪费一些药力?
    顾不得了。
    “我就差一点就能突破,这最后半坛酒应该可以帮助我…”
    苏明拔开塞子,
    浓郁的药香混合著烈酒的辛辣气息扑鼻而来,在寒冷的空气中格外清晰。
    他没有丝毫犹豫,仰起头,双手捧起酒罈——
    “咕咚、咕咚、咕咚……”
    將坛中剩下的鹿血酒,一口气全部灌了下去!
    辛辣滚烫的酒液如同燃烧的火线,从喉咙直衝胃腹,所过之处一片灼热。
    隨即,那火线轰然炸开。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数倍的药力,如同决堤的洪流、爆发的山火,瞬间冲向他四肢百骸。
    肌肉、骨骼、臟腑,全部都传来一阵阵温暖的感觉。
    好酒!
    苏明立刻盘膝坐下,五心朝天,全力运转形意功。
    內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涌起来,如同被狂风驱动的江河,试图引导、驯服这股狂暴的力量。
    渐渐的,汗水如浆涌出,瞬间浸透单衣,苏明藉助这一股力量开始突破形意功。
    一次,两次,三次……
    距离那极限的距离越来越近
    终於,
    第四次衝锋!
    “轰——”
    仿佛惊雷在体內炸响。
    如同壁垒般的关卡彻底破裂。
    奔腾的药力像是找到了宣泄的汪洋,瞬间涌入拓宽了不知多少的经脉,浩浩荡荡,奔流不息。
    原本狂暴灼热的力量,在突破后的功法引导下,迅速化为温润而磅礴的能量,如春水般沉淀于丹田,又缓缓散发开来,滋养著每一寸血肉筋骨。
    痛楚如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力量感。
    【形意功:精通 1/200】
    成了!
    苏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这口气悠长绵远,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一道近两尺长的白色气箭,“嗤”地一声射出,久久不散。
    他睁开眼。
    黑暗中,瞳孔深处仿佛有精光一闪而逝,旋即恢復平静。
    但整个人的气质,却悄然发生了改变。少了几分少年的青涩,多了几分沉稳如山岳的凝实感。
    握了握拳。
    指节发出噼啪的脆响,如同炒豆一般。
    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感在体內流淌,他感觉自己的双臂仿佛拥有撼动巨石的伟力,稍一估量,便知双臂气力恐怕已突破五百斤大关!
    双臂从三百斤力量增长到了500斤力量!
    隨意一拳击出,都能带起风声。
    更奇妙的是呼吸。
    一呼一吸之间,悠长深沉,仿佛能与周围的环境產生某种微妙的共鸣。
    气息从口鼻吸入,沉入丹田,流转周身,再缓缓吐出,形成一个完美的循环。
    五臟六腑暖洋洋的,充满了蓬勃的活力,以往的疲惫和细微暗伤一扫而空,状態前所未有的好。
    “试试刀法…”
    顾不上细细体悟突破后的变化,苏明抓起放在炕边的朴刀,走到院中。
    雪光映照,四下寂静。
    他身形微沉,按照五行刀法的路数,缓缓演练起来。
    劈、砍、撩、掛、抹……
    招式还是那些招式,但此刻施展出来,感觉截然不同!
    刀锋破空之声更加凌厉迅疾,少了些刻意,多了份浑然天成。
    刀身仿佛成了手臂的延伸,心意所至,刀锋所指,运转之间圆融自如,力贯刀尖,毫无滯涩。
    每一刀挥出,都带著一股沉浑凝练的劲力,仿佛能斩开面前的寒气,劈碎无形的阻碍。
    一趟刀法练完,收势而立。
    苏明心中有了清晰的判断:“实力……至少提升了一倍有余!”
    如果说之前面对那头狼王,他只有凭藉弓箭和地形周旋、伺机远遁的把握,那么现在,凭藉突破后的力量、速度、更绵长的气息以及对身体更精微的掌控,即便近身搏杀,他也有了短暂僵持、甚至伺机反击的底气!
    当然,取胜依旧艰难。
    狼王的体型、力量、速度以及那可怕的战斗本能,仍是巨大的威胁。
    但至少,不再是毫无还手之力,不再是只能狼狈逃窜!
    这,就够了。
    夜已深,万籟俱寂,只有寒风掠过院落的呼呼声,苏明回到屋內,正准备稍作调息,巩固消化暴涨的修为,耳朵忽然微微一动。
    极其细微的,几乎被风声完全掩盖的声响——
    是积雪被轻轻踩压的“咯吱”声。
    很轻,很谨慎,但確实存在。
    就在院墙之外!
    “嗯?盗贼还是…野兽?”
    苏明瞬间警觉,他悄无声息地挪到窗边,將身体隱在墙壁的阴影里,只露出一只眼睛,透过窗纸的缝隙朝外望去。
    月光黯淡,雪地反射著微弱的白光,將院子照得朦朦朧朧。
    只见一个瘦小、佝僂的身影,正笨拙而艰难地试图翻过他家的矮墙。
    那身影动作很生疏,甚至有些慌张,手脚並用,好几次差点滑下去,绝不是惯偷的利落,也非野兽的敏捷。
    是……石头婶?
    苏明愣住了。
    这么晚了,天寒地冻,她翻墙进来做什么?
    借粮?
    可白天明明说过让她白天来拿肉……
    就在他疑惑间,那身影已经踉蹌著翻了进来,落地时似乎踩到了冻硬的土块,脚下一崴,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
    她扶著墙,喘息了几下,然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抬起头,朝著苏明的屋子窗户,直直地、跌跌撞撞地走了过来。
    苏明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出声喝问。
    他想看看,石头婶到底要做什么。
    只见石头婶走到窗下,在寒风中站了片刻,瘦小的身影微微发抖。
    她似乎鼓足了毕生的勇气,伸出手,颤抖著,推开了那扇並未从里面插紧的窗户。
    “吱呀——”
    窗轴转动的声音在静夜中格外刺耳。
    寒风卷著雪沫,瞬间灌进温暖的屋里。
    苏明早已假装躺在床上,装作刚刚甦醒,问道:“谁呀?”
    石头婶借著月色,终於看见了坐起身的苏明。
    她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苍白,眼神里充满了剧烈的挣扎、难以启齿的羞耻,以及一种走投无路、濒临崩溃的绝望。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下一秒——
    “噗通”一声闷响。
    石头婶直接跪在了冰冷坚硬的地面上,朝著苏明,重重地、毫不迟疑地磕下头去!
    额头撞在夯实的泥土地上,发出让人心头髮紧的闷响。
    “三郎……三郎啊!”她抬起头,额上已经沾了泥土,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涌出,划过骯脏的脸颊:“我求求你……求求你为我报仇啊!”
    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