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飢狂
第190章 飢狂
篝火爆燃,將许义从短暂的追忆中拉了回来。
是赎罪互助会。”
许义看著篝火,心中镇定。
梁文笙怎么这么慢。
浦西城就那么大点,半径3公里的圆应该划不出几个。
以他的学识,应该已经很轻鬆抵达了第一个圆心,开始尝试打开【通道】才对。
可现在【通道】没有出现,我没有被传送出去。
出现这种情况的第一个可能,是火居在他到达的第一个圆之外,他正在赶向第二个圆心的路上。
第二个可能,是火居不在浦西城內————出现这种情况就难受了,我要自己想办法找到魏箐和段虎,再找到需要营救的那些人,然后想办法离开。
第三个可能,是最糟糕的,有可能是【通道】灵性被火居的空间灵性干扰了,【通道】没有正常生成。”
他的眼神扫过面前这两人的脸,瞳孔並不聚焦。
还有一个更坏的可能性。
那张人皮面具失控了,梁文笙已经被它吃掉。
堂堂蒙彼利埃三大的毕业生,不至於拉到这种地步吧————
许义看向窗外昏沉的阳光。
车厢外像是末日中的场景,飞沙走石,沙暴不停,遮蔽视野的沙尘之中仿佛有什么巨大之物穿梭不停。
形势不容乐观啊————“
想到这里,许义忽然闻到了一丝代表“仇恨”和“杀意”的强烈刺激性气味。
这味道来自胸口绣有“严”字的武师身上。
许义並不感觉奇怪。
江湖中人,打打杀杀,你来我往,刀剑无眼。
谁伤了谁的朋友,谁害了谁的家人,由此產生了何等的恩怨情仇,皆是寻常。
標誌是严”字的武馆?这是哪一家?没见过。
许义没有理会面前这两人,而是看向篝火。
既然是赎罪互助会,我应该可以熄灭这火焰才对。
希望篝火能让他们两个先滚蛋,我好想办法去找二哥和魏箐。
一念落罢,篝火里传出了人声:“欢迎三位来到火居!”
其他两人对这声音猝不及防。
许义本以为流程和之前一样。
可没想到,篝火里的人声竟然换了种话术:“三位都是罪大恶极之人,人世间的渣滓,最骯脏的乐色。
若三位內心存在哪怕半点良心,恐怕绿滨江的江水都能倒流回姑苏河!
而现在,为了洗清三位身上的罪孽,伟大的火居即將交给三位一项伟大的使命三位將会得到一个目標。
火居需要三位审问这个目標,直到对方说出自己的全部罪恶为止!
如果三位能够完成,就能得到火居的赦免!得到自由的机会!”
话音落罢,另一边的车厢门打开了。
一个穿著破烂护士服的丧尸,推著诊疗床,一瘤一拐的走了进来。
它把诊疗床推到他们面前,便退到窗户旁,没了动作。
车厢门关闭之前的惊鸿一瞥间,许义看到另一节车厢內到处都是诊疗床,诊疗床上已经绑了不少人,那些人或是唾骂,或是吼叫。
从他们的只言片语中,许义能清楚的认识到,他们也是刚刚被抓进来的。
火居还在抓人。”
许义此时忽然明悟了一件十分关键的事。
“火居或许马上就要撑不住了!所以才抓这么多人进来!
许义从火居案刚开始的时候就知道,火居之所以被灵性江湖知晓,就是因为它没柴烧了,扛不下去了,马上就要完蛋,所以才冒著暴露的危险,去外面抓人进来当柴烧。
梁文笙说过,古生物不是生命,而是存在”。
火居是蒸汽科学教缝合了古生物而成,它自然也是不会死的。
那么,如果没了柴烧,火居是不是就直接不存在了?”
如果火居不存在了,位於火居中的我们,会是怎样的下场?
想到这里,许义瞳孔聚焦,把目光拉回刚好来到面前的诊疗床上。
诊疗床上躺著一名壮汉,那壮汉穿著粗布衫,头上盘著辫子,正是之前许义见过的上帝天国教圣兵薛放!
此时的薛放身上绑著足足五条手掌宽的束缚带,束缚带下方拴拽在诊疗床下方的机杼中,捆绑成了越挣扎就越紧的绳结。
束缚带没有遮挡的地方,能明显看到薛放的粗布衫破损,浑身上下到处都是伤。
但他气色看上去很好虽然愤怒,但眼球並不充血,情绪里也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味道。
薛放眼球扫了一圈,看到许义,眼神一亮:“那小子!你把我放下来!我把火居的秘密告诉你!你知道了就能直接出去了!”
眼看薛放竟然认识许义,小瘪三和武师的眼神立刻变了。
他们虽然不知道火居,但已经体验过火居的力量,他们知道那股力量有多强,所以,此时此刻,他们只想让薛放“认罪”,然后得到火居的“赦免”。
於是,武师將手指放在薛放耳边,轻而易举扣住耳下软骨,沉声道:“这位壮士,我们也是形势所迫。
你若是全招了,就不必受苦。”
薛放大骂道:“神经病吧?!我有什么罪?我招xx!”
武师眼神一冷,刚要用力,忽然听到耳边响起许义的声音:“这位兄弟。”
武师显然对许义十分不耐,甚至没有理会许义。
他將放在薛放耳下软骨间的手指用力,轻轻一勾,比寻常人宽了至少一半的指节,当时便卡进薛放耳下软骨之中。
他仅仅只是稍一用力,薛放便感觉眼前一黑,像是触了电一般猛的抽搐。
薛放张大了嘴巴,却因为一瞬间爆发的疼痛太过剧烈,导致直接失声,连痛呼声都发不出来。
看著薛放痛苦的样子,武师从进入火居至今心中积攒的憋闷,终於得到了缓解。
他收回手指上的力道,咧嘴笑了:“这位壮士,现在可以说了吗?”
话音落罢,武师耳边忽然响起了金属交击的清脆上膛声。
他一扭头,就看到许义正用黑洞洞的枪口指著自己。
“鬆手。”
並不是商量的语气。
小瘪三显然没想到许义会这么凶狠,一言不合就拔枪。
道上规矩不是这样的。
道上做事,只要限於普通的冷兵器械斗,就是江湖事,只道江湖恩仇,无论是文斗还是武斗,没有什么解决不了的。
可若是开了枪,就没有缓和的余地了。
小瘪三擦了把汗,和许义保持著距离,语气小心翼翼:“大哥息怒!这位是严家讲武堂的小严师傅,道上人称【严走蛟】,一双缠手功夫甚是了得————”
“砰!”
许义对著小瘪三脚下开了枪,后者立刻噤若寒蝉,不敢再说。
姓严的武师显然是见过场面的,枪声爆响的那一刻,他的眼睛竟然连眨都不眨,只是扭过头,用没有情绪的眼神看著许义。
他虽然眼神中无情绪,可代表著“杀意”的辛辣味道却如疾风般朝许义扑面而来。
许义没什么表情,左手拉动套筒,將枪再次上膛,枪口指向武师。
魏箐这把枪不知道是什么货,比许义的枪牌擼子好用,估计是因为用久了的原因,上膛的感觉更丝滑,只是做工不如枪牌擼子厚重,整体手感比枪牌擼子轻一些。
那姓严的武师被他拿枪指著,竟也不怯,手指依然扣在薛放的耳朵下面,开口道:“你可知道这是个什么东西,就要为它出头?”
许义默然不语。
姓严的武师显然在强压心中的怒气,他身上散发的“仇恨”味道淡了些:“它最早是从夜郎那边来的,一共13个人,各个都是杀不死、打不烂的血肉怪物。
它们进了浦西城,到处寻找血食,不过几天时间,便有几十號人命丧它们腹中。
它们吃的乾净,连块骨头都不剩下,若不是我们机缘巧合下发现了它们的恶行,还不知道有多少人要被它们害死!”
武师的指责声震耳欲聋:“你是叶海的门徒,姜先生的徒孙,难道不识仁义,连祖宗的道理都忘了吗?竟来庇护这等妖人!”
在提到“叶海”这两个字的时候,武师身上的愤怒几乎要遏制不住了。
可在提到“姜先生”这三个字的时候,武师身上又散发出一股由衷的“钦佩”味道。
许义没说话。
武师以为自己已经从气势上压倒了许义,便趁热打铁道:“它们自称上帝天国教的圣兵,可你知道上帝天国教是什么时候的事?
早在四十多年前,上帝天国教就已经覆灭了。
四十年后,却从夜郎跑出了这么13个怪物,说自己是什么圣兵。
它们显然只是百夜瘴而已!”
薛放此时终於缓过劲来,他躺在针疗床上破口大骂,可由於疼痛的力道还没被身体完全消化,所以即便是骂人,听起来也没有多少力气:“我去你x的!你才是百夜瘴!你全家都是百夜瘴!
我们吃的都是市井之间的流氓瘪三!我们那是为民除害!
因为那些流氓瘪三是你的人,所以你才这么说罢了!
看看你那副义正言辞的嘴脸!真让人噁心!”
薛放身上,的確有百夜瘴的灵性臭味。
可薛放身上也有人的灵性味道,甚至比半妖廖海生的人味儿还要浓郁许多,所以许义之前並没有对他產生太多怀疑。
许义没放下枪。
车厢里的气氛冷的嚇人,窗外呼啸的风沙仅仅是让这气氛变得更加紧张,小瘪三生怕危及自己,已经退到了一旁。
武师也知道形势比人强的道理。
在长达五秒钟的沉默对峙之后,他明白了许义的决心。
他將扣在薛放耳下的手指缓缓收回,看似妥协,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实际上从他身上散发出的“仇恨”味道更加浓郁了。
薛放哈哈大笑:“好兄弟!我就知道你是个明事理的人!”
许义把枪口调转,指向薛放:“关於火居的事情,你直接说吧。”
薛放骂骂咧咧,直到被许义用枪顶在脑门上。
“嘿嘿。”
薛放看著许义,笑了半响,开口道:“火居快要死了。”
许义早就知道了这个消息,所以並不满意:“换个。”
薛放道:“火居要真是普普通通的古生物,死了也就死了。
可它偏偏被蒸汽科学教的那群人改造过,开了灵智,不再是纯粹的古生物了。
它怕死,怕极了。
那个梨煒,她本来想救它,可天命终有穷时,它大限已到,救不了的。
它原本对她十分感激。
可当它知道她救不了它,绝望和愤怒就立刻把它吞噬了。
它吃掉了她。”
梨煒————被当柴烧了。
之前的情报涌入脑海,许义沉声否定:“年轻的那个梨煒原本就是偽人,偽人是不能当柴烧的。”
梨煒的正常人类形態,是五十多岁的老人了。
可上次一起进入火居时候的梨煒,顶多也就三十多岁。
按照许义从密探浪川那里得到的情报,出现这种情况的原因,是梨煒在当初和浪川一起进入火居所在的空间时,就已经进过火居,被火居改造成了偽人一这是后来的梨煒看起来年轻的原因。
薛放呵呵笑道:“有没有一种可能,它已经疯了,已经分不清人和偽人,也分不清到底什么才能成为柴薪。
就像是我们现在—它正从浦西城內到处抓人进来,只在篝火前对这些人进行简单的清洗”,也不管脏不脏,烧了之后会產生什么有毒气体,就准备直接吃掉了!”
一旁的小瘪三听到这里,急躁道:“刚刚不是说,只要我们问出了罪孽,就能还我们自由吗?”
薛放哈哈大笑:“被火居当柴烧,脱离肉身的束缚,永远和火居同在,这同样也是一种自由啊!”
笑声戛然而止。
“总之,火居现在活了过来—它正处於迴光返照的状態,而古生物的迴光返照,比人要强得多。
它以为自己健康了,它好饿,它想要寻找吃的,任何来到它身边的人,都会被它当成食物。
我们要在它死前儘快离开才行啊————”
许义听到这,脑袋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火居正在猎食,而梁文笙正在寻找火居。
不好!
十五分钟前。
浦西城,外滩,工部局大楼前广场。
公共租界的工部局大楼,本身是一座新古典主义风格的四层砖石结构建筑,立面庄重,无论是拱窗,还是科林斯柱廊,以及钟楼,都无时无刻不在彰显著英式市政权威。
大楼前的广场是一片略带弧度的开放空地,铺著碎石或青砖,周围种有法兰西梧桐之类的行道树,偶有铁艺栏杆围出花坛。
在这里,梁文笙几乎见到了浦西城內所有类型的人一本地货商和他们的律师在工部局门口排队,他们大概是要递交申请,亦或是缴纳捐税,申请事务。
一些社团代表夹杂其中,他们穿著和商人明显不同,且大都沉默寡言,没人知道他们要进工部局找谁,又到底有什么样的目的。
广场边缘有报童高声叫卖,而卖香菸、糖炒栗子和茶水的小贩则谨慎的在巡捕视线边
缘兜售,一旦被红头阿三驱赶,便立刻迅速散开。
黄包车、福特t型汽车、奥斯汀轿车————各种交通工具在广场內外穿行不断。
更远处则是沿路铺设的电车轨道,工部局是公共租界的大站,电车在此频繁启停,“叮叮噹噹”的声音便时常响起,仿佛不绝於耳。
梁文堇穿著体面,因此即便站在广场中央很长时间,也不会遭到红头阿三的驱赶。
这里的人实在太多了,甚至很难找到一处没人的地方,梁文堇几乎是挤著人潮来到了这里,他看著嘈杂混乱的环境,內心有些迷茫。
即便【通道】能打开,又如何找到火居所在的那个人呢?
梁文笙试图呼唤艾达·希尔,他几乎立刻就成功了。
艾达·希尔把许义现在的情况告诉了他。
梁文堇有点猝不及防:“什么?火居里光线太差,只能许义传信,没办法主动沟通许义?”
艾达·希尔的声音略有些紧张:“另外,火居里忽然多了很多人————这些人被大量的抓进了火居,而且看似还有更多人被抓进去。
你务必小心。”
梁文笙还算镇定:“我如果找到了火居,许义能立刻找来帮手帮忙应对吗?”
艾达·希尔的回答让梁文笙有些丧失信心:“当你找到火居之后,我会立刻申请警力调度。”
梁文笙对这样的答覆略有些失望。
他很清楚古生物的危险性,如果仅仅只是寻常的巡捕,绝对处理不了这些东西。
可时间不等人,他现在每浪费一秒钟,都是对许义一行人在前线以身犯险的不尊重。
他只能选择相信,相信许义一定有后招。
他打量四周环境,最终来到一处铁艺栏旁边,在一簇绽放的玫瑰花藤阴影之下拿出人皮面具,戴在脸上。
以他为起点,以许义为终点,设定一个宽1米,高1米,长3公里的通道。
人皮面具上的灵性被激活的一瞬间,【通道】被打开了。
梁文笙激动的向【通道】另一边望去。
出现在他面前的,並不是许义。
而是一颗巨大、空洞且狰狞的畸形颅骨。